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中，皇帝看着面前的奏疏，久久不语。


    汪公公奉上一盏茶，轻声道：“陛下，可是在为出使人选忧心？”


    “大伴怎么看？”


    汪公公想了想，谨慎地道：“李源成长得太快，难以掌握，不过到目前为止，他并未投靠朝中任何势力。”


    自皇帝亲政以来，举步维艰，他一直暗中培养自己的势力，对于李源，他一直寄予厚望。


    但李源的成长速度超过了他的预期，令他隐隐忌惮。


    正在此时，门外内侍禀报：“陛下，国师求见。”


    皇帝眉头微挑：“宣。”


    国师一身青灰色的道袍，手持拂尘，从容走进御书房，向皇帝行了一礼。


    “国师突然前来，不知有何事？”


    这些年来，国师已经处于半隐退状态，除了元旦祭祀之类的大事，极少出面，更别说主动求见了。


    “陛下可还记得，数年前，贫道曾见一颗暗星升起，隐于紫微垣侧，不知祸福。”


    此事国师当时便禀报过，引起了朝廷注意，但此后数年，此暗星一直没有动静。


    但自暗星出现之后，天下气机混乱，战争频发，大有妖异之状。


    “几年来，此星日渐明亮，近日，更是大放光明，隐然有与天枢争辉之势。”


    “与天枢争辉？”皇帝目光微凝，“此星主何征兆？”


    既然星势渐明，自然便能看出吉凶。


    “此星色赤红，隐有紫辉，乃是吉中有凶之象。”国师叹道：“据我数年推演，与此星对应之人，正是李源。”


    一瞬间，御书房中静得落针可闻，皇帝的目光陡然深沉。


    “国师的意思，难道这李源竟有不臣之心？”


    “非也。”


    国师摇首，“此星与帝星无犯，反而关系到天下苍生，未来走向是吉是凶，贫道亦无法断言。”


    “原来如此。”


    皇帝目中幽沉：“既然无法断言，便是最大的变数了。”


    “还请陛下圣裁。”


    国师垂眸。


    “既如此，那朕倒要看看，他到底能走多远。”


    他拿起朱笔，在奏疏上批了一个字：“准。”


    皇觉寺。


    夜已深，万籁俱寂。


    后院禅房中，一盏油灯发出微弱的光芒，一名面容清癯的老和尚坐在蒲团上，正闭目打坐。


    房门无声地开了，一道身影走入，正是国师，他恭敬地行了一礼：“太上皇。”


    老和尚抬手示意他坐下：“如何了？”


    “已经办妥。”


    老和尚微笑颔首：“你做得很好。”


    “这个李源……越来越有意思了，希望他就是那个破局之人。”


    国师目光闪烁：“太上皇打算怎么做？”


    “让人盯着他，朕要知道他的一举一动，若果然他便是那气运之子，朕等待数百年的时机，便到了。”


    他眼中闪过一抹狂热。


    “属下明白。”


    “这局势还不够乱，你再想办法添几把柴，不破不立，唯有天地气机乱到了极致，才能破旧立新。”


    老和尚的话，让国师心中一凛，急忙躬身应是，转身退出了禅房。


    西域，安息城。


    战事暂歇。


    自双方达成初步协议之后，前线便已停止了大规模的进攻，只偶尔有零星的小规模冲突。


    利用这难得的安宁，风无痕下令整编军队，修筑城防，一刻也不敢放松。


    待朝廷命令的这段时间，李源也没闲着，每日在军中操练士卒，整顿军务。


    这日，他正在营帐中处理文书，突然有人掀开门帘，大步走了进来。


    “师兄。”


    李源抬头，却是一身戎装的纪芳华，如今她已是凝元境中期，经过战火的洗礼，之前阴沉的气质转为了稳重。


    “早听说你要调过来，怎么今日才到？”


    “交接军务耽误了些时间。”


    两人久别重逢，在军营中并肩而行，边走边聊，说了些别后的情况。


    “对了，听说师兄想出使妖庭，可有此事？”


    “确有此事，我有些事情必须去趟妖庭，何况我得到可靠消息，玉灵儿如今在墨麟妖皇府中。”


    “真的？”


    纪芳华一阵惊喜，当初在神武学院时，她性格孤僻，玉灵儿算是她第一个朋友。


    “是，无论如何，我都会将他带回来。”


    正说着，前方一道身影迎面走来，面容清冷，一头如墨长发简单束起，清冷如仙。


    “冷师姐。”


    二人对视了一眼，开口打招呼。


    冷凝霜之前在北线，最近才调到中军来，李源早听说了，但这还是头次遇上。


    看到李源，她脚步微顿，随即又若无其事地走近：“李师弟，久违了。”


    离得近了，李源敏锐地感觉到，冷凝霜体内气息紊乱，仿佛蛰伏着一头凶猛的异兽，体内的妖气忽隐忽现，即便有他传授的敛息功，也难以遮掩。


    “冷师姐，”李源斟酌了一下措辞，“你没事吧？”


    冷凝霜看了一眼纪芳华，垂下眼帘：“无碍，只是有些旧伤未愈。”


    正在此时，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士兵匆匆赶来。


    “李大人，风大人有请。”


    此处离中军大帐不远，等李源赶到，才知是圣旨到了，急忙随风无痕一起跪下接旨。


    一名内侍高声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西域战事暂歇，妖庭求和，特命巡察使李源为大唐天使，出使妖庭，主持和谈事宜……”


    果然准了，李源心下一松，叩首：“臣领旨。”


    此时他才注意到，场中多了一名中年男子，身着朱紫官服，气度不凡。


    正觉得有些面熟，那人便一脸熟络的上前，哈哈笑道。


    “哈哈，李世侄，别来无恙，这一路还请多关照了。”


    风无痕面无表情地介绍，“此乃礼部尚书王枢王大人，陛下命他为副使，与你一同出使妖庭。”


    王枢？


    李源蓦然醒悟，这不是王阁老的儿子吗？也就是原身那个恶毒后母的兄长，好歹还做过他几天舅舅。


    只是那时王家并不待见他，所以他也只是远远见过两回，因此才一时间没有想起来。


    后来他测出九级天赋，王阁老还派孙子王世轩来拉拢过他，被他给拒绝了。


    李源十分怀疑，上次在三峡被暗杀的事件中，王家也有参与。


    明知王家与他的关系，陛下还派王枢为副使，明显就是为了制衡于他。


    不过，这王枢天赋平平，修为并不高，到了妖庭，天高皇帝远的，要想制衡他，恐怕没那么容易。


    “原来是王大人，彼此彼此。”


    李源不冷不热的回道。


    “不知李世侄打算何时起程？”


    王枢似乎看不到他的冷淡，含笑问道。


    李源看了他一眼：“若王大人没问题，自然是越快越好。”


    然后又点了点头，“王大人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