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播厅后台。


    “秋媛，节目后面的流程和媒体对接，就交给你了。有任何问题，随时联系我。”


    “瑶瑶放心。外面雨下得正大，路上一定小心。”


    “谢谢。” 沈瑶对李秋媛笑了笑，刚要离开，化妆间的门被轻轻敲响，随即被推开。


    进来的是夏云，“老板，有件事。那个赵佑，又在说一定要见您一面。”


    “赵佑？”


    沈瑶在记忆库中搜索这个名字。


    两秒后，她才恍然。是那个当初在台里捧杀她，被她送进去的前同事。


    “他还在闹？”


    沈瑶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


    “坚持很久了，一直不肯放弃。” 夏云斟酌着用词，“程序上，如果您愿意，可以安排一次会见。”


    “联系那边，我现在过去。”


    沈瑶做出了决定。


    “老板，那梁家那边……”


    夏云有些迟疑。


    “告诉他们，我有紧急工作处理，会晚些到。让司机备车，先去看守所。”


    看守所会见室。


    灯光是冷白色的，映得人脸色发青。隔着有些模糊的玻璃，沈瑶看到了赵佑。


    他穿着统一的囚服，眼窝深陷，脸上带着长期缺乏日照的苍白。


    “沈瑶，你终于来了！”


    赵佑扑到通话器前，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带着沙哑和电流杂音。


    沈瑶在椅子上坐下，没有寒暄：“听说你有重要的事找我。说吧，我时间不多。”


    赵佑压低声音，语速极快：


    “沈瑶，散播你谣言那件事……我承认，我是主谋，我活该，但是！”


    “但是那段时间，不对劲，非常不对劲！我身边所有的人，我的助理，我那时候的朋友，都在有意无意地跟我说你的事。他们用各种方式，各种语气来刺激我。”


    他的手不自觉地拍打着隔板：


    “他们是在煽风点火，是在一步步把我心里那点情绪拱到最高点！我现在回想起来，那是有预谋的引导，我被利用了！沈瑶，我们都被人玩了！”


    “所以呢？” 沈瑶等赵佑的喘息稍平，才淡淡地问，“你的意思是，你害我，是被人唆使的？真凶另有其人？”


    “对，没错！”


    赵佑用力点头，想要得到她的认同。


    “那时候，你是不是也感觉不对劲？是不是觉得，有些人的态度转变得很奇怪？”


    沈瑶的沉默，在赵佑看来，就是一种默认。他痛苦又畅快道：


    “你也有感觉对不对？我们都被人当枪使了，沈瑶，你错怪人了。至少不全是我一个人的错，真凶还藏在幕后。你去查，你一定能发现破绽！”


    会见时间到了，监管人员开始示意。


    “哐当。”


    通话被切断。


    沈瑶缓缓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出沉闷的会见区。


    夏云撑开伞迎上来：“老板？”


    沈瑶点点头，径直坐进车内。


    赵佑的声音，混合着哗啦啦的雨声，在她脑中反复回荡。


    多么高明，又多么熟悉的手段。


    像极了某个心思诡谲、善于操纵人心、喜欢躲在幕后欣赏一切的少年。


    举报信是梁熙衡的手笔。那场让她饱受非议的捧杀，除了他，还能有谁？


    雨刷不停刮着车窗上的雨水，将纷乱思绪暂时压下，车子缓缓驶入梁家地界。


    沈瑶下车，早有侍者撑开巨大的黑伞，将她笼罩其中，隔绝了瓢泼大雨。


    她目光掠过眼前恢弘的建筑。


    心中第一个念头：好有钱。


    第二个念头：梁郑和与梁郑泽，对梁熙衡，真是倾尽了宠爱。


    意大利是西方建筑史的发源地之一。


    沈瑶一眼便认出，眼前这座庄园，不仅融入了哥特式的影响，更带有意大利文艺复兴后期与巴洛克风格交织的鲜明印记——


    对称严谨的立面、高大的科林斯柱式、繁复的浮雕与山花，那些在雨中依然折射出华光的彩色玻璃窗……


    “大小姐好。” 整齐划一的问候声将她的思绪拉回。


    主建筑气派非凡的挑高门廊下，两列身着统一制服的佣人微微躬身。


    站在最前面的，是一位年约五十、头发一丝不苟挽在脑后的女人。


    她容貌端正，气质干练沉稳。


    沈瑶脸上露出疑惑：“请问……？”


    女人上前半步，笑容得体，语气恭敬：


    “大小姐，我是熙衡少爷小时候的保姆，您可以跟少爷一样，叫我何姨。”


    她略微侧身，做出引导的姿态：“少爷今天见了不少客人，但一直惦记着您没到，我带您过去吧？”


    小时候的保姆。


    沈瑶心中微动。


    一个值得观察和谨慎利用的角色。


    她面上不露分毫，立刻换上担忧又略带歉意的神色：“临时有点急事耽搁了，我这就去看熙衡。”


    何姨微笑着点头，引着沈瑶步入主厅。


    庄园内部比外观看起来更加庞大复杂。回廊曲折，房间众多，楼梯交错。


    何姨脚步不疾不徐，带着沈瑶穿过一个又一个或华丽或雅致的空间。


    沈瑶跟在后面，竟隐隐生出晕眩感。


    这里的布局似乎暗合某种韵律，又或者纯粹是面积太大、结构太繁复，像个精心打造的立体迷宫。


    若是有人被关在这里，不熟悉路径，恐怕连找到正确的出口都难，更遑论逃跑。


    她们乘坐一部电梯直达三楼。


    电梯门开，外面是安静的走廊，铺着厚厚的吸音地毯，两侧是紧闭的房门。


    何姨正要引着沈瑶往某个方向去，一个戴着厨师帽的年轻女孩匆匆跑了过来。


    “CeSare它不肯吃东西，就一直趴在少爷门口呜咽，我们怎么哄都没用……”


    显然，梁熙衡心情不佳，牵动着下面所有人的神经，连他的狗都成了需要小心翼翼对待的“大事”。


    何姨快速看了一眼沈瑶，略带歉意道：


    “大小姐，我得先过去处理一下。能否请您在此稍等片刻？我去去就回，或者我让其他人先带您去小客厅休息？”


    沈瑶脸上绽开善解人意的笑容：“没关系，我就在这里随便看看，狗狗的事要紧，别让熙衡担心。”


    何姨感激地点点头，跟着那女孩坐上另一部员工电梯下楼了。


    走廊里重归安静。


    沈瑶没有真的站在原地等待，她开始沿着铺着昂贵手工地毯的走廊缓缓踱步，目光沉静地打量四周。


    房子，是了解一个人，乃至一个家族最直观的媒介之一。


    走着走着，沈瑶在一面墙壁前停下。


    墙壁本身是深胡桃木色的护墙板，打磨得温润光亮。


    而墙上悬挂的，并非寻常的装饰画或艺术品，而是一把把形制各异的刀。


    沈瑶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这些是少爷的收藏。”


    何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匆匆赶回，气息还略有些不稳。


    沈瑶转过身，从手包里取出一方干净的丝质手帕，递给何姨，语气自然：


    “擦擦汗。事情处理好了？”


    何姨明显愣了一下，看着那方质地精良的手帕，笑着接过，没有真的用，只是握在手里，语气感慨：


    “大小姐真是体贴人。跟熙衡少爷有时候很像，他心思细，对身边的人也很好。”


    沈瑶笑了笑，将话题引回墙上：“没想到熙衡会喜欢收集这些，有点意外。”


    梁熙衡，他很可能是一个极度压抑、喜怒无常、攻击性极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