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光上人缓缓开口：


    “师傅与徒弟的关系就像一根拉得很紧的绳子一样，如果太靠近的话就会失去分寸，而如果太远又无法传授知识。直接正面相撞的话，其实也就是把那条线给扯断了。虽然声音很痛快，但是之后就只剩下明确的对立了，没有回旋的余地。”


    许砚点了一下头。


    这句话听上去也有些道理。


    “成熟一点的做法是从背后入手，慢慢地深入交流，给彼此一个台阶，也是在掌控关系的温度。”


    许砚点到一半的头停住了。


    精光上人又接着说：


    “当然，师傅也不可以随便顶撞弟子。”


    洞里突然安静了。


    小苏问：“师傅顶撞弟子，弟子也会记恨？”


    “当然。”


    精光上人理直气壮。


    “弟子也是人。你不能因为自己是师傅，就不讲道理。”


    许砚看了看苏清鸢。


    苏清鸢仍然坐得端端正正。


    他又看了看焦拾。


    焦拾认真地点了一下头。


    许砚忽然觉得，自己可能才是这群人里最不懂师徒之道的那个。


    许砚想了想，问了个他一直想问的问题。


    “前辈，收我们这样的徒弟，您图什么？”


    精光上人放下茶盏。


    “图什么？你算问倒我了。”她叹了口气，“你们是不知道，师尊这行，如今真不是人干的。长得好看又年轻，容易被徒弟看上；长得又老又丑，容易被徒弟祭天。”


    “不是付出屁股，就是付出生命。长得好看，对徒弟好，会被推倒；长得好看，对徒弟不好，也会被推倒；长得好看，对徒弟不好不坏，更会被推倒。


    长得丑，对徒弟好，会被刀，说你图谋不轨；长得丑，对徒弟不好，也会被刀，说你不配为师；长得丑，对徒弟不好不坏，还会被刀，说你不负责任。


    师尊犯天条了吧？颜也不对，丑也不对，冷处理也不对。师尊是真没招了，教个徒弟整得像渡劫一样。为什么当个师尊这么难呢？”


    洞里面又安静了下来。


    小苏冷冰冰地说：“可是，你是男修啊。”


    精光上人手指一顿。


    许砚也有点发蒙。


    对啊。他是男性修士。刚才说的那么多，都是为谁说话呢？


    “我就这么一说。”精光上人若无其事地拿起茶杯，“山里呆久了就会有些感慨。”


    小苏看了一眼精光上人，没有说话。但是那个眼神分明是说：这件事还没有结束。


    许砚想了一下，给上人找了一个解释：修为到了这个地步，也就难免有了些怪癖。


    想通了这一点之后，他就放心了。


    说完之后，精光上人一挥手，四只杯子就都摆在了大家面前。


    “来一杯我最近新推出的乌桃厚乳茶吧。”


    四个人都低下了头。


    杯子里的茶水颜色比较深，上面还有一层薄薄的泡沫，闻起来有淡淡的水果香味。


    苏清鸢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师傅，这个味道很好。但是我们的精光洞里没有奶，这厚乳又是从哪儿来的呢？”


    “这件事情你就不要多问了。”


    精光上人回答得非常快。


    许砚端起杯子先闻一闻。


    淡淡的乌桃味，闻不出什么问题。


    小苏已经喝了一口，咂巴着嘴。


    “还挺好喝。喝下去可以增加修为吗？”


    “可以”


    小苏眼睛一亮。


    “真的？”


    “可以使你睡得更好。”


    “……”


    许砚险些把茶水都喷出来了。


    精光上人看着他，笑呵呵地说：“怎么，不敢喝吗？”


    “哪能啊。”


    许砚把茶杯端起来。


    人家堂堂一个上人，怎么会往茶里放毒药呢？


    况且苏清鸢、焦拾两个人也都已经喝过了。


    他喝了一口。


    茶的味道很好，入口绵软，并且带有一丝淡淡的甜味。


    许砚再喝一口。


    然后，他发现自己的眼皮有点沉。


    不对。


    他低下头看着空荡荡的茶杯，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这茶不会真有问题吧？


    旁边，小苏还睁着眼睛，伸手去拿桌子上的点心。


    “我还没有吃呢……”


    她说了一半的话，头就歪到桌子上去了。


    焦拾也坚持不住了，手中的杯子刚刚放下来，人就软倒在地上。


    苏清鸢尝试着运转灵力，但是指尖只有一丝微弱的光芒出现之后就消失了。


    她把头抬起来去看精光上人。


    “师傅……”


    “睡吧。”


    精光上人走到她的身边，扶着她的肩膀，让她靠着石床。


    苏清鸢还想说些什么，但是没有说出来。


    许砚看着她们，努力想要站起来。


    但是他的腿已经不听使唤了。


    “上人，你这招待客人的方式……”


    还没来得及说完，他眼前一黑。


    精光上人确认四个人都没有再动弹的意思，于是便把桌子上的茶杯收了起来。


    “可恶的偷家贼。”


    他看了看横七竖八的几个人，然后又往洞口看去。


    “今天我一定要查清楚你是谁。”


    他走到石床边，把许砚拉到石床上，站起身来环视着这个刚刚丢过一次东西的石室。


    门是关上的。


    贼要来，还会再来。刚才丢的是丹炉，这次放的是一个活人。


    “你不是还没想好吗？”他看了一下许砚之后，说，“正好可以替我值个班。”


    ……


    许砚醒来之后首先闻到了一股清香，好像是加入了花草的熏香。


    经过一番思考之后，他把原因归结为精光上人。修士炼丹焚香，洞府里有股子味道，这是正常的。


    他正要翻身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动不了。


    旁边还躺着阿枣。


    她睡得毫无防备，一条腿横在他的腰上，整个人几乎都贴在了他身上。那身贴身的衣罩勾勒出丰盈的身形，胸部鼓起来很具有立体感，随着呼吸而微微颤动着，让许砚想要转身都很难。


    许砚僵了片刻。


    他也是个正常男人。


    这距离，别说翻身了，稍微动一下都难免碰到不该碰的地方。


    他默默吸了口气，先把目光挪开，又伸手去搬她搭在自己身上的腿。


    “阿枣，醒醒。”


    阿枣没反应。


    许砚只好托住她的肩膀，轻轻推了两下。掌下传来的触感让他动作顿了一瞬，赶紧改成捏着她的衣袖晃。


    “喂，醒醒。你怎么睡得跟死猪一样？”


    三毛蜷成一团，肚皮一起一伏，睡得正香。


    他记得自己明明是在精光洞里喝茶，后来眼皮一沉，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难道阿枣也喝了那茶？


    许砚又推了推她。


    阿枣含糊地哼了一声，翻了个身，差点把他重新压回石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