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前，苏清鸢对他说：“病人坐在中间。不要吹风。”


    许砚披着一件衣服坐在鱼身上，忽然觉得这场风寒装得有点过头了。


    他现在是真的冷。


    三毛钻进他怀里打嗝。


    队伍出发了。


    师傅坐在吞金兽身上，晨风把他的道袍吹得笔直，从头到尾都没有往这边看一眼。


    飞出去十几里之后，她突然抬起手来。


    从她的手指上发出一道淡淡的灵光，射到鱼身上。


    风声顿时小了一些。


    许砚把被子盖好之后抬起头来看了一眼。


    师傅还是没有转过身来。


    “风太大了，影响了赶路。”


    她说。


    许砚低下头把被子裹得更紧一些。


    这个理由也是很有说服力的。


    队伍很快进入了秋水的地界。


    鱼背降下来的时候，许砚就感觉出来了。


    山是好的山，水是好的水，树林也很茂密，但是鸟儿经过树林不会鸣叫，风儿吹过树梢也不会发出声音，整个山就像被贴上了一道无声的咒语。


    “病号别乱看。”苏清鸢在旁边说道，“节省一些力气。”


    “我没有乱看。”许砚抱着被子说，“我觉得这个地方很安静，好像一个灵堂。”


    “灵堂也需要有人哭的。”苏清鸢的手放在刀柄上，“这里连哭的都没有。”


    “那像什么？”


    “像屏息。”她说，“满山的植物都屏住了呼吸。等什么东西过来了。”


    山门口没摆场面。只候着一位灰衣执事，见鱼落下之后，他弯下腰来行礼：


    “上人已经在中庭等候了。”


    他一句就完了，转身带路。


    穿过最后一条走廊之后，眼前豁然开朗。


    许砚的步伐变的很缓慢。


    这个地方与他以前所见的那些练气修士的洞府完全不同。


    山腹中挖出了一块平坦的地方，泉水从岩石缝隙中流出，在玉石铺设的小溪里流淌，绕过庭院之后流入中心的水池。


    池边有淡淡的雾气，但是水面上并没有灵气四处飘荡。


    许砚不自觉地朝四周看了看。


    这里的灵气好像不需要流动就可以存在。


    想到苏清鸢之前说过，练气修士为了得到更多的灵气，会争得面红耳赤。


    再看看这里。


    人家已经不需要去争夺那个位置了。


    秋水上人就站在池塘边上。


    许砚第一次见到这位上人。一身水色的衣服，站在池边的人眉眼很艳丽，笑的时候，眼角先弯下来，笑容慢慢爬上脸庞，就像河水漫过河滩一样。


    师傅站在她的对面。男装为灰色长袍，头上戴着道髻，背着手。


    两个人之间有一张石桌子隔开，互相看着对方。


    许砚看向她身后的人。


    一个胳膊粗大到可以当墙用的壮汉坐在石凳上，手里拿着一根细细的银针在给一个绣了一半的荷包缝边。


    另一个身材修长，眉目清秀，怀中抱着一个比自己整个人还要大的青铜鼎，抱着的时候很轻松，仿佛抱着一只猫。


    另外有一个长得非常英俊的年轻人正在池边用小梳子为池中的金鳞鱼梳理鱼鳞。


    许砚看了一下，然后又回头看了看这边。


    一人拿刀，一人抓鸟，一人拿账本。


    再看看对面。


    一个绣荷包、一个抱鼎、一个给鱼梳头。


    突然之间他就觉得两边都不像是正规的修仙门派。


    秋水上人看了看池塘边上的几个徒弟。


    “都愣在那里干什么呢？来见过客人。”


    绣荷包的壮汉马上站了起来，针还没有来得及收起来，就扎到了手指上。他面色如常，把双手插到袖子里去，作揖。


    抱着青铜鼎的年轻人把鼎放到了地上，并发出了一个沉闷的声音。


    但是池边的俊俏青年并没有动，依然给鱼儿梳理着鱼鳞。


    秋水上人看了他一眼。


    “今天这鱼已经梳了三次了。”


    青年抬起头来说道：“我觉得还不是很顺。”


    “那你继续。”


    秋水转过头，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


    许砚：“……”


    这位上人收徒弟的时候，并没有太在意弟子是不是正常的。


    “如何？”秋水上人的声音传了过来。


    精光上人看了一下水池，然后又看了看四周。


    “好地方。”


    “只是好地方？”


    秋水笑了笑抬起手，指向了山体里面。


    “里面还有一些静室，可以用来闭关、炼丹、试验法术，各有各的地方。后山的静室很好，灵脉穿过了山体，就连闭关的时候也不需要布置聚灵阵。”


    她看了精光上人一眼。


    “道兄如果感兴趣的话，一会儿我可以陪你走走。”


    精光上人淡淡的说道：“不必。”


    秋水也不生气了，依旧笑眯眯的。


    “也是。道兄还没有筑基，看也是白看。”


    秋水的目光往精光上人的队伍里扫，苏清鸢按着刀，站得笔直；阿枣抱着三毛，抬起头望着房檐；小苏、焦拾站在一旁。


    目光从一个人到另一个人地扫过去。


    于是她就笑了。


    “这么多年了，”她说，“在山里呆着也不见闷出病来。原来有这么多漂亮的女弟子陪着，道兄真是艳福不浅。”


    许砚在后面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精光上人脸眼皮都没有抬起头来过。


    “借道友吉言。”


    秋水并不生气，她拿起茶壶给精光上人面前的杯子加满了水。


    “我这洞府十分清净，灵脉也比以前好很多。道兄如果觉得在山中住久了有些乏味的话，可以多住几天。”


    她把茶壶放下来之后，手指放在了杯子边上。


    “后山有一间安静的房间，灵气比较充足。平时我也在那里的修炼。道兄如果肯赏光的话，今晚我和道兄正好可以一起参悟。”


    精光上人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道友费心了。”她喝了一口，没下文了。


    秋水看着她，手里拿着的茶壶停顿了一下，然后又放到了桌子上。


    “也是。道兄现在有这么多女弟子陪伴着，哪里还像以前一样需要我这个冷冷清清的洞府呢。”


    她的眼光又扫向了队伍里的人，最后停在了许砚身上。


    “不过，怎么还收了个男的？”


    满庭立刻变得很安静。


    许砚的脑子“嗡”的一下。


    秋水上人微微侧着头，眼睛在精光上人的脸上转了一圈，笑得更加开心：“道兄，你现在喜欢的是男性修士吗？”


    许砚在后面，心里也是一样的赞同。


    这句话是对的。师傅很欣赏男修。


    至于你这个女修……


    许砚偷偷的看了一眼精光上人。


    她把茶杯放到桌子上之后脸上没有一丝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