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康城内彻夜轰动。


    城内城外的士庶都不愿归家，聚在一起互相打听各种小道消息。


    东晋?是有明确的宵禁制度?的，但执行尺度却是一言难尽。


    宵禁执行弹性极大，只对寒门庶民管控较严，普通百姓入夜后绝对不允许在街巷私行，被巡逻兵丁抓获后会直接按律处罚。


    但对士族名士，官宦子弟却极度宽松，哪怕深夜出行，巡逻吏员也不敢阻拦，甚至还会主动避让。


    今天就连卫尉都亲自下令，允许百姓私自上街，无需过问。


    百姓是高兴了。


    但朝堂诸公却根本高兴不起来，只有极少数几个人心里高兴却不敢表现出来。


    因为皇帝太离谱了。


    一般来说，灭国之功的封赏不外乎三个方面。


    即：


    名位。


    实权。


    殊礼。


    名位就是爵位，谢宏的爵位是彭泽开国县侯，妥妥高等爵。


    晋爵是必须的，但摆在群臣和皇帝面前的就只有两个可以争论的地方。


    郡公或者是县公。


    看似两个级别，但其中郡公和县公又分开国和不开国。


    两者差距极大。


    顾名思义，所谓开国就是有实打实的封国。


    东晋异姓功臣能拿到的最高封爵就是开国郡公，属于完全实封，有正式的封国，独立的食邑，食邑户数普遍在数千户级别，最多可达万户。


    封国就是一个小朝廷，置国相，郎中令，大农等全套国官，国官体系除省去中尉，上军将军外其余配置完全和朝廷一致。


    封国的收益归开国郡公私人支配，爵位可世袭，是实打实的独立封国主。


    谢宏已经是彭泽开国县侯了，彭泽县就是他的封国。


    历史上初代受封者是琅琊王氏的?王舒?，就是溺死王含和王应那位狠人，他是因为平定苏峻之乱立下了大功，被封为彭泽开国县侯。


    如今王舒赋闲，也不会再有苏峻之乱，谢宏夺了他的封爵。


    郡公和县公则基本属于荣誉爵位。


    皇帝要给谢宏郡公之爵，遭到了所有人的强烈反对。


    即便是郗鉴和陆玩也在反对。


    开什么玩笑？


    十八岁的郡公，传出去满堂重臣还做不做人了？


    按照司马绍的意思，他恨不能封给谢宏一个开国郡公。


    就把豫章郡封给他。


    不如此，如何配得上凤至的灭国之功？


    这可是有晋一朝前所未有的殊功啊。


    皇帝和群臣交锋的结果是谢宏晋爵彭泽开国县公，食邑户数从之前的三千户实封到五千户。


    彭泽县没有那么多户数？


    豫章郡不是刚土断出来数万户吗？优先充实彭泽县。


    谢宏之前的食邑是九分食一，等于实封三百户。


    如今从区区三百户直接暴涨到五千户，放眼江左，谢宏已经成了仅次于王导食邑最多的顶级封爵。


    这倒也匹配得上他的灭国之功。


    第二就是实权。


    谢宏的军职与行政权同步加码?，司马绍要让他任江州牧，升征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都督江，益，司，雍，并，冀六州诸军事。


    王导等人又是强烈反对。


    十八岁的州牧皇帝你也真敢想，还都督六州军事，虽然名义上这六个州，如今只有江州和益州属于朝廷，其他都他娘沦陷了。


    而州牧?和刺史的区别大得离谱。


    州牧乃是?二品顶级职务?，属于人臣能拿到的地方官最高头衔，只有顶级门阀重臣才有资格出任。


    而刺史?不过是一州的常规主官，普通带将军号的刺史为三品，不带军号的单车刺史仅为五品，身份门槛远低于州牧。


    东晋百年历史里，只有王导，谢安这类顶级高门领袖，才有资格被加授州牧这样的头衔，普通高门子弟最多只能做到大州刺史，根本触碰不到州牧的任命门槛。


    陈郡谢氏算什么高门？


    十年之后再说吧。


    皇帝，我们知道你喜欢谢凤至，但封官许愿不是这么玩的。


    若让谢凤至牢牢掌控了益州，这等于是直接把刚刚收复的巴蜀故土交给了谢氏，谢氏将会一举与琅琊王氏并举，甚至都要压颍川庾氏一头。


    巴蜀是个什么地方？


    谁手握益州，等于是下一个陶侃啊。


    这一次皇帝坚决不退，非要让谢宏任江州牧，他早就想把温峤调回建康担任侍中了。


    王导等人无奈，最终同意谢宏任江州刺史，都督江州军事，开府仪同三司。


    皇帝要是不答应，王导带头请辞。


    不跟皇帝你玩了。


    第三样就是该给谢宏怎么样的礼遇。


    之前谢宏已经拿到了两样人臣的最高礼遇。


    入朝不趋。


    赏赐?鼓吹。


    不管是爵位和还是实权，都是朝廷给谢宏的。


    而礼遇，则是司马氏给谢宏的。


    现在司马绍丢出来的有两样。


    假黄钺?。


    赐班剑。


    假黄钺是武将能拿到的最高军礼殊荣。


    代表皇帝把专属的黄金斧授予功臣，意味着大将军拥有不经上报直接斩杀两千石以下官员的生杀大权。


    班剑就是私人仪仗，谢宏以后走到哪里都可以带着这支仪仗队，拉风属性直接到顶。


    这是顶级公卿才能享有的殊礼。


    普通军功将领根本无缘获得。


    礼遇没有受到反驳，虽然大家都很嫉妒，但这是皇帝对谢宏的礼遇，我们也不好意思开口反驳。


    在心头嫉妒和开口嫉妒完全是两回事。


    朝堂上激烈交锋大半个时辰，谢宏灭成换来的回报如下：


    爵位：彭泽开国县公（食邑五千户）


    官职：江州刺史，征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都督江州军事。


    礼遇：假黄钺，班剑，入朝不趋，鼓吹。


    大殿内，谢裒只觉得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才让自己不至于颤抖得太厉害。


    阿兄封侯才几年？


    原本以为，那便是陈郡谢氏未来十数年最值得骄傲的资本了。


    如今陈郡谢氏竟然出了开国县公，刺史，开府仪同三司的大将军。


    皇帝的礼遇谢裒完全忽视了。


    司马氏的拉胯可见一斑。


    郗鉴和陆玩也不动声色的交换了一个眼神，一切尽在不言中。


    唯独庾亮面沉似水，王导一脸疲惫。


    卞壸和陆晔这两位顾命大臣却是全程没有参加群臣和皇帝的交锋。


    接下来，就是征北军府将佐的集体封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