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这句话，朝身后挥了挥手。


    城楼上又有几十支火把同时亮起，将城墙内外的空地上照得亮堂堂的。


    而城垛后面、墙根底下、箭楼窗口，密密麻麻的身影在火光中一闪而过，盔甲的反光连成一片，像是整面城墙都嵌满了铁鳞。


    那些身影快速移动着、变幻着位置，在火光与阴影的交界处不断穿梭，乍一看去根本分不清有多少人。


    赤阿松身后的方阵里，已经有人开始低声交头接耳。


    有人脖子僵直地仰着头，盯着城墙上那排人头，眼角抽搐。


    有人往后退了半步，和身后的同伴撞在一起，发出一阵骚动。


    赤阿松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他围了居庸城将近两个月，倘若这座城中有什么隐藏的势力，他不可能不知道。


    但……


    云狼卫骑的将领们头颅此时就挂在城头上，又该如何解释？


    连大单于麾下最精锐的骑兵都折戟在城中，难道赵元真有什么隐藏的后手？


    虽然赤阿松有九分的自信，居庸城此时内部肯定已经十分空虚，府兵们也都没有什么战斗力了，但余下那一分……他实实在在不敢去赌。


    因为赌注是他和麾下这些将士的命！


    “赤阿松，我家都统诚意相邀，你还在犹豫什么？速速进城吧！”城头上，副将见赤阿松犹豫不决，再次提高声音重复了一句。


    赤阿松眉心狂颤。


    他又盯着那排人头看了很久，然后猛地拽转马头，冲着身后的方阵吼道：“全军后撤五里！退守大营！”


    这句话一出口，周围传来一阵压抑极低的松气声。


    很显然，除了他之外，那些千夫长们也都对进入居庸城心生恐惧。


    赤阿松感觉自己喉咙里泛起一股铁锈味。


    今日，他被十几颗人头和一席话吓的退了军。


    传出去，他在蛮族军中的颜面就算丢尽了。


    但……


    他转头又看了一眼城墙上那排人头，图尔格那张狰狞的脸正对着他，煞是恐怖。


    赤阿松见状深吸一口气，调转马头狠狠一鞭抽了下去，向着大营方向狂奔而去。


    后方的蛮族步卒们也如蒙大赦，紧随其后，迅速离开居庸城东门。


    城楼上，副将看着退潮一般的蛮军，慢慢呼出一口浊气。


    一阵夜风吹来。


    他只感觉后背一阵冰凉。


    直到此时，他才发现自己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打湿。


    倘若赤阿松没有被唬住，真的带人进了城，只怕此番边关七城真的要被攻破了。


    “传令下去，马上派人来修缮城门……另外，时刻盯着赤阿松部的动静，一旦有什么异动，立刻禀报！”副将转身下达着命令：“这一关，应该算是过去了。”


    ……


    李牧率领黑马义从狂奔在官道上。


    距离华山岳率领云狼卫骑攻打居庸城已经过去了两天。


    没有人知道那一战的战况如何。


    包括李牧在内。


    所有人虽然都心急如焚，但也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祷，希望居庸城能够足够坚韧，坚持到他们抵达。


    “次帅大人，越过前方那座山丘，便是居庸城了！”


    一名斥候指了指前方。


    李牧点了点头，沉声道：“去高处瞧瞧，看看居庸城外是否还在大战？”


    “是！”


    那斥候驱马向前，来到一处视野开阔的高岭之上，远远的向更低洼处的远方看去。


    居庸城的轮廓，很快便能出现在他的视线中。


    他眯了眯眼睛，用手遮盖住上方投来的阳光，努力的想要看清城外的样子，不多时，他突然脸色大变。


    “次帅大人！”


    斥候去而复返，来到李牧近前，声音有些颤抖的说道：“属下看到城外依然有蛮族大军在驻扎，但却没有在大战……而居庸城东门，城门似乎被破开了！”


    听闻此言，李牧的眉心也猛然拧了起来。


    城外蛮族大军还在。


    没有大战。


    城门大开……


    三条因素加起来，便组成了一个事实。


    那便是居庸城已经沦陷了！


    它被蛮族彻底占据了！


    “次帅大人，我们该怎么办？”几名千夫长闻言，心中也没了主意，顿时开口问道。


    李牧大脑飞速旋转着。


    如今居庸城失守，边关七城的防线便会崩溃，必须要将其夺回来才行。


    但镇南王派来的步卒援军至少还有几日才能抵达。


    李牧手中只有两千兵马，要同时对抗华山岳的云狼卫骑和原本就驻扎在城外的蛮族大军，似乎有些勉强！


    “要不，等王爷的援军抵达后，我们双方集合后再将城池夺回？”旁边一人开口道。


    李牧不假思索的摇了摇头：“不行，居庸城至关重要，如今蛮族虽然夺了城池，但短短一两天内还做不到将整座城池牢牢把控。”


    “但拖的时间越长，对我们就越不利。”


    “更何况，城中还有许多军民百姓，我们迟一天夺城，他们可能就会丧生在蛮子的刀下。”


    他深吸了一口气。


    昔日，他只是长宁军的将首，只要守好洪州府这一亩三分地就好。


    可如今他和王府联手，被选定为王府未来的继承人，那么……整个南境的子民，将来都是他的子民。


    李牧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人马被蛮子屠戮。


    “两千人就两千人！蛮族夺了居庸城，肯定也是元气大伤，我们胜算还是很高的！”李牧睁开双眼，他如今虽然没有了遣将虎符和千里神行，但也还有血旗、有***等大杀器。


    若是运用得当，两千人也可击溃敌军！


    “我来制定一下作战计划。”李牧招了招手，将几名千夫长和百夫长们集到自己身前，沉声道：“我们兵分四路，先袭蛮子在城外的大营，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然后……”


    众人听的十分认真。


    将作战计划布置完成后，李牧一挥手道：“原地休整一刻钟，一刻钟后，由我亲率第一支队伍冲锋，其他三支队伍从制定好的方位突袭。”


    “这是我们第一次并肩作战。”


    “我要在最短时间内，消灭城外的蛮军，为居庸城战死的将士们讨回一些利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