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催动预支道果的同时，刚刚返回道盟的宗老，便听到了一句让他脸上挂不住的话。


    “人手没带回来，倒先把祭神教请来分东西了？”


    道盟，议事大殿。


    宗老站在殿中，刚刚拱起的双手顿了一下，脸色顿时有些难看。


    他和沈杰才从外面进来，原本还想将祭神教那边的事情禀报一遍。


    谁知道这位早已等在殿中的大人物，开口便问到了此处。


    上首坐着一名身穿紫色长袍的中年男子，鬓角略有些白，面容看着并不苍老。


    此人名为张千秋，出身道盟超然世家张家。


    别看宗老在祭神教面前威风得很，到了这里，面对这位张家强者，却也不敢随意发作。


    道盟汇聚各族顶尖强者，统筹各方抗击诡异，多少宗门的兴衰，多少疆域的得失，都要在这里商议决定。


    而张家，便是能在这些事情上说得上话的世家之一。


    外头的人提起道盟，总觉得这便是远古战场上最高的权力殿堂，能得到道盟支持，许多难处便能迎刃而解。


    可真到了这里才知道，求哪一位开口，得到的答复，未必是同一回事。


    “张前辈，祭神教如今换了掌教，比从前更加不识抬举。”宗老沉声道。


    “余温书拿当年的契约说事，反倒责问道盟为何多年不曾支援。”


    “他们如今有祖祭灵撑腰，连我去了，也不肯给多少情面。”


    他这话倒不全是假话，只是自己如何摔了茶盏，又如何施展威压，便没必要一并说出来了。


    沈杰听了，放下刚刚抬起的手，接着说道。


    “祭神教不愿调派人手，确实有他们的难处。”


    “我们去时，他们刚刚清理黑山，带回来的诡异尸体，宗老也亲自检查过。”


    “足足二十多具，其中还有被改造的祭神，祭域如今的情况，恐怕比之前送来的消息还要严重。”


    “所以你便答应让他们参加灵武盛会？”张千秋看向沈杰。


    “此事来之前已有交代，若祭神教仍愿与道盟合作，便给他们一个机会。”沈杰拱手道。


    “家师也再三叮嘱，如今各处战事吃紧，祭神教既然还肯抗击诡异，总不好将他们往外推。”


    张千秋看了他片刻，忽然笑了笑。


    “你老师倒是愿意替他们说话。”


    沈杰没有接这句话，只是神色恭敬地站在那里。


    有些话自己能回，有些话却不好随便回，张千秋提到的是老师，他若顺着说下去，稍有不慎，便成了替老师表态。


    宗老却忍不住了，开口道：“祭神教要真肯听调遣，给些资源也无妨，可如今他们连人都不愿派，道盟凭什么继续养着他们？”


    “当年约定的资源，道盟也有多年未曾足额拨付了。”沈杰看向他，语气依旧客气。


    “宗老，此事若在大会上提起来，余温书未必肯只说一句自己人手不足。”


    宗老脸色一沉。


    当时在祭神教，余温书就是拿着这件事反过来质问，偏偏那份契约又确实存在，想让对方闭嘴，还真没那么容易。


    张千秋抬了抬手，止住了两人的话。


    “旧账暂且不提，祭神教这些年没来参加灵武盛会，如今忽然要来，想争多少东西，可就由不得他们自己了。”


    说着，他伸手将案上的一份名册翻开，里面记着此次大会各方势力的名字。


    宗老顺着看了一眼，心里那股火倒是渐渐压下去一些。


    祭神教那边不肯低头，这里可没有那么多人让着他们。


    这些名字背后，哪个没有强者坐镇，哪个又肯轻易将原本属于自己的好处让出去？


    灵武盛会十年一次，表面上是各方修炼者切磋较量，给道盟选出值得培养的人才。


    可对这些势力而言，自家人多往前走一步，争来的便不只是一个好听的名次。


    资源如何分配，哪些地方能得到更多援助，自家门人能否进入道盟核心，都与大会上的表现有关系。


    谁家不想多培养几个强者？谁又愿意将这些好处，分给一个多年未曾参加的祭神教？


    如今诡异势力不断挤压，道盟手里的资源也越发紧张，有人多拿一些，旁人便得少拿一些。


    张家这样的超然世家，有自己的门人后辈，也有与他们亲近的宗门势力，张千秋自然得替这些人考虑。


    沈杰看着那份名册，缓缓说道：“若祭神教真能争到好名次，说明他们还有出力的本事，道盟也能多一份力量。”


    “说得不错。”张千秋点了点头，却没有合上名册。


    “那你不妨先说说，祭神教有什么人，值得你如此看好？”


    沈杰略微沉吟，道：“有一人，名叫林凡。”


    宗老听见这个名字，眼里的冷意顿时浓了几分。


    沈杰却没有避开，继续说，“此人从外界进入远古战场，如今在祭神教任职，黑山一战，那些诡异大半都死在了他的手里。”


    “而且他在宗老威压之下，依旧能站得住，实力确实不俗。”


    “站得住而已。”宗老冷冷道：“老夫当时若真出手，他还能站着？”


    沈杰没有与他争论，只是看向张千秋，说道：“我离开之前，特意邀他来参加大会，若无意外，祭神教应该不会将这样的人留在教中。”


    张千秋手指在名册上停了停。


    宗老什么脾气，他很清楚，能让他回来之后还如此不痛快，这个叫林凡的，恐怕还真有些本事。


    不过有本事是一回事，能在大会上走到哪一步，又是另一回事。


    张千秋将名册合上，淡淡道：“既然请了，那便让他们来。”


    “你老师那边想添几位能说话的朋友，旁人也总得见见，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沈杰眉头微动，拱手说道：“家师只是希望道盟能多团结一些力量。”


    “我也没有说他做得不对。”张千秋笑了笑。


    “只不过此次大会，盯着那些名次的，可远远不止我们张家。”


    宗老听到这里，嘴角终于有了一丝冷笑。


    祭神教想借大会翻身，沈杰想替老师拉拢人，可各方盯了十年的好处，哪是他们来了便能拿走的。


    张千秋目光落在沈杰身上，语气仍旧平静。


    “你既然许了祭神教这个机会，不妨也想一想，他们若真争上来了，原本坐在前面的人，有哪一家肯把位置让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