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明远之前的两人状态时信心满满的，回来的时候，是两脸懵逼。


    两人回到公寓，坐在沙发上各自做着自己的复盘，好在是两个人不会相互埋怨。


    “你明天就得早陈校聊这个事儿了吧？”苏敏手里拿着合同，怔怔地看着李柏，“明远那边着急让你入职，三中这边不会卡着你吧？”


    “应该不会的，去年已经和陈校沟通了，前段时间我已经提交了离职申请，估计也就这是这几天能办完手续，你那边呢？”李柏倒是没有这种担心，三中以及周边的机构巴不得他离开呢，除了陈校一直在留他，其他老师也就呵呵了。


    “我更没事儿，明天去办手续就行。”苏敏一脸无所谓，去年她就想离开了，已经把工作提前做好了。


    “考虑好了啊！？”李柏笑着看向苏敏，“明远机会大，风险也不低啊！”


    “这话应该问你自己，我去年就想好了！”苏敏白了他一眼。


    ……


    第二天上午，三中办公楼三楼，校长办公室门半掩着。


    陈启明正低头看一份材料，听见敲门声，抬眼冲他笑了一下："进来吧，正想找你。"


    办公室还是老样子，桌上的搪瓷缸子泡着茶，窗台上一盆绿萝长得正旺，叶片垂下来搭在窗沿上。


    李柏在对面坐下，陈启明把材料往旁边一推，慢悠悠地开口："我听说，明远那边你去了？"


    "消息传得真快。"李柏咧嘴，"也就昨天下午的事。"


    "刘明远那个人，做事敞亮，也大方。"陈启明端起搪瓷缸子，抿了一口，"你跟他谈得怎么样？"


    这话问得随意，可李柏听得出里头的掂量。


    他没有立刻接，端起面前的一次性纸杯转了转。


    "陈校，我今儿来，是想跟您交个底。"李柏说，"明远那边，条件确实很好，我想去那边发展。"


    陈启明没动，就看着他。


    "我原想着，你要是看不上那地方，我就不多说了。"陈启明放下缸子，"可你一句''''想去''''，我倒不好拦着了。"


    李柏没接话。


    "小李，你看这样行不行。"陈启明身体往前倾了倾，"你要是肯留下来，职称的事儿我帮你跑，待遇上头，能给你争取的我一件不落。"


    "陈校，您待我好，我知道。"李柏开口得很慢，"可我想做的，不只是再评一级职称，再涨一档工资。"


    他顿了顿，"我想找个平台，实现我的一些及教学想法，三中给不了我这个。"


    办公室安静下来。


    陈启明端着的搪瓷缸子停在半空，过了好几秒，才放下。


    他低头看着桌上那份材料，指尖在纸页边沿轻轻点了两下。


    "新的教学想法……"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有点说不清的滋味，"教学不是一个可以是随时实验的地方，我们要对学生负责的呀。"


    李柏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你学生还在我们这。你带出来的那套方法，孙理在给我做推广，赵志刚在物理组用，连马主任都在研究怎么落到别的班。"陈启明抬起头，眼里有点笑意，"你人是走得脱，你那点东西，我留着呢。"


    李柏张了张嘴，一时竟没接上话。这招把他的"想换个平台"堵了个严实：人都没走，方法已经扎根了。


    "陈校，您这招……"


    "我这招叫舍不得。"陈启明打断他，"你给三中留了根，我总该让这根再长得粗点，别让你那点东西跟着你一块儿跑远了。"


    李柏摸了摸后颈，半天憋出一句："那我……再想想。"


    "想清楚了好。"陈启明端起缸子，示意他出去，"你什么时候琢磨明白，什么时候来跟我说。"


    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风带着点热。李柏站在窗前，看着楼下操场，一群孩子正在上体育课，跑得满头大汗，笑闹声透过玻璃传上来，散在空气里。


    他忽然想起系统之前那句评价，说他把方法"内化"成了直觉。


    可陈校今天的话，把"内化"两个字又往回拉了一步。


    ---


    敲开孙理办公室门的时候，孙理正对着一叠数据表皱眉，见他进来，推了推金丝眼镜。


    "来了？"孙理只说了两个字，像是早就等着他。


    "你消息也灵通。"


    "七班那套东西，是我在整理推广的。"孙理说，"你走了，这块的活儿迟早落我头上，我总得知道什么时候接手。"


    李柏在他对面坐下，孙理没给他倒水，就那么看着他。


    "确定了？"


    "还没。"李柏说，"今天跟陈校谈了一通，他死活要留。"


    "那你怎么想的？"


    "我想做的，三中给不了。"


    孙理沉默了一下，低头把那叠数据表拢了拢，收进文件夹，放进了抽屉。


    "那你这套东西，往后我带。"孙理说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你把它写清楚，写成能让人照着学的样子，别弄得跟你讲课似的，全凭一张嘴。"


    李柏笑了："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难得。"


    "我从你身上学了句人话：野路子，有时候比正规军管用。"孙理难得地露出一丝笑，又很快收住，"但野路子也得能教给人。不然就你一个人会，走了就断，可惜。"


    话音刚落，赵志刚从门口探进半个脑袋："哟，李哥，您这是要撇下哥几个单飞去明远？"


    "你消息倒比我快。"李柏回头。


    "全校都传遍了。"赵志刚走进来，往孙理桌边一靠，啧了一声，"操场那几个体育老师都在说，说七班那个李老师要走了，以后没人给咱三中争全国第一了。"


    "传得够玄乎。"李柏摇头。


    "玄乎不玄乎的，你走不走？"赵志刚问。


    "还没定。"


    "那我给你说个准话。"赵志刚收起笑，"你只要还在三中一天，物理组的门朝你敞开，实验器材你随便用。你要是真去明远，我也祝你飞得更高。"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就是吧，你这人走了，以后物理课想让七班那几个小子坐住，我得多费好几斤嗓子。"


    三个人都笑了。孙理笑得很轻，低头的瞬间，睫毛垂下来挡了挡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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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回公寓，苏敏已经把饭做好了。


    两个菜，一个汤，摆得整整齐齐。她坐在对面，就着饭桌的电灯光，眼睛亮亮地看着李柏。


    "怎么样？陈校放你走吗？"


    "死活不放。"李柏夹了一筷子菜，"还跟我打感情牌，说七班那套东西，孙理他们都学会了，人走了东西还留着。"


    "那不是挺好的。"苏敏说，"至少你教的东西没白教。"


    "话是这么说。"李柏顿了顿，"可他越这样，我越觉得对不起他。"


    苏敏没接话，低头扒了两口饭，才说："李柏，你想清楚没有，你到底是要走，还是舍不得？"


    李柏一愣。


    "你舍不得陈校，舍不得孙理，舍不得那帮孩子。"苏敏说，"可你留下，做得了想做的事吗？做不了的话，人留在这儿，心也踏实不了。"


    她放下筷子，"我辞职都谈得差不多了，省实验那边也没怎么为难我。你要是还没想好，那咱俩这决定，就不叫决定了。"


    李柏看着桌上那盘冒着热气的菜，半天没说话。


    "行。"他开口，"那我明儿跟陈校把话说明白。"


    苏敏又夹了一筷子菜放他碗里："吃饭，别光顾着想。"


    两个人吃到一半，李柏忽然冒出一句："苏敏，你说，这事儿要不要先跟家里说一声？"


    苏敏夹菜的手停在半空，抬头看他。


    "我爸那人，你还记得吧。"李柏接着说，"他就怕我光看钱，不看路。去明远这事，早晚得让他们知道，与其让老头从别人嘴里听说，不如咱俩一起去说。"


    "两家一块儿，说个明白。"苏敏放下筷子，嘴角那个天生的弧度往上弯了弯，"这才叫干脆。"


    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不过，我妈那关，可比你妈那关难多了。"


    "怎么个难法？"


    "去年过年，她还念叨让我回石家庄找对象呢。"苏敏说，"结果一转眼，闺女连工作都要跟着你换走了。"


    李柏搓了搓后颈，笑了："那这把，咱俩得算一算，是谁欠谁的。"


    苏敏歪过头看他，眼睛眯起来："是啊，债主和欠债的，总得先把这笔账跟爸妈们摊开算清楚。"


    窗外月亮已经爬上来了，透过窗帘缝，在两人中间漏了一道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