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


    铁柱从丁寡妇那里回到家，大姐已经起来坐在院子里了。


    “咋起这么早啊？”


    “你昨儿不是说要趁早进城吗？”


    铁柱往常从丁寡妇那儿回来，差不多也都是这个时辰，王莲就以为今日进城也得这么早。


    “我先去竹林收套子，等回来天光大亮了再去也不迟，你回屋再眯一会。”


    “我哪睡得着啊？我跟你一块去！”


    “行，我去洗漱，你去给黑虎的狗绳解开。”


    从家到竹林得走半个小时。


    来到竹林，姐弟两忙活了半个钟头，才把二十个铁丝套子收完。


    足足处罚了八个，铁丝拧的结实，一只竹鼠都没有跑掉。


    “铁柱，这八只竹鼠加起来得有三十多斤吧？卖了指定能换不少钱。”


    王连盯着麻袋里圆滚滚的竹鼠，眼神就跟盯着票子似的。


    以前家里缺肉少粮，她做梦都想吃大包子和肉，对钱根本就没有什么概念。


    如今顿顿有肉吃，倒是寻思攒钱添几件新衣裳了。


    “这些不卖，拿来送人，还有你昨儿挖的那些老鳖，给我四只。”


    这些竹鼠卖了也就几十块钱，之前给大嫂买工作、添自行车又花了一笔，他兜里还剩三千多，压根就不差这么点钱。


    “这么值钱的东西，说送人就送人啊？”


    “大姐，目光得放的长远点，咱们家的这几份工作指标，难道是天上掉下来的？”


    铁柱瞥了一眼王莲，意味深长。


    “那你现在送这些，你这是要给我找工作指标？”


    王莲两只眼睛一下亮了，直勾勾的盯着他。


    “我给你找工作可不简单，难度不小，光送这点东西远远不够，今儿送这些就是维持维持关系。”


    “走了，回了家咱们就进城。”


    “哎，好！”


    姐弟两回到家里，等着三轮车就直奔岳安城。


    到了去公社的岔路口，铁柱猛地刹住车。


    “大姐，你在这等我会儿。”


    铁柱丢在一句话，就往路边的林子里钻。


    “屎尿真多！”


    王莲坐在车位上嘟囔一声，以为铁柱是去方便了当。


    结果才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铁柱就看着一头一百多斤的大野猪出来了。


    “臭小子，你这野猪哪儿来的？”


    王莲瞠目结舌，惊得直接就从车上跳了下来！


    “昨儿大的，林子里还有两个小的。”黑猪将大野猪往车斗里一扔，转身又去了林子里。


    再出来的时候，他手里各自拎着一头五十多斤的小野猪。


    “我的娘哎，昨天早上就放这里到现在，你就不怕被人偷了？”王莲拍着胸口，心还突突直跳。


    “放心，没人知道，咱们走。”


    铁柱说着，就蹬起了三轮车。


    一路上王莲好奇的不行，追问个没完，到现在她都不知道铁柱的师傅是谁，究竟有多大的本事，竟然能教会这么厉害的徒弟！


    进了城。


    王莲看着街上那些姑娘骑着女式自行车，眼里都是羡慕。


    “大姐，你也想买自行车？”


    铁柱月光瞥到了她的模样，笑着问道。


    “废话，谁不想？”


    王莲撇了撇嘴，语气中都带着浓浓的向往。


    “那等会我带你去个地方，看看能不能用老鳖换一张自行车票。”


    铁柱脚下没停，继续往前蹬。


    “谁会傻到用自行车票换老鳖啊？”


    王莲撇了撇嘴，压根就不相信。


    “到了你就知道了。”


    进了四合院。


    跟老爷子、姥爷一块儿把三头野猪给收拾干净了。


    两头小的肉好吃，就留着自家吃，大的那一头准备送人。


    “都进了城，你咋还换这身烂衣裳啊？”


    王莲看着铁柱换上打了好几个补丁的就褂子，满脸都是疑惑。


    “走，你等会儿就明白了。”


    铁柱说着，又挑了两只最大的老鳖，和两只活的山麻鸡，往三轮车上一放。


    “饭马上熟了，不等吃了饭再去？”


    “爷奶、姥姥姥爷，你们先吃，我们啥时候回来啥时候吃。”


    铁柱摆了摆手，等着三轮车带着王莲出了门。


    十来分钟后，两人就到了医院门口。


    “来医院干啥？”王莲一头雾水。


    “给你说了也不懂，拿好跟着我，啥话也别多说。”


    铁柱把一只老鳖和一只山麻鸡递给王莲，自己也拎着一份，带着她慢慢在病房门口晃悠，专挑那些家属穿着体面的病房走。


    “同志们，我打听下，这张病床的病人是不是出院了？”


    铁柱指着病房里的空床位，脸上堆笑着问道。


    “我们来的时候这病床就没人了，咋了这是？”


    穿着中山装的男人一边说，一边盯着姐弟两手里的老鳖、山麻鸡。


    “这床上住的是我远房姑姑，上周我姑父特意捎信，让我在乡下找老鳖，说老鳖炖鸡最补，大病初愈、气血不足的人吃了后，恢复的快。”


    铁柱一脸实诚，说的是也鼻子有眼。


    王莲在一旁听的云里来屋里去，他们家那有什么远房姑姑？


    这小子不就是睁着眼说瞎话嘛！


    “老鳖炖鸡确实是术后补身子的好东西，不过同志，你姑姑都出院了，看来也用不上了，要不你把老鳖和野鸡卖给我？”


    中山装男人往前凑了凑，目光还没法从老鳖身上挪开。


    “卖给你”


    “那不成啊，那不是投机倒把嘛！”


    铁柱连忙摆手，一脸正经。


    “我姑父说了，要是能找到两只老鳖和野鸡，就给我一张自行车票。”


    铁柱这话一出口，王莲突然恍然大悟！


    眼睛瞪得圆溜溜的，总算明白了铁柱打得什么主意！


    “原来是这样啊，自行车票我没有，工业票我倒是有不少，换不换？”


    中山装男人不死心。


    “不换，我姑父说今儿就会来医院，我们去外面等等。”


    铁柱冲着王莲使了个眼色，两人转身就出了病房，接着往下一个目标走去。


    “铁柱，你这...”


    刚出病房，王莲就憋不住要问。


    “别说话，跟着我走就行。”


    铁柱压低声音，脚步没停。


    半个钟头晃下来，不少人上前打听用票换，可就是没有人拿得出自行车票！


    “铁柱，看来没人愿意换，咱们回去吧。”王莲有些泄气了。


    “再等等，去四楼转转，实在不行再回去。”


    两人行爬上四楼，还没来及瞅病房，就一个老爷子主动喊住了他们。


    “小同志！你们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