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等了小半个钟头，王康健才推着自行车走进来。


    回去的路上铁柱不敢骑太快，先送姥姥回了青埠畈生产大队，吃了晌午饭才回到丁家冲生产大队。


    刚进大队村口，远远就瞧见晒谷场那聚集了不少人。


    到家一看，屋子里空无一人。


    只有黑虎趴在院子里，见了他尾巴摇个不停。


    “走，带你洗个澡去。”


    铁柱撸了撸黑虎的脑袋，牵着狗绳就往河边走。


    给黑虎洗的干干净净回来，晒谷场上的人居然还没有散，还隐隐约约传来了吵架声和哭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铁柱心里犯嘀咕，牵着黑虎就往晒谷场走。


    越是走进声音越是清晰，社员们哭骂声混在一起，听的人心头发紧。


    “贼老天啊，你瞎了眼！”


    不知道是哪个老太太的哭喊声，透着撕心裂肺的绝望。


    走到晒谷场，就见好些老太太坐在地上哭的昏天黑地。


    高台上，公社领导扯着嗓子大喊：“同志们，听我说，国家现在也难，咱们只要熬到下个月中旬，别的省份秋收了，救济粮就到了！”


    “国家和党绝对不会放弃咱们的！四年前那坎儿咱们都熬过来了，这次一定行！”


    领导说完后，脸上露出了难色，坐上车就匆匆离开了。


    铁柱心里一沉。


    四年前的荒年虽然熬过来了，可大队终究还是饿死了不少人。


    这下总算明白老太太们为什么哭成这样了。


    感情是救济粮彻底断了。


    之前有救济粮撑着，就算没人才分到一点，再啃点树皮、野菜，大伙的日子还能勉强熬。


    如今救济粮彻底断了，等自留地剩下的那点红薯吃完，就只能靠着观音土和树皮填肚子，怕是真要出人命了。


    “汪！”


    黑虎突然叫了一声。


    这声狗叫让所有人都回过神，齐刷刷的看向铁柱。


    不少人立刻就围了上来，几个抱着瘦的只剩一把骨头的小孙子的老人，直接跪在了铁柱面前。


    “大爷大妈，你们这是干啥，快起来！”


    铁柱吓了一跳，赶紧去扶。


    “是啊是啊，这不是折我们铁柱的寿吗？”


    父母和大伯也急忙跑了过来，把这些老人一个个的扶了起来。


    “铁柱啊，现在救济粮断了，真要饿死了！”


    “我们知道你有本事，在城里有关系，求求你救救我们吧，想想办法从城里弄点粮回来。”


    一位大爷攥着铁柱的胳膊，声音颤抖的厉害。


    “是啊，我们家就这一个孙子了，可不能再饿死了啊！”


    旁边的老太太抹着眼泪，话都说不利索。


    四年前的那场灾，如今个个心里都怕的慌，怕悲剧再一次重演。


    铁柱重重叹了口气，抬手压了压，示意大伙儿安静。


    “大爷、三奶奶、叔叔伯伯，说实话，现在城里的粮食定量也减了不少，城里也没有多余的粮食可弄，不过...”


    “不过啥？铁柱你快说！”


    老支书眼睛一下亮了，拽着铁柱的袖子追问道。


    “粮我弄不到，但是我知道有个地方有吃的，还不少，就是太危险了。”


    看着那些沾亲带故的乡亲们，铁柱心里实在狠不下心撒手不管。


    “啥地方？”


    所有人瞬间燃起了希望，眼泪都顾不上擦，直勾勾的的盯着铁柱。


    “雁山的最深处，那儿有一大片沼泽地，周围长了好多的野生大芋头，山药也多的是。”


    上一世在山里待了十五年，不光靠着野味果腹，这些野芋头和山药可都是他的主食。


    众人一听是在雁山最深处，刚燃起来的火苗唰地就灭了。


    村里人大都连深山边儿都不敢碰，就更别提往雁山最里头钻了，那跟送死没有什么区别。


    老支书却没有灰心，而是直直的看着铁柱，他既然敢提出来，肯定是有门道！


    “铁柱，你能说这话，肯定有办法是不是？”


    “办法倒是有，就是得要四个枪法好、胆子大的民兵，再配上二十个壮劳力。”


    铁柱这话一出口，人群里又泛起了低谷。


    “臭小子，你就别绕弯子了，有啥道道赶紧说！”


    大伯是生产大队长，想起可能出现饿死人的惨状，急得直跺脚。


    “行！大伙儿听我把话说完，要是觉得不行，就当我没提过。”


    铁柱扫了一圈众人，脸色沉得厉害。


    “我的主意是，找四个枪法硬的、胆子壮的民兵跟着我，护送二十个壮劳力进山挖芋头，来回得六天左右！”


    “就算你能把他们平安的送进去再带回来，每个人走那么远路，顶破天也就扛一百斤，二十个人才两千斤，咱们大队那么多张嘴，省着点吃，三天也就见底了！”


    “我在山上养了头大麋鹿，就是性子倔不肯出山，到时候你们只管挖，搬运的事儿我带着麋鹿来干，你们在山外头接应就行！”


    铁柱只能编瞎话，用戒指空间装，他最多跑两趟，就能让全大队吃上半个多月。


    “那你带他们进山，能有多大把我保住大伙的安全？”


    老支书的声音带着颤。


    “老支书，只有五成把握，毕竟意外什么时候来我也说不准。”


    要是碰不上那俩大家伙，就算是狼群，他也有十足的把握应对，可要是碰上那两个凶性的家伙，哪怕是上一世他都不敢轻易招惹。


    “大伙都说说看，咋个想法？”


    老支书看向众人，这种拿命赌的事儿，得大伙自己拿主意。


    “我去！不去的话，我家小宝肯定活不成了！”


    短暂的沉默之后，一个汉子咬着牙喊道。


    “我也去！”


    “算我一个！”


    .....


    眨眼之间就有十五个二十多岁的壮劳力报了名。


    可剩下的民兵里，只有民兵队长和另外一个小伙子站了出来。


    剩下的全是胆小怕事儿的主儿，被大伙看的一个个耷拉着脑袋，脸色臊红。


    “大伯、老支书，就这么定吧！”


    “没胆子的去了也是拖后腿，大不了我们多耽误两天。”


    “还有，这次要是能平安回来，我看咱们大队民兵得重新选选了。”


    铁柱看着低头的这些民兵，语气坚决。


    老支书和几个村干事点了点头，随后追问道：“我们晓得了，那你们打算啥时候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