三人围坐火前。


    蛇女虞空青跟叶欢闲聊几句，又跟刘乐打了招呼。


    这时看上去，她就是一正常人类女性。


    叶欢有些疑惑。


    但虞空青就这么坐在这里，似乎在等待什么。


    约莫半刻功夫。


    “来了。”


    虞空青忽然道。


    她侧身朝一边让了让。


    只见火堆前，出现了一名干瘦干瘦的长须老头儿，一脸愁苦相貌，叹息道：


    “老头儿我用尽手段，勉强获得以太承认，算是得了人身——想不到你这蛇妖，轻轻松松就成了人类护法。”


    “这不是正好跟你并肩战斗？”蛇女嫣然笑道。


    “丑话说到前面，你要是敢背后捅我刀子，我可是不会善罢甘休的。”长须老头儿说。


    他一双眼睛滴溜溜转动，先看了叶欢一眼，落在他那光头、僧衣上，微微摇头，又朝刘乐笑道：


    “小友，你缺不缺保家仙？”


    “不……不必了，谢谢好意。”刘乐勉强笑道。


    虞空青正要说话，忽然扭头望去。


    叶欢也听见了。


    ——对面那座山上，传来一阵奇异的兽吼声。


    又有一道黄烟从山坡上冲上半空，就好似是整座山漏气了一样。


    “洞府已开，我先去，你快来！”


    长须老头儿喝了一声，化作一条黄鼠狼，朝着对面山坡的方向只一窜，就窜得不见踪影。


    蛇女却抬起手，朝着刘乐一指。


    刘乐顿时陷入沉睡。


    “有一事要与你说，不可被他人听见。”蛇女道。


    “请讲。”叶欢说。


    “你身上还有一事，是你们人类——等等，应该说是我和你一起要面对的事。”


    “这次其实是我们得到黑潮的报信，邀请我们一同潜入岚铁城矿区。”


    “那个古代以太仪式被我们激发，令以太世界降临。”


    “我们这才发现，那个仪式是最高仪式。”


    “最高仪式怎么了？”叶欢问。


    “最高仪式极其凶险，乃是有人用生命起了个头，将之打开，我们才可以再次激活它。”


    “以太一定会关注最高仪式，所以即便是我这样的存在，也极其谨慎小心。”


    说到这里，蛇女冲叶欢点点头。


    ——她说了这么多内幕情报，似乎觉得这是叶欢赋予她身份的一种回报。


    “再会了，智空。”


    说完，蛇女闪身窜出小庙，化作残影，在丛林间三两个起落就不见了。


    叶欢连忙起身去庙口，朝对面山上望去。


    那山坡上好似开了一个口子，不断有黄色气雾从口子里喷出来。


    ——从这里看过去，能清晰地看到对面山上发生的一切，但实际两处的距离十分遥远。


    这就是所谓的望山跑死马。


    忽然。


    那洞窟里闪过一颗眼球，朝外张望。


    这眼球之庞大，几乎与洞窟一般大小，甚至比这边的庙宇还要大上几分。


    它的目光扫过山坡，整个山坡上的森林全部枯萎，土地化为死灰色。


    只一瞬。


    眼球收回去，没入洞窟深处不见。


    叶欢凝神看着，忽觉一阵山风吹来，浑身冰凉。


    刚才不知不觉出了一身冷汗。


    幸亏那眼珠子没朝这边的山间庙宇望来。


    不然……


    “见鬼！我们逃吧，叶欢，这里实在太恐怖了。”


    刘乐喘着粗气，大声喊道。


    这时叶欢看到山坡上有一架马车正狂奔而来。


    长老怎么又回来了！


    蛇女已经走了啊。


    难道——


    叶欢心念电闪，忽然摇头道：“我们不能走。”


    “为什么？”


    “长老交代了我，一个时辰内不能动。”


    “那和尚自己都跑了，不必在意他们，我们必须逃命啊，叶欢！”刘乐急声道。


    他靠在里面的墙上，却是看不到山坡上的马车。


    叶欢看他一眼。


    ——你说得完全正确！


    我可不想留在这里当替死鬼。


    可是长老又回来了，我必须凹一个信守承诺的人物形象！


    “我们往哪里逃？”


    叶欢问。


    刘乐顿住，一时也不知如何回答。


    “你看，你都不知道我们要怎么逃，还是不走了吧。”


    叶欢以商量的语气说道。


    “不行啊，这里太危险了，我们必须走！”刘乐急切地大喊起来。


    这分贝挺高。


    以长老的武道修为，应该早就听见了。


    叶欢毅然道：


    “我们不能走！”


    “没有长老赐予的降魔杵，我们早就死了——我猜长老让我们停留一个时辰，必有用意。”


    ——这声音分贝也不小。


    长老应该也听见了。


    刘乐叹了口气，见无法说服叶欢，只得摇头道：


    “好吧……我饿了。”


    这倒是好解决。


    叶欢打开包裹，从里面取出清水和饼，递给刘乐。


    刘乐大口吃起来。


    叶欢虽然不饿，也勉强吃了一点。


    毕竟后面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先补充一点食物，也算是预先做个准备。


    寺庙外忽然响起一阵骏马嘶鸣声。


    两人对望一眼，齐声道：


    “他们回来了？”


    “他们回来了！”


    只见一名沙弥跨步走进庙里。


    “智空师兄，这里有无妖魔来犯？”


    沙弥问道。


    “有一蛇妖想进庙，幸有长老赐下的降魔杵。”叶欢道。


    “辛苦智空师兄，这个是长老给你的。”沙弥说完，将一个青铜牌子递给叶欢，这才朝庙外跑去。


    叶欢拿起青铜小牌，只见上面刻印着几个小字：


    “大悲寺，见习武僧。”


    见习武僧！


    叶欢一颗心缓缓提起。


    ——难道是“机缘”终于来了，自己即将完成身份上的提升？


    自己的身份要转变了！


    “为什么会给我一个牌子？”叶欢疑惑地问刘乐。


    刘乐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问我，我去问谁？


    但在新人面前，自己不能露怯。


    “咳咳，据我猜测，你之前应该没有获得这牌子，人家才会给你一个。”刘乐说道。


    废话。


    我之前要有这牌子，人家会再给我发一个？


    叶欢脸上浮现出信服之色，点头道：


    “原来如此。”


    见习武僧。


    对了，我之前是比丘。


    叶欢抬头看了一眼自己头顶的标签。


    “比丘”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乃是“见习武僧”二字。


    果然！


    身份不一样了！


    但是为什么这么突兀地获得提升？


    “……每次令人替死之前，总要给予替死鬼极其优厚的待遇……”


    这段话再次浮现叶欢心头。


    该不会——


    刚才那蛇妖虞空青只是开胃菜。


    大的还在后面？


    叶欢勉强保持镇定，抬头朝自己的身份标签望去。


    只见“身份成就”后面的小字化作燃烧的烈焰，烧得一干二净。


    紧接着。


    新的小字随之出现：


    “你已就职‘见习武僧’，享受对应的身份待遇。”


    “在以太之中，完成一次身份提升，便可算是达到了最低限度的要求。”


    “本次以太开启，你是第一个完成身份提升的人。”


    “你享有以下优厚奖励：”


    “本次以太开启过程中，你随时可以离开，并从以太世界里选择一样事物或存在带走。”


    竟然是这样！


    以太是鼓励人类提升身份么？


    叶欢暗暗想着。


    这时候。


    却见两名沙弥抬着一具桃木棺椁，走进庙中，将之放在神像前。


    老僧拄着一根拐杖，一瘸一拐地走进来，脸色有些发黑。


    “长老，这是？”


    叶欢问道。


    “此地异象频发，皆是因为有妖魔作祟，老衲今日耗费全力，已镇压此山魔主。”老僧疲惫地叹口气。


    话音落下。


    一道尖利的笑声从棺椁里传来，桃木棺盖也猛地动了一下。


    老僧连同两名沙弥齐齐变色。


    “降魔杵！”


    老僧喝道。


    刘乐立刻把降魔杵抛过去。


    老僧接了降魔杵，直接用力刺入棺椁，大声道：


    “智空快走！去青龙寺报信！”


    当是时。


    桃木棺椁里发出一阵阵“咯咯”声响。


    两名沙弥各持法器，按在那棺椁上。


    棺椁底部却有一根根暗青色的树根冒出来，刺破地板，朝泥土深处扎去。


    尸变？


    叶欢心头跳出一个词。


    魔主……


    又什么什么级别的存在？


    他无法再想下去，狂吼着冲过去，将刘乐一抓，扑出庙外，驾马车扬鞭就打。


    回首望去。


    只见那桃木棺椁已迅速化为一颗大树，树上吊着一名穿白衣的长发女子。


    吊死鬼？


    叶欢正想着，忽听那女子发出“咯咯”的轻笑声。


    她一笑。


    满殿皆是桃花香。


    满树桃花盛放，如梦似幻。


    老僧怒吼一声，跃上半空，手持降魔杵，朝女子打去。


    天上划过一道惊雷。


    雷光引在降魔杵上，化作狂暴的蓝白光团。


    那女子却捂嘴偷笑不止。


    她背上冒出一根长长的、尖锐的树藤，只一下就将降魔杵削成两截。


    雷光霎时灭了。


    满殿漆黑。


    ——不能再看了！


    叶欢咬咬牙，把头转过来，奋力挥鞭。


    连蛇妖虞空青都忌惮的降魔杵，却被树上的吊死鬼一下切成两截。


    以太世界简直是——


    不给人活路！


    只听马鞭发出厉响，骏马高声嘶鸣，甩开四蹄，沿山路狂奔。


    “快看！”


    刘乐惊恐地叫了一声。


    一根根树藤从地下隆起，就像章鱼的触手一样，朝着四面八方迅速蔓延。


    马车周围响起那女子的重重声音：


    “你们想去青龙寺报信？做梦！”


    果然。


    叶欢忍不住叹了口气。


    长老那一喊，这吊死鬼必然来干死自己和刘乐。


    长老自然就可以趁机逃跑了。


    ——真是逃命专业的大师级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