晒谷场上。


    大家伙吃得热火朝天。


    满头白发的八旬老爷子，扛着拐杖慢慢起身，清了清嗓子高声喊。


    “老少爷们儿都先停一停嘴，听老朽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


    所有人立马停下了筷子，齐刷刷的看向这位大队里德高望重的老爷子。


    “一个多月前，是铁柱娃领着咱们村里的大小伙子，扎进深山里刨芋头，硬生生帮咱大队扛到救济粮下来！”


    “如今整个公社里外，少说饿没了几百口子，唯独咱们丁家冲大队，愣是一个人都没折，这实打实就是铁柱娃救了咱们全大队老小的命啊！”


    一番话落下，晒谷超顿时热闹了起来。


    “老爷子说的没错！”


    “要不是铁柱，我家里小的早就扛不住了！”


    “是啊，真是大善人啊，咱们大队有这种活菩萨，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大伙纷纷附和，声音里带着哽咽。


    “今儿个大伙还能踏踏实实吃上香喷喷的野猪肉，这份福气也是全靠铁柱娃拿命拼来的！”


    “实话撂在这儿，要是没铁柱娃仗义出手，咱们多半人早就熬不住这荒年了！”


    这话一出，场上就安静了，好多人都低头抹着辛酸泪，心里头都跟明镜似的，都记着这份恩情。


    老爷子又紧跟着说道：“再瞅瞅眼下这光景，人家大公无私把猎物全拿出来，除了咱们大队长，人家里半口子都没来和我们一起抢肉吃，大伙说说，这份恩情算不算救命大恩！”


    “算！没有铁柱侄儿，我都扛不住了！”


    “依我看呐，待会吃完，各家都领着家里的小辈，登门给铁柱磕个头道谢，这礼数半点都不算过！年纪大的就算了，给他磕头反倒折了寿！”


    老爷子是话音刚落，场上社员纷纷点头叫好，七嘴八舌的应着。


    “老爷子说的在理！”


    “理应上门好好答谢，这份情咱们一辈子都忘不了！”


    “没错，要不是他年纪小，我都想给他跪下了！”


    一个比忒住爷爷年纪稍微小点的老人，站起来大喊着。


    大伯站在一旁，看着大伙对铁柱竟然感恩戴德，心里头那叫一个骄傲，胸脯挺的老高了，就连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晒谷场上的事儿，铁柱半点不知情。


    家里头出了大伯还在外头忙，剩下的人早都回屋蜷在炕上。


    旁边的主子不知道啥时候睡的直打呼，铁柱也想早点睡，好在凌晨一点起身去镇上找柳能算账。


    可眼瞅着迷迷糊糊就要睡过去了，冷不丁被人一把薅开了被子。


    “大伯，你这是咋啦？”


    铁柱瞅着王建业，一脸蒙圈儿。


    “赶紧穿衣裳出来。”


    “大半夜的不睡觉，折腾啥呢？”


    “少废话，麻溜儿的！”


    王建业撂下这话就转身出去了，铁柱虽说一百个不情愿，还是裹上了大衣、蹬上了鞋，磨磨蹭蹭进了屋。


    可刚一跨出门，大队里那些比他小个五六岁、最小才两三岁的娃子们，呼啦啦的涌进了院子。


    乌泱泱的半院子都是娃娃，院外头还站着他们的爹娘。


    跟着就见这帮娃齐刷刷的对着铁柱躬身跪下，用庄稼人最实诚的法子，来答谢铁柱救命的恩情。


    铁柱吓得直搓手，赶紧上前去扶：“你...你们这是干啥子？”


    就在这时，刚才在大队晒谷场提议的老爷子杵着拐棍，慢悠悠的从外头走了进来。


    “铁柱娃，这大礼你受的起！”


    “你先是领着大队的吼声钻进深山，刨野芋头给大伙填肚子，硬生生让咱们熬过来了，周围好几个大队都没少折人，围堵咱们白沙湾大队的老老少少保全了性命。”


    “这份活命的恩德，咱们全记在心里！”


    听到老爷子这么一说，铁柱才算彻底明白过来。


    先前他带队进山挖野芋头，那可是实打实抱住了全村人的命，别的大队饿死那么多人，唯独丁家冲没人饿肚子，这跟救命没啥两样。


    今儿又给大队送来一头野猪，饥荒年月这肉可金贵的很，两桩恩德加在一块，在老辈人眼里，那就是再造之恩。


    “赶紧都起来吧，咱们都是一个大队的，危难时候相互搭把手时应当的，大伙能熬完荒年，比啥都强，往后个好好过日子就行。”


    “娃娃们都起来吧，恩情记在心里头就行的，天儿这么冷，都回吧！”


    这时候大伯走到了铁柱跟前，开口说道。


    等到所有人都走了，铁柱有点气鼓鼓的瞅着王建业。


    “大伯，你就不会拦着点，不让他们来？”


    “村里辈分最高的老爷子都发话了，我说话顶个球用？别说我了，就是你爷在，那也拦不住。”


    “我就是想显摆！”


    铁柱撂下这句话，转身就回了屋。


    “嘿！你这个臭小子！”


    经历了这么一档子事儿，铁柱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就这么睁着眼睛，一直熬到了凌晨一点。


    跟他一样睡不着还有王建业，他这会儿正爽的不行。


    他这个大队长都没有这个待遇，铁柱能让大队的娃给他行这么大的礼，今晚上的事儿肯定藏不住，到时候周围大队都得传开，他这个当大伯的脸上能没光吗？


    就在这个时候，他瞅见院子里有手电筒的亮光，赶紧翻身下炕。


    “臭小子，大半夜的，你这是要去你师傅那儿？”


    “嗯，他年纪大了，今儿晚上又冷，我去瞅瞅他炕火灭了没有。”


    “那你路上留神点。”


    “知道了，院门不用锁，我去去就回！”


    铁柱说完就往外走，还顺手把院门带上了。


    从戒指空间里拿出自行车，打着手电筒就往镇上骑。


    十来分钟，刚踏进镇子，时他立马把自行车收进了戒指空间，黑灯瞎火的，他压根不敢开手电，就借着夜里的那点儿微弱天光认路，身子缩的跟猫似的。


    他左躲右闪，好几次都避开了来回巡查的民兵队伍。


    一路绕来绕去，用了十五分钟，总算是摸到了柳能从黑市回来的必经之路。


    蜷着身子缩在了墙根的阴影处，安安静静的蹲守起来。


    一晃四十分钟过去了，凌晨两点，一道人影缓缓悠悠朝着这边走来，正是柳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