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知漾醒来的时候，天边已经微亮。


    本来只想小眯一下，没想到竟然在车里睡了一整晚。


    人太累就是这样，睡下去就昏天暗地。


    她放轻动作坐起来，看了眼驾驶位的男人，侧身睡着，脸朝她这边。


    估计是后来转过来的，一直对着她这边，怎么看怎么像聊斋的鬼故事。


    郁知漾尽量放慢、放轻动作，打开车门下车。


    她以为动静足够小，却不知在关门的一刹那，秦鄞就睁眼了。


    男人转头看向窗外，就见某人鬼鬼祟祟像偷情一样左顾右盼，最后一个箭步冲回去，关上门。


    还真把他当偷情对象了。


    不对，还没偷着，呵。


    郁知漾回到房间的时候容菲还没醒，她睡床外侧，轻轻掀开被子躺进去，闭上眼假装睡觉。


    她以为天衣无缝，谁知道容菲起来就滚到她身上笑嘻嘻学猪叫。


    郁知漾当听不懂。


    容菲跟猪八戒似的哼哼哼：“昨晚去哪了？”


    郁知漾面不改色：“上厕所。”


    “上厕所上了一夜？掉进去了吧。”


    “……”郁知漾坐起来，“看来你还是不太累。”


    “我累啊，但我更八卦。昨晚干什么了，拥抱？kiSS？还是车……”


    郁知漾连忙捂住她的嘴，把最后一个令人头皮发麻的字捂了回去。


    “没有，就聊了会儿天。”


    容菲一脸你看我信不信的表情，拉开她的手：“信你们纯聊天，还不如信我是秦始皇。”


    郁知漾：“参见秦始皇。”


    “少来，我是女的。”


    “禀告秦始皇，今天你那份样本采集自己做，我不代劳了哈。”


    容菲一下从床上跳起来：“我信我信，你们绝对纯聊天！秦始皇也给你当，我不当了。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两人像窗外枝头的小鸟，吵吵闹闹洗漱完。


    郁知漾出门的时候特意看了眼停车的地方，车已经不在了。


    走了？


    她拿出手机看一眼，没有信息。


    这人来没个信走也没个信，还真是……


    一阵带着晨露的凉风吹来。


    来去如风。


    今天是最后一天野外勘察，时间紧任务重，几人整装好就往山里去。


    原始林木遮天蔽日，青苔裹住老树枝干，空气里满是腐叶、草木和潮湿泥土的气息。


    下午的时候，还差最后一样植物没采集到，眼看天越来越黑，众人不免有些焦急。


    本地大哥抬眼看一眼被茂密树林遮挡得只剩一点缝隙的天。


    “看这样好像要下雨了，我们回去吧。”


    “不会吧。”容菲跟着看眼天，“我看了天气预报，说没雨。”


    本地大哥：“大山里的雨说来就来，天气预报哪说得准。”


    导师不想此行留遗憾，不停弯腰查看地上植物：“就差一个了，应该在这附近，采完就回去。”


    郁知漾跟导师一样的想法：“我去那边看看。”


    导师看她纤细的背影说走就走，在她身后喊：“别走远了，要确保我们能听到你的声音。”


    “好。”郁知漾挥手。


    大概老天也不想他们抱憾离开，没过多久郁知漾找到最后一样植物。


    在潮湿的灌木丛下长了一大片。


    她先用随身带的相机拍照，记好标签后，再用工具小心将植物从土里刨出来，尽量保留完整根系。


    把这一切做完，刚收起东西，头顶突然轰隆一声惊雷。


    郁知漾猝不及防，脚踩到湿滑的泥土，咕噜一下滚下山坡。


    眼前天旋地转，她像颗肉球一样往下滚。


    郁知漾只庆幸穿的衣服质量足够好，手套和防风帽都在，尽量避免了被植物刮伤。


    终于滚到底下不动了，她抬头看，山坡不高，但也不低。


    她试着喊了几声，没有回应。


    是不是她不知不觉走太远了？


    她深吸一口气，先检查身体，还好，没有受伤。


    她撑着满是腐叶的地面站起来，尝试又大喊了几声，还是没有回应。


    算了，等等吧，这坡她也爬不上去，导师他们没见她回去会找过来的。


    郁知漾四周看看，找到块还算平整的石头正要坐，惊雷又突然轰下来，吓得她惊惧“啊”了声，脸霎时一白。


    四周骤然黑下来。


    天地间仿佛就剩她一个人，她捂住耳朵不想听，突然有雨点坠在她手背上。


    不过几秒，山里响起噼里啪啦的雨声，来势汹汹。


    茂密树林遮挡不少雨滴，但这样的雨势，淋湿是迟早的事。


    又一道响雷轰下，轰隆——


    郁知漾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要离开这里。


    走，马上走。


    她拿出包里的红旗，出发前每个人包里都装了一把，必要时刻用来留记号。


    尽管她不停告诉自己别怕别怕，她已经不是小时候那个她了，可不停轰隆的雷声还是像令人窒息的空间，全方位压缩她，让她喘不上气。


    她关拉链的时候手是抖的。


    下大雨的深山比恐怖电影还恐怖，郁知漾不知道自己怎么坚持往前走的，一边走一边隔一段距离插红旗。


    人大概倒霉到底会反弹吧。


    没走多远，她看见一个不大的山洞，黑漆漆的。


    此时她也顾不上洞里有什么蛇鬼精怪，她只想快点找个地方躲避追着她跑的雷声。


    弯腰进去，山洞里面比洞口宽敞很多，郁知漾颤着手打开手电筒，四周扫一圈。


    很好，没有不干不净的东西，就算有，她也认命了。


    她脱力顺着山壁往下滑，手电筒掉到地上，微弱光亮中，她的脸白得吓人。


    山洞里不知哪有滴滴答答的水声，郁知漾坐了会儿，想挪到里面石头上去，刚要起身，突然一道惨白闪电划过洞口，照亮如白昼又倏地暗下去。


    她意识到什么，猛地捂住耳朵。


    飘进来的山风骤然紧了，跟着一道闷雷滚滚落下。


    “啊——”


    郁知漾不想这么矫情，以前朋友还吐槽过，十个女主八个怕打雷，她不是女主，但她真的怕打雷。


    眼前恍然出现小时候关她的那间屋子。


    她犯错了，被关进顶层阁楼。


    阁楼的灯正好坏了，闪电跟雷声相继而来，她哭着拍了好久的门，没有人给她开门。


    她在一片黑暗中几乎绝望，只能缩在角落，用力捂住耳朵。


    时间过太久，很多细节忘了，但残留在心中的恐惧从未消散。


    “郁知漾？”


    雨声遮盖脚步声，郁知漾倏地抬头。


    恰好一道闪电划过，照亮秦鄞高大的身形和俊朗的脸庞。


    像一片混沌中出现的光亮。


    她顾不上眼前的是人是鬼还是幻觉，猛地起身朝他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