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四，元宵节前一日。


    天色阴沉，北风卷着碎雪粒在官道上打旋。


    黑鹰带着八名换了灰布棉袄、戴着狗皮帽子的死士，赶着两辆套了四匹健马的重型大车，艰难的爬出了野狼沟。


    为了掩人耳目，两辆马车的车厢里塞满了发臭的烂羊皮和普通山石。


    在三寸厚的榆木车底板下方，用铁链死死捆绑着整整三千斤私炼出来的精铁锭！


    每一辆车都承受着近两千斤的重量，车轮碾在结冰的官道上，发出咯吱声。


    “都打起精神来！前头三里地就是清河村外头的三岔路口，过了这段路就安全了！”


    黑鹰骑在一匹棕色瘦马上，压低狗皮帽檐，冲着赶车的死士挥了挥马鞭。


    八名死士饿的两眼发昏，怀里揣着短刀，拼命抽打着马屁股。


    同一时间，清河村村口的大门敞开。


    程安安和陈清书站在门楼下，送简王府的蓝衫管事和四名带刀侍卫出村。


    这几天煤场日进斗金，蓝衫管事奉简王之命，每月逢五逢十来煤场核对一次出煤账目，顺便拉走王府自用的精品煤。


    “陈解元，少夫人，账目老奴已经核验过了，分毫不差，这就回城向王爷复命！”


    蓝衫管事笑呵呵的拱手，对这夫妻二人的办事能力佩服的五体投地。


    陈清书拱手还礼，看了看天色。


    “管事慢走，这两天官道结冰，路面滑的很，马车不好走。”


    程安安转头喊了一声。


    “铁柱！你带十个村防队的后生，拿上铁锹和草垫子，护送王府的车队去官道，顺便把路上的冰棱子铲一铲！”


    铁柱提着一根碗口粗的包铁齐眉棍，大步跑过来应道。


    “好嘞！蓝管事您先请，俺们在后头跟着！”


    王府的马车在前，铁柱带着十名腰挎钢刀、手拿铁锹的清河村壮汉在后，一行人说说笑笑走到了村外三里的三岔路口。


    刚拐上主官道，迎面就看见两辆拉着臭羊皮的大马车晃晃悠悠的冲了过来。


    四匹拉车的马累的口吐白沫，蹄子在冰面上直打滑，车身却沉的压塌了半尺深的雪窝子。


    铁柱挑了挑眉头，刚想喊对方慢点赶车，突然出了岔子！


    路面中央有一道被冻实的深车辙印，打头那辆皮毛马车左轮猛的撞进冰坑里。


    车夫慌忙猛拽缰绳，近两千斤的重量借着下坡的冲力狠狠往下一砸！


    咔嚓！


    一声巨响在雪地里炸开。


    那根腕子粗的硬木车轴，承受不住三千斤精铁和山石的重量，当场从中折断！


    整个车厢猛的往左倾斜，重重砸在坚硬的冰面上。


    车底板下的铁链崩断，木板瞬间被砸穿，几十块乌黑沉重、棱角分明的长方形铁锭，哗啦啦滚落出来，砸的冰面四分五裂，铺了满地！


    拉车的两匹马被带倒在地，发出凄厉的嘶鸣。


    “不好！”


    马背上的黑鹰魂飞魄散，脸色瞬间变的惨白。


    这光天化日之下，三千斤私炼的官制精铁锭就这么直愣愣的掉在了大马路上！


    这边铁柱和蓝衫管事原本还想上前帮忙扶车，可等他们走近三步，看清地上滚出来的东西，所有人全都愣住了。


    那压根不是什么山石，是一块块刚从熔炉里倒出来、还带着蜂窝气孔的二十斤重精铁锭！


    铁柱眼尖，目光往下一扫，落在了那个摔在雪地里的车夫脚上。


    车夫穿着灰布棉袄，可裤腿掀起的一截，却露出了一双千层底、靴筒边缘绣着暗青色回纹的厚牛皮战靴！


    铁柱脑子里嗡的一声，眼睛瞬间瞪的溜圆。


    腊月二十那天傍晚，他在后山断魂谷口一棍子打断腿的那个成王府探子，脚上穿的就是一模一样的牛皮战靴！


    那双靴子现在还锁在村防队的库房里呢！


    “不对劲！这是精铁！这帮人是后山断魂谷的成王府贼人！”


    铁柱嗓门极大，这一嗓子直接吼破了旷野的寂静。


    蓝衫管事和四名王府大内侍卫脸色骤变。


    私炼精铁？成王府贼人？


    黑鹰见行迹败露，又听对方一口叫破了成王府的底细，眼底瞬间冒出亡命之徒的狠劲。


    “宰了他们！一个活口不留！”


    黑鹰大吼一声，从马背上腾空跃起，反手从羊皮堆里抽出一柄三尺长的玄铁重刀，照着铁柱的脑袋就劈了下来！


    其余八名死士也同时撕掉伪装，拔出雪亮的腰刀，红着眼扑向众人。


    “保护管事！结阵！”


    铁柱反应极快，双手举起包铁齐眉棍往上一架。


    铛的一声火星四溅，铁柱虎口发麻，蹬蹬退了两步，那黑鹰却因为饥寒交迫力气不济，被震的翻身落地。


    “给脸不要脸的狗东西，敢在清河村撒野，给俺打！”


    铁柱怒吼一声，十名天天吃肉吃饱饭的护村队员抡起大铁锹和齐眉棍，一拥而上。


    更厉害的是简王府随行的那四名护卫。


    这四人原本是太子东宫拨给简王的大内高手，拔刀的动作极快！


    两名护卫飞快欺近，刀光一闪，当场抹了两个死士的脖子，鲜血喷洒在白雪上。


    这些成王府死士在断魂谷底饿了三天，又冻的手脚僵硬，战力连平时的五成都发挥不出来。


    反观王府侍卫和铁柱等人，个个体力充沛，下手又黑又狠。


    不到半盏茶的工夫，七名死士被当场格杀在雪地里！


    黑鹰左肩中了一刀，刚想抹脖子自尽，被一名王府侍卫飞起一脚踢飞手腕，铁柱上去一闷棍敲在他后脑勺上，将他和另一名死士死死按在冰面上。


    蓝衫管事看着满地的精铁锭，吓的胡子直抖，颤声喊道。


    “快！铁柱兄弟，把这两个活口捆结实了，连人带铁，马上拉回村里见陈解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