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鸣压下胸腔中仍在剧烈搏动的心跳，撑着墙壁缓缓站起来。


    "大京军部绝密档案馆调出来的。"


    "一份是十五年前林家灭门案的战后勘察报告原档，另一份——"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接下来的话该不该当面说出来。


    "天启计划的外围数据，十五年前事发之后，被政府高层强行封存的。"


    天启计划。


    林剑行的眼底闪过一丝极短的波动。


    他从未在任何情报渠道上见过几个字。


    师父没有提过，霜千秋的全球情报网没有截获过。


    劳伦斯硬盘的数据碎片中也没有出现过。


    这个名字像是被某种力量从所有公开和非公开的文档中抹干净了。


    只有军部绝密档案室里还压着一份原件。


    他伸手向鹿鸣索要箱子。


    鹿鸣没有迟疑，双手将合金箱递了过去。


    她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犹豫或叮嘱。


    她知道这箱东西留在自己手上，从南京到大京两千公里的路她能走一关走不了第二关。


    只有面前这个人，能扛住后面那些更高层级的眼睛。


    林剑行单手接过箱子。


    他的目光扫过鹿鸣满身的伤。


    "还能不能走。"


    鹿鸣咬着牙点头："能。"


    林剑行没有多问，转身朝隧道后方被封堵的巨石走去。


    鹿鸣深吸了一口气，按住剧痛的右肋，跟了上去。


    走出十几步时，鹿鸣开口叫住了他："林剑行。"


    他停下，没有转头。


    "以前的事……"鹿鸣的声音低了下去。


    "退婚的事，在大比之前我那些话，我不对。"


    林剑行侧过头，目光扫了她一眼。


    "别拖后腿就行。"


    然后他转回头，继续向前走去。


    鹿鸣站在几步之外，望着那个背影在隧道昏暗的光线中逐渐走远，她抬步跟了上去。


    潜龙别苑大厅，灯光明亮。


    叶知秋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那本染血的旧账册和那方金印。


    她的面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比几天前好了不少。


    手指正在账册的最后几页上来回比对编号序列。


    赵悠然坐在侧旁的办公桌前。


    笔记本电脑屏幕上铺满了南京本地各方势力的资金流向图表。


    她一边看一边在做批注。


    大门推开。


    林剑行手提合金密码箱走进大厅，身后跟着满身伤口的鹿鸣。


    叶知秋从沙发上站起来，下意识地往前迎了两步。


    看到林剑行身后的鹿鸣后。


    她的步子停了下来，眼底有一丝错愕一闪而过。


    她们两个从前都对这个人做过同样的事。


    退婚、轻视、将一份婚约当作施舍。


    如今两个人各自用自己的方式走到了同一个屋檐下。


    赵悠然起身，从旁边的储物柜中抽出一条干净的毛巾递给鹿鸣：


    "擦擦脸吧，你肋骨有伤，先别急着坐下，我让人拿固定带过来。"


    鹿鸣接过毛巾道了声谢，目光扫过大厅里的人。


    叶知秋、赵悠然，还有正在从侧廊走过来的赵灵灵。


    她忽然意识到，这座小小的别苑里聚集的人。


    每一个都被林剑行从各自不同的绝境中捞起来过。


    而她今晚也成了其中之一。


    林剑行没有理会那些目光交汇与无声博弈。


    他径直走到茶几前，将合金密码箱搁在桌面正中。


    叶知秋和赵悠然同时将手上的东西挪开，桌面清出一片空地。


    叶知秋把账册和金印也摆了上来，摊开的页面上那些加密编号序列和账册暗语一览无余。


    林剑行单手扣住合金密码箱的锁芯。


    特种合金的精密锁体在他五指的收拢下发出金属扭曲声。


    然后咔嗒一声崩裂。


    箱盖弹开。


    里面安静地躺着数份绝密文件。


    最上方是一份装订好的勘察报告，封面用黑色字体标注着事发时间和地点。


    十五年前，林家老宅。


    林剑行拿出那份报告，翻开第一页。


    纸页已经泛黄发脆，边角卷曲，但上面的字迹和现场照片依然清晰可辨。


    随着翻页的推进，他眼底那层东西越来越重。


    他合上报告的时候，指尖按在封面上停顿了两三秒，才将它放下。


    伸手去拿箱中的第二份文件。


    标注着"天启计划外围数据"的那一叠。


    诛魔殿总局，监控大厅。


    全息幕墙上定格着江北隧道内部的高清扫描画面。


    巨石碎块堆叠封堵住两端出口。


    隧道中段的地面上铺满了扭曲变形的尸体。


    血网杀手和血雾小队的残骸散落在燃烧后的车辆残骸之间，几乎没有一具完整。


    墙壁上的弹痕密集却毫无规律，说明那些子弹大部分打在了空处。


    这是单方面碾压之后留下的战场痕迹。


    负责现场勘察的内卫军官站在监控台侧方。


    "大人，全部死者皆为颅脑或胸腔直接遭受致命打击，无缠斗痕迹，无挣扎痕迹。”


    “据隧道入口处被震碎的监控残片判断，闯入者是从隧道拱顶上方直接破土下坠进入的。"


    陆晗沫的目光落在幕墙上那些尸体分布的位置上。


    她的视线沿着隧道中段的路径移动。


    那些尸体的倒伏方向呈现出清晰的放射状分布。


    从一个中心点向外扩散。


    从上往下砸进来的。


    然后在半分钟之内清空了整条隧道。


    她不需要看到凶手的脸也能确定是谁。


    林剑行。


    她的手指在操作台边缘轻轻按了一下。


    他当初持黑金请柬登船走正门、出价竞拍金印按规则行事、在水下对诛魔卫水鬼留手不杀。


    她以为他做事会一直带着某种边界。


    但这次不一样。


    江北隧道里他杀干净了所有人，半个活口没留。他在收网。


    "陆长明那边什么反应。"陆晗沫收回目光，语气平静。


    "陆长明接到消息后砸了半间书房。"


    内卫军官顿了顿。


    "但没有向诛魔殿申请援助，也没有走常规的应急预案流程。”


    “反而把诛魔宴的安保等级提了一档，私下接触了几名持有境外护照的访客。”


    ”身份暂未确认，但走的是陆家私船通道。"


    境外护照。


    私船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