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宏宇挖墙脚那档子事过去后，日子没消停两天，联考就到眼前了。


    七班的节奏肉眼可见地紧了起来，下课铃响了没人往外跑，教室里全是埋头做题的脑袋。


    李柏好几次路过窗边，看见张子豪跟赵宇凑在一块儿对答案，旁边还围着两三个人听。


    那种感觉挺奇妙。


    放在半年前，七班的课间是菜市场。


    现在变成了自习室。


    ……


    考前最后一堂课，李柏没讲题。


    他站在讲台上，看着底下那群人，有紧张的，有兴奋的，有面无表情假装不紧张的。


    "明天联考。"


    底下安静了。


    "该复习的你们都复习了，该做的题也做了。"李柏说，"我只有一个要求。"


    所有人看着他。


    "比上次多考十分。"


    "做到了的，考完了涮羊肉，我请。"


    全班嘻嘻呼哈的。


    "老师你说真的？"


    "我至少吃五盘！"


    "我要吃十盘！"


    李柏抬手压了压："先别急着点菜，先想想怎么多考十分。"


    张子豪站起来："老师你放心！为了你那顿羊肉，我拼了！"


    "你先考进前一百再说。"


    "你等着！"


    ……


    次日。


    早上七点半。


    李柏到校的时候，校园里已经热闹起来了。


    考生按考场号直接进场，教学楼门口贴着座位分布图，学生们三三两两往里走。


    他在楼前站了一会儿，等七班的人。


    张子豪老远就喊："老师！我昨晚复习到十二点！"


    "那你今天考试别睡着就行。"


    张子豪：……


    赵宇路过，冲他点了点头，淡定得很。


    苏晓面无表情地走过去，像来食堂吃早饭的。


    李柏遇到七班的学生都打了招呼，目送他们进了考场。


    ……


    八点，开考铃响了。


    校园安静下来，考场窗户开着，隐约能听见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


    李柏和几个没排上监考的老师在树荫底下站着，聊几句天，眼神却都往考场那边飘。


    孙理坐在花坛边上翻手机。


    "你们一班这次什么目标？"李柏问。


    "超过你们七班。"孙理瞥他一眼说，"一班永远是年级第一的班级。"


    “嘿！那你们加油！”


    看着孙理不服不忿的样子，李柏笑着说道。


    ……


    两个半小时。


    语文考完。


    铃声一响，学生们涌出来，李柏往出口迎过去。


    第一个出来的是李雨桐，脸上带着笑。


    "怎么样？"


    "还行，作文题目我之前练过类似的。"


    赵宇跟在后面，一脸淡定。"还行，不难。"


    苏晓面无表情地出来了："还行。"


    李柏：……


    你们几个能不能换个词。


    张子豪最后出来的，一脸生无可恋。


    "完了完了完了。"


    李柏心里一紧："怎么了？"


    "古诗文默写有一道不会，就差一个字，死活想不起来。"


    李柏松了口气，就这？


    "一道题而已，不影响大局。"


    "那可是两分啊！"张子豪心疼得不行，"两分呢，能超过好几十人呢。"


    李柏：……


    行吧，两分也是分。


    ……


    中午休息完。


    七班的学生凑在树荫底下，话题全是上午的语文。


    "那道阅读理解你选的什么？"


    "我选的B。"


    "我选的C……完了完了。"


    "别对了别对了，越对越慌。"


    李柏端着盒饭坐在旁边，一句话不插嘴这种时候不能参与讨论，一参与就有人发现自己错了，下午心态就崩了。


    张子豪还是不甘心，凑过来："老师，你说那道古诗文默写，万一老师给个同情分呢？"


    "没有同情分。"


    "万一呢？"


    "没有万一。"


    张子豪：……


    "那两分我真丢得心疼。"他咬着筷子，"就差一个字，死活想不起来……"


    "行了，下午数学好好考，两分就回来了。"


    张子豪想了想，觉得是这个道理，不再纠结了。


    钱多多凑过来："老师，涮羊肉还算数吗？"


    "算。"


    "那能带家长吗？"


    李柏撇了他一眼："怎么怕吃不穷老师？"


    钱多多嘿嘿一笑："我爸妈请你吃饭，你又不去，那你就请他们吃呗。"


    "去去去，你考好了，我就去了。"


    "那说好了啊。"钱多多士气一振。


    周围几个人笑了。


    都围过来，和李柏要考好的奖励，有要作业免单的，有要和家里聚餐的。


    周边的老师看着和李柏打成一片的学生，都有些羡慕。


    ……


    下午考数学。


    李柏把七班的人聚到一起说了几句，上午的过去了别想了，下午好好考，先易后难。


    一群人拖长了声音应他："知道了……"


    跟念经似的。


    李柏：……


    行了不说了。


    再说你们该烦了。


    ……


    数学考完，学生们出来，表情比上午丰富多了，有的喜形于色，有的一脸凝重。


    苏晓面无表情地走出来。


    李柏问他怎么样，他说还行。


    问难不难，还是还行。


    李柏让他说点别的，苏晓想了想："挺简单的。"


    李柏：……


    行你厉害。


    赵宇出来嘴角带笑，说最后一题有点绕，不过做出来了。


    王强冲出来一脸兴奋："老师！最后一道大题我做出来了！"


    "可以啊。"


    "就是方法有点偏，不知道对不对。"


    "做出来就好。"


    张子豪出来的时候表情有点微妙，不像赵宇那样带笑，也不像王强那样兴奋，眉头微微拧着。


    "老师，数学比想象中难。"


    "怎么？"


    "最后两道大题有点绕。"张子豪挠了挠头，"第二问我没完全算出来，推导了一半卡住了，不过前面应该没丢分。"


    李柏松了口气。


    他还以为怎么了。


    "能拿多少？"


    "一百一够呛了。"张子豪说，"保底应该还有个一百零几吧。"


    李柏：……


    一百零几你说"完了"？


    你对"完了"的定义是不是跟正常人不太一样？


    ……


    晚上回到公寓。


    李柏瘫在沙发上一动不想动，苏敏在厨房做饭，探出头："累了？"


    "心累。"李柏说，"比我自己考试还累。"


    "这才第一天，还有两天呢。"


    李柏：……


    还有两天？


    那我岂不是要累死。


    苏敏端了盘切好的水果出来，放在茶几上："想什么呢？"


    "想今天考试的事。"李柏说，"我感觉自己比他们还上心。"


    "正常。"苏敏在他旁边坐下，"第一次带班都这样。"


    "你那时候也这样？"


    "我那时候比你夸张。"苏敏拿起一块苹果咬了一口，"我第一次带班期中考试，前一天晚上梦见学生全交白卷，吓醒了。"


    李柏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忍不住笑了。


    "笑什么笑。"苏敏白了他一眼，"你今晚别梦见就行。"


    ……


    吃饭的时候聊起题目，苏敏拿筷子蘸着汤在桌上写公式，李柏凑过去看，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讨论了半天。


    李柏突然反应过来："等会儿，我一个语文老师，跟你讨论数学题干嘛？"


    苏敏愣了一下，笑了："也是哦，你一个语文老师，凑什么热闹。"


    李柏：……


    行吧。


    我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