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出去！”


    就在赵崇为火枪的威力而感慨时，大柱突然拔出长刀，下达了追击的命令！


    而原本堵在官道口的火枪队立刻起身，以阵列的队形向李辙撤离的方向追了上去，并且举着手中的火枪不断开火。


    李辙见状额角青筋暴起，浑身发抖。


    欺人太甚！


    这简直是蹬鼻子上脸！


    在老子的地盘，还敢主动出来追杀老子？


    李辙看着那支火枪队向着自己的位置冲来，虽然心中愤怒憋屈不已，但也不敢再和他们正面硬碰硬。


    “嘭！”


    火枪声连绵不断。


    李辙只听到弹丸破声的呼啸声从自己耳边掠过。


    身边刚刚聚拢起来的虎豹骑，再次被火枪打的四散奔逃。


    “这群疯子，咱们都撤军了，他们竟然还敢追？！”李辙喘着粗气，骑在战马上向前奔跑，不时回头看看火枪队距离自己还有多远。


    这已经不是撤军了。


    这是逃命！


    虽然有百夫长组织着弓箭手反击，但他们很快就被火枪队压制的不敢露头，都在拼命寻找遮蔽物藏身。


    半个时辰后。


    建业码头五里之外的一处空地上，李辙看着三三两两从四面八方聚集而来的、垂头丧气的虎豹骑们，颤声道：“他们没有追上来吧？”


    一名虎豹骑的骑兵百夫长摇了摇头：“那些家伙都是步卒，跑的没有我们快，只追了两三里地就停下了。”


    李辙重重松了口气。


    还好……


    他们没有继续追。


    但下一刻，李辙又感到一股强烈的耻辱感。


    自己作为李氏嫡系血脉，通州府的州牧，在自己的地盘上居然被一群外来者追杀的丢盔弃甲，现在……竟然仅仅只是为了敌人没有继续追杀而感到庆幸和兴奋？


    这种念头出现在自己脑海中，都是对“李”这个姓氏的一种愧对！


    他瘫坐在一块木桩上，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周围的兵卒渐渐多了起来。


    “虎豹骑死伤了多少？”李辙这才揉了揉脸，强行打起精神来问道。


    “我刚才问了一下各队的队正，骑兵大概有两百八十六人死亡，三十二人重伤……步卒死了两百二十多人，大部分都是弓箭手，受伤的有很多，超过五百……”


    虎豹骑统军参将声音压得很低。


    超过五百人的死亡数字……


    李辙只感觉心口疼的厉害，眼前一阵阵的发黑。


    虎豹骑可不是码头驻军那样的杂兵，是他手中的精锐武装，也是他立足于李氏这个大家族的重要支撑。


    李氏庞大，族中子弟众多。


    就算是如李辙这般的嫡系血亲子弟，也有不下于十几个，这些人在李氏中亦是明争暗斗。


    有些人被分配到管理商铺，有些人被分配管理税收……


    地位职位也各有高低。


    而像李辙这样能够成为一州州牧的，几乎已经是子弟中的顶级人物，同时拥有一州之地的政务和一部分军权。


    虎豹骑，便是李辙自己维持在李氏中地位的一根重要支柱。


    无论是在什么地方，手中有兵，才是硬道理。


    这些年来，他往这支军队里不知投入了多少钱财和精力。


    如今只是一仗，便折损了六分之一，再加上受伤的兵卒、军马……


    李辙元气大伤！


    李辙坐在木桩上，半天没吭声。


    统军参将站在旁边，手里攥着一沓皱巴巴的纸，上面歪歪扭扭记着各队报上来的伤亡数字。


    他也不敢多说什么，就只是干站着。


    过了好一会儿，李辙才站起身来道：“按照我之前的指令，封锁码头一带，但避免和龙骧军发生正面冲突，派人时时刻刻盯着他们。”


    “传令到西南各府，就说建业码头失火，最近无法允许运船通行……不要将这件事宣扬出去。”


    参将点头，正准备领命而去，就在此时却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问道：“大人，此事要不要先瞒着祖宅那边？”


    李辙自然知道他说的是谁。


    西南这片地域上，祖宅代表的自然就是李氏那位辈分最高、权力最大的族长，他的爷爷。


    “通州府的事，你以为能瞒过老爷子吗？”李辙苦笑一声：“建业码头出事，对于老爷子而言是小问题，但我若是隐瞒不报，便是在跟他玩心眼搞欺骗……”


    “这可是大事。”


    自己的爷爷虽然年事已高，而且已经很久没有在外界出现过，在外人看来，这位李氏的族长已经老迈昏聩，不理政务。


    但只有李氏宗族的成员才知道，西南三府发生的任何大事小情，自己这位爷爷都了如指掌。


    骑兵参将一愣，沉默了下去。


    “既然三千兵马解决不了他，那我就调三万过来。”李辙闭上眼睛，仿佛下定了决心一般：“大不了我就放一把火，把建业码头和这些龙骧军一起烧成灰烬！”


    对于此时的李辙而言，即便再花费几十万两白银重建码头，也不可能允许它落在李牧手中。


    李氏坐镇西南几百年，几乎已经成为了一个完美而强大的神像。


    无论是朝代变迁，还是异族入侵，他们的兵锋都不敢去触碰李氏的地盘。


    可现在龙骧军占了建业码头，消息传出去，会给外界释放一个信息，那就是李氏变弱了……李氏并不是底蕴深厚到可以力压一切的不可战胜的家族！


    李辙这话一出口，统军参将脸色刷地白了。


    他嘴唇哆嗦了两下，硬着头皮凑上来：“大帅，烧……烧码头？那码头上还囤着咱们自己的货呢！光仓库里存着的粮就有八千多石，还有从南边运来的绸缎、铁料、药材，值好几十万两银子……”


    “夺不回码头，那些货物也是落在李牧手中，我宁可毁了它也不让李牧占便宜。”李辙站起身来。


    几十万两白银，即便对于他这个州牧而言也是一笔极大的损失。


    但此时此刻，他已经别无选择。


    今天之事，即便再如何封锁消息，肯定也会泄露出去。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李辙现在必须要向外界展现一个态度，那便是胆敢冒犯李氏的人，李氏即便自损一千，也要杀敌八百，要的就是这种暴烈残酷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