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机爆发的第十五个工作日，萧氏集团紧急召开临时股东大会。


    偌大的会议室内冷气开得极足，却压不住满室焦躁汹涌的戾气。


    长桌两侧坐满了机构代表、资深股东与投资方代表，人人面色铁青。


    财经大屏上滚动着萧氏持续跌停的刺眼绿线，每一秒的跳动都像是在在场所有人的神经上碾压而过。


    场内每一个人的情绪都濒临临界点，空气稠密得像暴风雨前的气压，一触即发。


    主位一侧，萧卫琛身着深黑正装，肩线挺拔，神色平静。


    他面前的投屏上，远在德国的萧卫凛正通过视频连线参会。


    那个一向阴鸷锋利、从不示弱的男人，此刻脸上却带着一种罕见的愧疚。


    他隔着屏幕看向自己的大哥，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萧卫琛没有回应他的目光。


    他现在不能安慰他。


    他是萧卫凛的哥哥，可他也是集团的最高决策者。在这个位置上，他没有办法在这个时候，为自己的弟弟说一句话。


    会议主持人是持股最大的机构代表，面色冰冷，抬手敲了敲桌面，将全场的注意力拉回正轨：


    “各位，圣诺维新核心药研造假、海外监管全面封杀，公司市值两日蒸发近百亿，多家合作方终止合约、银行收紧授信，公司已经站在悬崖边缘。”


    话音落下，会议室一片死寂，只剩压抑的呼吸声和空调系统低沉的嗡鸣。


    一名重仓私募负责人率先发难，语气尖锐刻薄，像一把刀直插要害：


    “祸起萧氏高层，实控人管控失责、研发体系全线崩坏。今天不谈追责，只谈自救。现在整个资本市场对萧氏彻底失去信心，必须有人为此负责！”


    另一名老股东立刻附和，情绪激动，手掌拍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萧卫凛身为集团副总，身居高位、手握管理权，公司出现如此毁灭性丑闻，他难辞其咎！不管他有没有亲手参与造假，他在位一天，市场恐慌就不会停！”


    “没错！”


    旁边的投资方代表沉声接话，态度强硬决绝，没有留下任何转圜的余地。


    “股民不认、机构不认、海外监管更不认。现在唯一能安抚市场、稳住残存资本信心的办法，就是高层换血、切割风险。”


    主持人适时拿起提前拟好的议案，当众宣读，字字铿锵，不带丝毫犹豫：


    “现由三家机构联合提请股东大会议案：


    即刻罢免萧卫凛先生圣诺维新副总及一切管理层职务，冻结其在职决策权限，待风波彻底平息后再行评估任用资格。”


    议案一出，会议室瞬间炸开。


    有人迅速点头附和，满脸急迫：


    “必须切割！不换血，萧氏彻底完了！”


    “留着他就是留着最大的利空，市场不会买账的！”


    “与其等死，不如壮士断腕！”


    支持罢免的声音此起彼伏，占据了全场主流。少数几名中立股东沉默不语，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逆势发声。


    所有人的目光汇聚在萧卫琛和屏幕上的萧卫凛身上，带着审判般的审视与逼迫。


    自始至终，萧卫琛没有为自己的弟弟辩解一句。萧卫凛更是罕见地没有对骂。


    他安静地坐在德国冰冷的会议室里，承受着全场的问责与施压，那张一向倨傲张狂的脸上，此刻只剩下灰败的沉默。


    即便再坚持下去会有别的局面，萧卫凛此刻也根本燃不起任何斗志。


    主持人环视全场，沉声敲定流程：


    “赞同本次罢免议案的股东，请举手，进行表决权登记。现在，进入审议与异议发言环节。有无股东持不同意见？”


    全场鸦雀无声。


    没有人开口。没有人举手。


    所有人都默认罢免已成定局，无人敢在这个时候逆势抗衡。


    就在这片沉默中，会议室入口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一道好听干净的女声骤然响起，打破了满室逼仄的定论：


    “我有异议。”


    众人猝然回头。


    沈瑶站在门口。


    她身穿一件卡其色大衣，墨镜与口罩遮住整张脸，手中握着一份股东持股登记证明。


    没有片刻停顿与犹豫，迎着满室探究、错愕与不耐的目光，缓步走了进来。


    沈瑶站到萧卫琛身旁，面对满场或震惊或审视的眼神，神色平静如水。


    前排那位机构副总扫了一眼这个“藏头遮脸”的不速之客，嗤笑一声，语气满是不屑与轻蔑：


    “又来一位小股东。我查过登记名册，持股只有1%。就算站出来反对，这点股份也扭转不了大局，白费力气。”


    周围响起几声哄笑。没人把这个连脸都不敢露的陌生人放在眼里。


    主持人再次敲了敲桌面，语气已透出明显的不耐烦：“有没有股东提出不同意见？没有的话，我们就开始举手表决——”


    “我说了，我有异议。”


    女声再次响起，比方才更清晰。


    沈瑶抬手摘下黑色鸭舌帽，乌黑柔顺的长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落在卡其色大衣的肩头。


    紧接着，她缓缓取下口罩与墨镜，一张家喻户晓的脸庞完整暴露在灯光之下。


    会议室瞬间一静。


    有人倒吸一口冷气，脱口而出：


    “沈瑶？”


    “沈会长？！”


    刚才出言嘲讽的那位机构高管脸色一僵，讪讪地收起了脸上那副轻慢的神色，下意识往后靠了靠，想把自己藏进椅背里。


    沈瑶没有看他。


    她握着手中那份原始的持股单据，目光投向坐在主位的萧卫琛。


    男人正装笔挺，金丝眼镜将那双狭长的眼眸锁在镜片之后，神色冷淡肃穆，整张脸像被尺子量过一般毫无柔和弧度。


    他看向她时，眼中掠过一丝错愕，随即浮上一种审视孩童胡闹般的严肃。


    沈瑶没急着开口，先朝他弯了弯眉眼。


    那笑意从唇角悄然漾开，贝齿微露，像初绽的栀子花苞不经意间裂开一道缝，透出里面嫩白的花蕊。


    她知道自己这样笑最好看。


    萧卫琛的眉峰微微蹙起，镜片后的目光添了几分疑惑，却又不自觉地在那张笑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沈瑶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满意地收回视线，抬起头，望向大屏幕上那个远在德国的男人。


    萧卫凛隔着屏幕注视着她。


    那张阴鸷黯淡的面孔上，此刻竟浮现出一种脆弱的神情。


    就像一只被雨淋透的流浪犬，在泥泞中抬起头，忽然看见有人正朝自己走来。


    万众皆弃他，唯独她逆风而来。


    沈瑶看着他，唇角那抹笑还未散尽，声音已清凌凌地落下来：


    “不争气的男人。”


    这句话既是骂萧卫凛，也是在告诉他：我来了，我站在你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