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了，我怕这是场鸿门宴，汪胡那帮酸秀才只会耍嘴皮子倒也罢了，关键是常氏。此人野心极大，一心想要独揽大权，会不会削弱我们，最怕他借着开会名义，把我们扣在广州，然后把手伸进咱们桂军的锅里。”


    听了这话，白健生眉头紧锁。


    “德林兄，常氏的心思谁看不出来？他靠着黄埔起家，把军队当成自己私产，对我们处处提防。他的军事能力，咱们也是知道的，没啥大本事，真上了战场，想让咱们桂军弟兄对他服气，还不够格。”


    李德林点了点头。


    桂系是靠着一刀一枪在深山老林里打出来的天下，骨子里只敬佩能在战场上拿命换胜利的强者。


    “常氏不足为虑，但他身边那个林拓之，却是个实打实的怪物。”


    白健生眼神变得无比凝重，点在沙盘上广州位置。


    “几个月前，三千黄埔学生兵，硬生生砸碎陈炯明几万精锐，前些日子在上海，更是神不知鬼不觉把一百架最新式战斗机运到洋人头顶，逼着英法美日低头放人，这种瞒天过海的手段，这种石破天惊的战略眼光，放眼全国，找不出第二个人。”


    李德林闻言，眼中闪过深深的忌惮与敬佩：“是啊，这林拓之搞军工、带兵、玩战略，样样都是顶尖，桂军能有现在的安稳，也多亏了他在东江打出的威风，震慑了周边宵小，只是……”


    他话锋一转，面露忧色：“这林拓之手段再强，终究是个读书人，骨子里书生意气太重，他一心只想着造枪造炮打洋人，把脏活全扔给常氏。我只怕，他这种纯粹的人，迟早会被常氏这种玩弄权术的给利用了，最后落得个狡兔死走狗烹的下场。”


    两人在司令部里商议了整整一个下午。


    权衡利弊后，白健生十分光棍，笑道：“德林兄，躲是躲不过去的，抗命的帽子咱们戴不起。这趟广州，咱们得去。就算是龙潭虎穴，也要去闯一闯。我倒要亲眼见识见识，这位名满天下的林拓之，到底是不是生了三头六臂！”


    “好！去广州！”


    李德林大手一挥，下定决心。


    ……


    三天后，广州火车站。


    汽笛撕裂长空，一列从广西开来的专列缓缓驶入站台。


    大本营给出了极高规格的迎接。


    月台上铺着红毯，两侧站满荷枪实弹的卫兵和手持鲜花的学生。


    军乐队奏响激昂的迎宾曲。


    汪氏和胡氏穿着簇新长衫，早早站在迎接队伍最前端。


    两人满面红光，眼中闪着算计。


    在他们看来，李德林和白健生的到来，简直是天赐良机。


    桂系拥兵自重，实力强悍，且向来听调不听宣。


    只要能把这两头广西猛虎拉拢到自己阵营里，他们就有了足够军事资本去对抗常氏和林启的黄埔系，重新夺回大本营的控制权。


    专列的门打开。


    李德林和白健生穿着笔挺的将官服，踩着红毯，神色冷峻走出车厢。


    “哎呀呀！德林将军！健生将军！一路舟车劳顿，辛苦，辛苦！”


    汪氏摇着标志性的象牙折扇，满脸堆笑迎了上去，一把攥住李德林的手，热情得仿佛多年未见的兄弟。


    胡氏紧跟其后，语气亲热：“两位将军能来广州，真乃大本营之福，国民革命之福！大元帅府已经备好了接风宴，就等两位将军入席，咱们一边喝酒，一边好好叙旧。”


    面对汪胡二人的拉拢，李德林和白健生反应很冷淡。


    李德林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将手从汪氏手掌抽了出来，语气平淡：“汪公，胡公，客气了，我们是军人，奉调前来开会，分内之事，谈不上辛苦。”


    白健生更是连笑脸都没给一个，目光越过这两喋喋不休的政客，在后方迎接队伍中快速扫视。


    林启穿着身灰色中山装，双手插在口袋，静静站在迎接队伍最后方，冷眼旁观着站台上的这出闹剧。


    他太清楚桂系这两个人脾性。


    这两人信奉的是大炮和刺刀，对汪氏和胡氏这种只会写文章、搞阴谋的酸腐文人，打心眼里瞧不上。


    汪胡想要拉拢他们，纯粹是白费心机。


    林启目光在李、白二人身上打量。


    李德林面容宽阔，透着不怒自威的稳重；白健生削瘦精悍，眼神犀利。


    两人，正是他北伐蓝图中不可或缺二位猛将。


    常氏作为名义上的军事一把手，迈着正步走上前寒暄：“德林兄，健生兄，欢迎来到广州，军事会议就等你们两位。”


    相比于对汪胡的冷漠，李德林和白健生面对常氏时，态度明显热情许多，立刻立正，回了个标准的军礼。


    “常校长，好！”


    李德林声音洪亮，但在那洪亮之下，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


    林启站在后方，将微妙的三方尽收眼底。


    他比谁都清楚常氏和桂系之间错综复杂的历史纠葛与矛盾。


    原本的时空，一方要的是大权独揽，把所有军队都变成听命于他一个人的私军，彻底消灭地方派系。


    而桂系要的是保住自己在广西的地盘和军队，要在最高权力中分一杯羹，要求平起平坐。


    这种根本性的利益冲突，加上常氏在后期对桂系无休止的克扣军饷、排挤打压、分化瓦解，以及桂系对常氏糟糕的战场微操极度不认同，注定了他们之间只能是互相利用，互相算计的表面兄弟。


    想让这种骄兵悍将真心服从命令，唯一的办法只有一个，用一场接一场无可辩驳的胜利，用碾压级别实力，把他们彻底打服。


    常氏做不到，但他林启做得到。


    李德林、白健生与常氏寒暄几句后，目光再次在人群中搜寻。


    “常校长，怎么不见林副校长？”


    白健生直接开口问道，语中带着明显的急切。


    说实话，他们这趟冒着风险来广州，一多半原因就是为了亲眼见一见传闻中翻云覆雨的林拓之。


    听到这话，常氏眼角抽了下，眼底闪过一抹不悦。


    但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很好的掩饰过去，转过身，向着队伍挥了挥手。


    “拓之，快过来。”


    常氏换上副亲热的语气：“德林和健生在这，赶紧过来见一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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