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九，看茶，咱们进里屋细谈！”


    密室里头暖和，正中摆着一张紫檀书案。


    四人落座，阿九提来铜壶倒满热茶，接着抱剑守在密室暗门内侧。


    陈清书没绕弯子。


    “回王爷，这座露天无烟石炭矿，就在学生家乡清河村的南山背风坡。”


    “矿脉极浅，刨开三尺冻土就是整片乌金层，储量少说够开采数十年。”


    “如今全村百十户乡亲都已歃血立誓保密，只借着夜里砍柴的名义，在村西废弃砖窑悄悄捣制这种蜂窝煤。”


    简王凑到舆图跟前看了一眼，手指在南山的位置敲了敲，皱起眉头沉吟。


    “清河村地处水陆要冲，往南十里就是漕运支流，走水路能直通运河北上。”


    “只是户部那帮老狐狸鼻子灵的很，二皇子成王的爪牙在江南也扎的深。”


    “一旦大规模开采运煤，顶多瞒不过三天，到时候户部一纸公文下来强行收归官营，本王也不好硬拦。”


    陈清书嘴角微扬，压低声音开口。


    “王爷所虑极是，所以学生和安安拟了官督商办、利归于民的章程，请王爷定夺。”


    “哦？细细说来听听！”


    简王来了兴致，端起茶盏洗耳恭听。


    陈清书接着道：“名分上直接绕开户部官办的死规矩，请王爷出面，直接以皇家宗人府和东宫内廷采办的名义，去江州府衙及户部报备立契。”


    “将清河村南山整座荒山划定为皇家特许官督民办煤场，专供宗室皇庄与边关军需采买。”


    “有了宗人府和东宫两块金字招牌压顶，户部不敢插手，地方贪官与外姓藩王更不敢伸手硬抢！”


    简王眼睛一亮，抚掌大笑。


    “妙啊！宗人府采办向来独立于六部之外，成王就算眼红的滴血，也管不到本王这个当皇叔的头上来！”


    “当然亲兄弟明算账，买卖要想长久，就得大家伙儿都有肉吃！”


    程安安桃花眼转了转，接过话头。


    “这座煤场和蜂窝煤的方子，咱们按十成干股来分。”


    “王爷与东宫太子殿下合占四成干股，不用出一文钱本金，只管在明面上撑腰庇护、打通漕运北上的官道关卡！”


    “我和夫君的清安商行占四成，清河村出人力开采、烧制炉具、捣制蜂窝煤，包揽下所有苦活累活。”


    “剩下那两成，分给江州按察使沈家名下的商号，由他们出面负责江州及周边州府的铺面分销。您觉得这个章法行不行？”


    简王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似笑非笑的看了程安安一眼。


    “丫头算盘打的挺精啊，还顺带拉上了沈正清那个铁面御史？”


    陈清书拱手解释。


    “沈大人为官清正，此前乡试舞弊案与旱灾疫病，多亏沈家仗义执言。”


    “沈家在江南商路极广，分两成利给沈家商号，一来还了人情，二来有按察使司在明面上巡查护持，江州地面上的地痞奸商绝不敢生事。”


    “王爷与太子坐收四成纯利，每年少说能往东宫和边军输送十万两以上的白银与源源不断的军煤！”


    阿九听的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东宫这两年被成王和皇后一党处处掣肘，账面上穷的捉襟见肘，连养暗卫的银子都得省着用。


    白捡四成干股，一年十万两雪花银进账，还能解决北境边军越冬的大难题，这简直是送上门的泼天富贵！


    简王放下茶盏，站起身来回走了两步，心里头早就乐开了花，脸上却故意板着。


    “利分得倒是公道，只是眼下江州暴雪封城，外头冻死那么多人，你们打算怎么开这个头？”


    “若是学外头那些黑心炭行哄抬物价，发这等要命财，本王可丢不起宗人府的脸面！”


    程安安撇了撇嘴，一巴掌拍在书案边上。


    “王爷把我们夫妻俩当什么人了？来的时候城门口冻硬的尸首，我们亲眼瞧见了。”


    “我的法子很简单，宰肥羊，补穷人！”


    “咱们明天就在江州府城东南西北设下十处平价煤棚，专门救济贫苦百姓。”


    “不收银子，只收铜板，一文钱卖两块蜂窝煤！配煤的粗陶泥炉子只收十文钱成本价，凭户籍每户每天限购四块，足够一家老小暖暖和和熬过一天一夜！”


    “至于城里那些穿金戴银的富商大户、豪绅老爷嘛……”


    程安安笑了笑，伸出五根手指晃了晃。


    “想买咱们刚才那种精制紫砂拔火炉？五十两银子一套，概不赊账！特制上等乌金蜂窝煤，二十文钱一块，还得先交定金排号！”


    “用大户兜里的银子，贴补穷苦百姓的活命炭，咱们里子面子全占，还能大赚一笔！”


    密室里安静了片刻，简王仰头大笑起来，笑声震的房梁上的灰尘直往下掉。


    “好！好一个宰肥羊补穷人！仁义双全，手段老辣！”


    “陈清书，你小子真是娶了个又能掌财又能出谋划策的媳妇啊！”


    简王大步走回书案后，拉开暗格，取出一卷绢帛和一方赤金王印。


    陈清书上前研墨执笔，当场写下三份皇家特许清河煤场官督民办契书。


    简王看罢无误，抓起赤金简王印，重重哈了一口气，蘸满朱砂印泥，砰砰砰连盖三下！


    宗室王印落在契书上，意味着清河村南山煤矿，从此成了皇权庇护的铁打江山！


    简王拿起其中一份铁券契书递给程安安，随后转头看向阿九，沉声下令。


    “阿九，你立刻拿着本王手谕与官契副本，去江州府衙和按察使司备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