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嬴政眼神打


    嬴政眼神打量她的身子,眼中带着冷意，里面看不到丝毫的情意。


    本来也是。


    顾弥有些丧气，即便已经证明她的用处,在嬴政眼中,她还是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甚至连牒文都是伪造的，不久才说漏嘴自己的身世,即便她亡羊补牢的找了借口,以嬴政的精明,又怎么会信,只是嘴上不说,心里还是给她打上了“细作”的烙印了吧？此时竟然还敢说他的坏话，对方自然不会轻易放过她的。


    她神色萎靡：“我，我不知道，随大王处置。”


    嬴政：“随寡人处置，这可是你说的。”


    顾弥点点头。


    嬴政松开了她的胳膊,大手握住了她的脖子，见她立即惊悚的用双手抱着他的手臂抵抗，不由低头呢喃：“这么怕寡人会掐死你？”


    “不会的。”她攀扶着嬴政的臂膀,眼睛带着泪花，颤声道，“大王宅心仁厚，心胸宽广,不会因为妾身的胡言乱语，就要了妾身的命。”


    顾弥仔细想一下，即便嬴政小的时候吃过一些苦头，但他出生便是秦国的王室,许是从小就知道自己是天龙人了，大抵觉得下面的臣子都应该为他所。加上他死得又早，不像汉武帝刘彻那样活了八十多岁，老年发猪瘟乱杀人，因此早期跟着他的臣子，如李斯、蒙恬、赵高等人，他在任上时并没有被清算，所以他对自己人还是挺好的，自己现在也是在为他办事的人。


    她就这样自我安慰。


    呃……


    到底是真的不会被清算还是来不及清算，这就不得而知了。


    嬴政：“那你为什么抖得更厉害了？”


    他的手扯开女人的衣领，看着顾弥的头发凌乱的披散在身上，许是因为紧张，身上出了密密麻麻的细汗，眼尾通红，浓密卷翘的睫毛在烛光下落下了阴影，嘴唇红润，往下看，肌肤白嫩得像是要掐出水。


    香肩半裸，艳色逼人。


    顾弥：“要不，要不我们还是去沐浴，身上脏的，这样不好。”


    嬴政的脸上面无表情，伸手在她的肩膀上揉了揉，只觉得她的肩膀单薄，身上似乎只剩下了骨头，不过肌肤却如羊脂玉般光滑，让人有些爱不释手。


    他愈加的烦躁。


    “你不会真以为寡人要对你做什么吧。”


    “没，没有以为。”


    现下对着她又是摸又是揉的，难不成不是在做些什么吗？


    此时顾弥心中羞愤，脸上红透，已经忍无可忍，借着手攀对方肩膀的力度，用右腿勾住了他的腰，借力往上一提，两人便瞬间拉近了距离。


    可惜她的力度没把握准，身体凑近之时，嬴政扭头，唇瓣不小心碰到了他的脸。


    就像是微风拂过，两个人都僵硬住了。


    顾弥的衣裳本就松松垮垮，折腾了一下，外衣便滑落了下来，她立即攀住对方，整个人贴在他的胸口，后背被他的手掌扶住。


    “嗯哼~”


    今夜没有中什么药，也没有吃鹿肉这等大补之物，她却瞬间被刺激到了，小声嘤咛一声，媚的她自己都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疙瘩。


    嬴政下一刻就将她推开了。


    顾弥还没有反应过来，她身上就被盖了被子，对方转身，步履匆忙的走出房间，声音克制：“寡人改日再来看你。”


    走了？


    就这样走了？


    顾弥眼神茫然的看着门口，肌肤上似乎还残留着对方手掌的温度，双手无措的揪着被子，仰头看着头上的屋顶。


    还说不是无能的丈夫？


    她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然后将被子盖着脸，又觉得身上空荡荡的，并将被子的两边压在身下，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这次顾弥不敢在背后去蛐蛐他了，甚至不愿意去想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最好这几天他们两个人都不要再见面了。


    睡觉！


    不过事情总是事与愿违，赵高为了洗脱自己与刺客之间的嫌疑，仅过了一个晚上，就已经找到了线索。


    他得到提醒，知晓刺客服毒自尽使用的毒药是南越的见血封喉后，便直接从南越的商人着手查案。


    赵高在民间有不少的势力，很快就查到了贩卖见血封喉之毒的南越商人，于是今日一早便跟嬴政汇报了查案进度，然后又领命下去办事了。


    未时。


    嬴政将顾弥唤到了主殿，将此事告知了她，轻描淡写道：“这件事你总归是受害者，寡人还是要跟你说一下案子的进度。”


    他的神色淡定，眼神清明，仿佛昨晚那个疯狗跟他无关，一副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顾弥原本还怯于见他，见状心安定了下来，不就是不小心被看了身子，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耳朵红红。


    呜呜呜，无论她怎么安慰自己，但被看光这件事情，确确实实就是发生了。


    别想乱七八糟的事情了，还是关注着正事吧。


    顾弥垂眸，小声询问：“大王，你真要往下查？”


    嬴政：“不然呢？”


    她闻言一怔，可是历史上，眼前的君王真正收拾嫪毐，是在两年之后。


    顾弥见嬴政黑漆漆的眼神一直盯着她，想到他对于嫪毐的厌恶不比自己少，既然有共同的敌人，此时便不能当缩头乌龟了，便表态道：“大王，那嫪毐既然想要杀我，上次刺杀不得，必不会善罢甘休，不如让我去当那诱饵？”


    嬴政瞥了她一眼：“你不怕死？”


    她道：“大王办事周全，想必不会让妾身受到伤害的。”


    嬴政提醒道：“就算你以身犯险，找到了证据，也不一定能治得了他的罪。”


    顾弥：“那也得告诉他，兔子急了也咬人，自己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嬴政居高临下的看着面前的少女，见她眼神坚定，眉眼间的冷峻消融，颔首道：“既然你都如此说了，不如跟孤去一个地方，去守株待兔。”


    闻言她有些疑惑：“如何守株待兔？”


    嬴政：“寡人让赵高传出消息，刺客之事已经查到了南越商人的身上，那商人为了钱，透露了与他购买毒物之时，来人身上忘摘了玉佩，只需给了足够的钱，便会告知玉佩上的花纹。”


    顾弥：“若是他不上套怎么办？”


    他睨了她一眼：“那就直接以人证物证，抓了嫪毐的手下，先关着，至于能问出什么，紧张的可不是寡人。”


    顾弥若有所思的点头。


    嬴政嗤笑：“不过如今有你为饵，即便是个套，以他张狂和愚蠢，也会自己往里面钻。”


    他脸上不屑，对于嫪毐此人，是极为看不上的。


    顾弥便跟个狗腿子似的点头：“没错没错。”


    嬴政无语的看了她一眼。


    他让宫人拿了便装上来，跟顾弥说道：“不是要当诱饵？把衣服换上。”


    顾弥：“这是……”


    嬴政淡淡道：“出宫。”


    见她脸上的表情不解，便淡淡道：“孤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出去。”


    又低声道：“孤不放心。”


    她闻言耳朵有些麻。


    顾弥眨眼，“哦”了一声，抱起便装道：“大王，那我先去更衣。”


    嬴政闻言双手背在身后，没有看她，指了指一旁的屏风：“去吧。”


    顾弥便走到了屏风后面，鼻尖闻到了香炉中的松香味，神色一怔，想到了嬴政的身上总是萦绕着这样的香气，心一麻，立即回神脱了身上的衣裳，套上便装。


    换好衣裳之后，她扭头看着铜镜中的自己。


    镜中的女郎头发柔顺的披在身后，额前有几缕凌乱的碎发，身上的衣服并不华丽，却将她的瘦腰给修饰出来，显得人更弱小了。


    看了几眼，顾弥便从屏风走出去，抬头，却见嬴政在穿衣裳。


    他的上半身裸露着，胸肌很大，臂膀粗壮，在臂膀和腹肌处都有青筋爆出，看着就很能干的样子。


    眼神下意识下移，却见到他穿着青褐色的裤子，下面遮盖得严严实实，什么都看不见，心里竟觉得有些可惜。


    嬴政皱眉，冷声道：“看什么？”


    顾弥瞬间回神，她没想到竟然被对方年轻美妙的身体给迷了眼，脸微微一红。


    她道：“我什么都没有看到。”


    嬴政不再开口，淡定地穿上了衣裳，将胸肌、腹肌，还有身上的青筋给遮盖的严严实实，生怕别人看见似的。


    顾弥慢慢的挪步上前，心里忍不住想，昨夜她被嬴政看到了上身，现在她也看到了他的上身，算不算是扯平了？


    可是有这样算的吗？


    她低头呐呐道：“大王，可要妾身帮忙？”


    嬴政：“不用。”


    顾弥腹诽，咸阳宫中的宫人这么多，他却要自己亲力亲为，又谨慎又多疑。


    她立即退了一步：“好的。”


    说话间嬴政已经绑好了腰带，穿戴整齐，他去拿了佩剑，瞥了她一眼，凉凉开口：“跟上。”


    顾弥后知后觉：“大王，此时便要出宫了吗？”


    嬴政：“显而易见。”


    顾弥亦步亦趋的跟在嬴政身后，闻言尴尬一笑，两人走到了门口，她发现蒙恬和蒙绯两人也都换上了便装，在候着了。


    外面的积雪未化，风吹在人脸上还是冷的。


    她拢了拢身上的披风，看着嬴政高大宽阔的后背，心里竟然没由来的感觉到心安。


    嬴政可是这一时代的主角，位面之子，待在他身边大概率不会出什么事情吧？


    思及此，她就放心了。


    嬴政问她：“会骑马吗？”


    顾弥以前有学过骑马，会一点，却从没有在马场以外的地方骑过马，摇头道：“不会。”


    她问：“不可以坐马车吗？”


    话刚落，又接着道：“天气这么冷，骑马会生病的，还是坐马车吧？”


    将怂贯彻到底。


    嬴政：“随你。”


    顾弥立即道：“我坐马车。”


    嬴政闻言倒没有说什么，让人去准备马车了，另吩咐多准备了一个暖炉。


    马车到了顾弥面前之后，她便赶紧坐了上去，由于是便装出宫，准备的亦是普通马车，因此里面的空间也窄。


    就在这时，嬴政跟着上了车，坐到了她对面。


    顾弥：“大王不是要骑马吗？”


    嬴政瞥了她一眼：“既然夫人要坐马车，寡人自然得奉陪。”


    顾弥闭嘴。


    随后他们坐着马车出了宫门。


    这几日的天气还算不错，路上的积雪也被扫到了一侧堆成小山，路上偶尔有几个行人走动。


    马车车轱辘在路上行驶，有些颠簸，不是很舒服。


    顾弥低着头，敛目，手里捧着暖炉，安安静静的端坐在马车上，没有去看对面的少年君王，安静得有一些不正常。


    嬴政将身边的佩剑放在一侧，闭目养神。


    由于马车的空间本就小，而嬴政长得实在过于壮硕，车子在路上颠簸时，对方的衣摆晃动间轻扫着她的腿，衣料相互磨蹭时有点痒痒。


    顾弥默默的将腿移开，将更大的空间留给对方。


    惹不起，她躲得起。


    嬴政睁开了眼，瞥了她一眼，见她一直低着脑袋，几缕发丝垂了下来，脸上气鼓鼓的，还挺可爱。


    他道：“你在生什么气？”


    顾弥莫名其妙的抬头，无辜道：“妾身没在生气。”


    在窄小的马车里面萦绕着淡淡的松木香，外面的风吹不进来，顾弥的手里还抱着暖炉，呼吸间空气逐渐攀升，竟让她的身上有了些燥热。


    嬴政嗤道：“撒谎。”


    顾弥不知道是不是自己不会隐藏自己的情绪，还是该说嬴政太过敏锐，她刚才的确有腹诽对方太大只挤着她了来着，不过她并没有承认，轻哼道：“没撒谎的，只是我的病才刚好，才会脸色不好的。


    依旧不说实话。


    嬴政扯了扯嘴角：“寡人今日问过了医官，你的身体己无大碍。”


    他上下打量了她几眼，沉默了一会儿，又上手捏了捏她的细胳膊，讽刺道：“不过寡人看你这瘦胳膊瘦腿，身上没几两肉的样子，还是得多吃肉，多锻炼，免得风一吹就跑了。”


    顾弥嘟囔：“瘦点挺好的啊。”


    嬴政：“是么？”


    他看着她思索了一会儿，有点想继续揉一揉。


    嬴政可不是会委屈自己的人，自是想做就做了，便将她一把捞在怀中，皱眉道：“浑身轻飘飘的，都没有寡人的剑重。”


    顾弥心下错愕，被他牢牢禁锢着，不由仰头，却看见他嘴角噙着一抹笑，似乎心情不错。


    她忍不住挣扎了一下，反而被对方拿走了怀中暖炉，又用手分开了腿，让她胯坐在他的大腿上。


    嘶。


    顾弥下意识夹紧他的腰，整个人往后仰，马车颠簸了一下，又让她撞进了对方的怀中。


    嬴政的胸膛硬邦邦的，跟石头一样。


    她重重撞了上去，顿时眼冒金光，豆大颗的泪珠就从眼中滚落了下来，是生理泪水。


    “哭了？”


    嬴政见到她的眼泪，心中闪过了一丝怜惜，又有一股隐秘的快感升腾上来，竟让他想继续欺负她，让她哭得更可怜些，于是他便揉她的耳垂、肩膀。


    “你欺负人！”


    顾弥稳定了自己的身体，伸手将脸上的泪珠擦掉，此时她的眼睛和鼻头都红彤彤的，似乎在控诉他的行为不检。


    即便她是个怂货窝囊废，也是有脾气的，不由恼恨的看着眼前的少年。


    年纪轻轻，却是一个变态。


    欺负人好玩吗？


    嬴政脸色未变，滚烫的大手重新扶着她的腰，声音有些沙哑：“这倒也怪不了寡人，谁让你长得就一副让人想要欺负的样子，与其责怪寡人，不如先检讨检讨自己。”


    这是人说的话吗？


    顾弥木然的看着他，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如何开口。


    她道：“大王是秦国的君王，没有人敢得罪你，你想要欺负谁，谁都是一副很好欺负的样子。”况且长得好欺负也不代表她真的好欺负！


    嬴政“嗯”了一声，毫不客气的承认了：“谁让寡人是王，你不是。”


    生气！


    顾弥将头背过去，睫毛上还沾了泪珠，感觉到他的手依旧在她身上按揉，不由浑身轻颤，眨了眼睛，滚烫的眼泪便滴在了他的手臂。


    看吧看吧，孤男寡女呆在一处，就是容易出事。


    不对不对，他怎么突然喜好将她搓扁捏圆了？


    顾弥伸手去抹掉手臂上滴落的泪水，并压制住了想要掐人的冲动，嘟囔：“大王是在以势压人。”


    嬴政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头抬起来，两人对视：“若是寡人真的要以势压人，还能让你好好坐在寡人腿上说话？”


    顾弥沉默了，心道为何一定要强调她坐在他的腿上，还不是他将自己捞进怀中的吗？


    而且已经没有好好坐着了，她已经要被欺负死了。


    这人是什么爱好，怎么喜欢将人搓扁捏圆？


    她有点不自在，扭了扭屁股。


    嬴政：“别动。”


    顾弥委屈：“妾身也不敢坐在大王身上，不如你先把我放下来？”


    他们到底要去什么地方啊？坐马车都坐了这么久，怎么都还没有到目的地？


    嬴政当做没有听见，从腰上一直往下揉，要将她揉得快要散架了。


    真是太欺负人了。


    马车里面突然变得安静了下来，除了外面传进来的马车行驶的车轮声，便是彼此之间交缠的呼吸声。


    他淡淡道：“秦以法治国，你若是没有犯什么错，寡人亦不能杀你，不用每次看见寡人便像是老鼠见了猫，以后在寡人面前，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必太过拘泥。”


    顾弥闻言眨了眨眼睛，她当然知道秦国以法治国，可这是终究古代，讲究是上下尊卑，违背这里的规则可能会死得很惨。


    可听到了嬴政这样说，她的确没有那么的紧张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两人之间的氛围没有了之前那么僵硬，似乎亲近了些，莫不是男女之间想要感情快速升温，就是靠贴贴？


    悟了。


    她不由咬唇，小声应了一声。


    嬴政提了提她的腰，神色不变，淡定地捏了捏她的脸，正要挣脱，却见他松开了手。


    嬴政：“到了。”


    见他要下车，顾弥突然扯住了他的袖子：“大王。”


    嬴政回头，皱眉。


    她道：“我怕。”


    嬴政神色倨傲：“有寡人在，死不了。”


    说罢，他拿起佩剑，率先下了马车。


    顾弥看着嬴政的背影，忍不住小声嘟囔：“就算不会死，若是受伤了也很痛的。”


    嬴政：“……”


    她整了整身上的衣服，正要爬下马车，被嬴政大手一提，轻巧的被提了下来。


    嬴政提醒：“把暖炉带着。”


    顾弥：“哦。”


    下了马车之后，发现这里并不在咸阳城，而是在郊外。


    蒙恬和蒙绯也已经下了马，跟在嬴政和顾弥的身后。


    积雪覆盖着茫茫的原野，偶尔有坚固的石头裸露出来，枯枝上都盖着雪，一望无际的荒凉。


    眼前有一条小路，路很窄，马车不能过，旁边有立一块石碑，写着“扶芗”二字。


    许是见顾弥神色不解，嬴政将手背在身后，解释道：“这里是山野市集，里面便尽是一些见不到光的买卖。”


    顾弥疑惑：“是传说中的鬼市吗？”


    嬴政瞥了她一眼：“懂得还挺多。”


    嬴政并未和她废话，率先走了上去，顾弥只好跟在后面。


    后面跟着蒙恬和蒙绯。


    时间还早，扶芗界一片荒凉，并未看见有人活动的痕迹，完全看不出此地有鬼市掩藏在某一处。


    嬴政给蒙恬使了一个眼色。


    见状，蒙恬朝着嬴政稽首行礼，然后走上前，拿出了口哨吹响，没一会儿，只见赵高带人从被积雪掩藏小路走了出来。


    他行礼：“见过大王，见过弥夫人。”


    嬴政颔首：“里面布置好了吗？”


    赵高：“回大王，一切安排妥当。”


    嬴政吩咐道：“蒙绯在外面守着，随时应对变数。”


    蒙绯：“喏。”


    蒙恬：“喏。”


    随后他转向了赵高：“带路。”


    赵高：“喏。”


    应声之后，赵高便让出一个身位，走在一侧带路。


    嬴政走在最前面，顾弥便赶紧跟在了他的身后。


    只见山道是往下走的，路并不平整，并且弯弯绕绕的，还有好几个岔路口。


    一直走到了谷底，才见到了隐藏着的鬼市。


    里面有摊位铺子，许是未到开市的时间，并没有什么人。


    赵高解释：“这扶芗未时开市，酉时闭市，此时尚未开市呢。”


    顾弥闻言心道，她以为鬼市是夜间开市，没想到是在白天。


    又思极古代灯油贵，除了贵族，平头百姓夜间许是用不起的。


    说罢赵高便又带着他们左拐右拐，到了一间简陋的铺子。


    铺子里面，商人面色灰白，身边有两个人看管他，除此之外，顾弥感觉到似乎有其他视线落在此处，没有恶意，应该是嬴政让赵高提前安排守在暗处的人。


    赵高解释道：“大王，此人便是南越来的商人，在扶芗贩卖各种奇毒。”


    鬼市当中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有人贩卖奇珍异宝，有人贩卖武器，亦有人销赃，像这种奇毒，也只有在扶芗才有销售的路子。


    这商人不知赵高是什么人，只觉得他背后的势力不简单，原心存侥幸当是普通寻仇，可嬴政人高马大的走了进来，他打眼一瞧，只觉此人长得龙姿凤章，周身气度不凡，抬头与其四目相对，心中大震，又听得赵高称呼他为“大王”，惊惧之下竟腿脚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惊惧一下连话都说不出了。


    嬴政却眼睛没抬一下，询问赵高：“还有多久开市？”


    赵高稽首：“回大王，还有半柱香。”


    嬴政：“快了。”


    嬴政将早就准备好的面具递给顾弥：“带上。”


    面具很丑，看着凶狠恶煞的，顾弥拿到手里，抬头，便见嬴政已经将面具带好，冷峻的脸骤然成了丑面具，将她吓了一跳。


    嬴政双手抱胸，又轻哼了一声：“磨蹭什么？”


    顾弥闻言赶紧戴上了。


    说话间，却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叮铃铃的响声，是铃铛的声音，紧接着，阴测测的声音飘荡而来：“阴人上路，生人避让。扶芗开市，百无禁忌。”


    “开市——”


    “开市——”


    “开市——”


    随着扶芗开市，不知道谷中中是从哪里来的风，吹得冷飕飕的，明明是白日，竟让人感觉到了阴冷。


    嬴政道：“这里有赵高他们守着，走，随孤去逛逛。”


    顾弥也想逛一逛这鬼市，闻言点了点头，赶紧起身跟在了嬴政的后面。


    扶芗开市没多久便多出了很多的人，也不知道这些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有人在摊位上叫卖，路上人挤人，他们的脸上要么戴着面具，要么蒙着面，都将外面的身份给掩藏了起来。


    秦人本就长得高大，除了嬴政这种长到一米九八的异类之外，里面都是高壮的男人和高挑的女人，顾弥很快就淹没在了人堆里。


    周围都是鬼面，转眼的功夫，她便已没了嬴政的身影，不由心下一慌。


    出入鬼市之人，鱼龙混杂，总之定然是坏人多过好人，毕竟谁好人家做不正经生意。


    再者，此番跟嬴政出来，她并没有自保的能力，若是走丢了，又不慎遇见了嫪毐派来的人，那她就危险了，可容不得她大意。


    此时不见了嬴政人影，她想要唤人，可是又不敢直呼他的名字，若叫他大王，又担心暴露了身份，便只得站在一个摊位旁，手揪着衣裳，看着眼前的人一个个的走过，试图寻人。


    天在飘雪四周喧闹，行人带着面具走动，晃了人眼。


    还会回来找她吗？


    会的。


    一阵冷风吹了过来，耳边又响起了铃铛的声音。


    顾弥扭头看去，皱了皱眉，见她身边的摊位上就挂了铃铛。


    她对于铃铛的感触并不好，上次在傩祭的祭台，灯笼上也挂有铃铛，现在看着铃铛，就会让人想起祭祀，加上周围人来人往，就像是小鬼一样，竟真有一种让她身处阴曹地府的感觉。


    又一阵冷风吹来，顾弥身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双手抱着双臂，整个人处于防备的状态，若不是脸上此时还戴着面具，便能看到她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人呢？


    她低头半摘了面具，快速的抹了抹眼睛，又重新将面具戴好。


    就在这时候，不知道何处传来一阵浓烟味，便有人唤道：“走水了，走水了。”


    北方本就干燥，走水之事经常发生，可偏偏是今日走水，看着可不是什么巧合。


    就在这时，谷中又掀起一阵狂风，顾弥用袖子挡了风，转眼之间，她就被人惊慌逃跑人撞了好几下。


    正要挤出人堆，她便感觉有一只大手抓住了她的手臂，将她一扯，便远离了骚乱的人群。


    她心里惧怕，还没打量来人是谁，便率先挣扎起来。


    “是我。”


    是嬴政！


    此时顾弥宛如见到了亲人，她也顾不得被抛下的委屈，伸手扯了眼前之人的衣袖，声音哽咽：“你刚刚去哪里了，我怎么没找到你？”


    嬴政：“就在你斜对角。”


    顾弥：“可是我为什么没有看见你啊？”


    嬴政将她拢在自己的怀中，免得再被人撞到，淡淡道：“蠢吧。”


    顾弥：“……”还不如不回答。


    嬴政：“跟紧我。”


    浓烟渐大，鬼市里越加骚乱，甚至发生了踩踏，却一直没找到是在哪里着火。


    顾弥赶紧抱着嬴政的粗壮的臂膀，亦步亦趋的跟在他的身边往回走。


    走了没一会儿，便听见有刀剑交接的声音。


    她突然感觉背后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下一刻。


    “叮——”


    刺客的刀被斩断，飞了出去，带了点寒芒。


    紧跟着一声闷哼，顾弥似闻到了浓郁的血腥味，有什么轰然倒下。


    又是刹那间，她被嬴政护在身后，披风盖在了头上，眼前漆黑，只能听见兵器交接霹雳磅啷的刺耳声响，鼻间是浓郁的血腥味，她整个人晕乎乎的，不过好在待在对方的羽翼之下，半点都没被刺客伤到。


    嬴政竟然武功高强，她还以为，还以为他身上的佩剑，只是装饰呢！


    她更怕了。


    若是惹他不高兴，可能真会被弄死的吧？


    打斗结束之后，嬴政一把将她扛了起来，走了几步，说道：“在这里呆着，不要乱看。”


    顾弥乖乖听话：“好的。”


    即脑袋还被蒙着，眼睛看不见，从鼻尖闻到的血腥味，她大概也能猜到周围的场面是多么的惨烈。


    她才不想看见什么死人，晚上会做噩梦的。


    没一会儿，打斗结束了。


    顾弥在谷底旁的石头后面，此时，嬴政高大的身体挡住了外面的情景，因此在微弱光线下，她只能看到男人身前的衣料。


    刚刚那么危险，他身上干干净净的，连一滴血都没有染上。


    身手竟然这么好！


    害，早说啊。


    她之后在他面前还是说话小声些，免得真正惹怒了他，真会被一掌劈死的。


    这时蒙恬走了进来，朝着嬴政稽首：“大王，刺客已经抓住了。”


    说罢，他冷哼一声，又忍不住道：“他们想要服毒自尽，不过臣已经将他们下巴卸了，绝不可能让他们故技重施。”


    嬴政：“做得不错。”


    顾弥想到刚才的浓烟，看向蒙恬，询问道：“刚刚听说走水了，火是否已经灭了？”


    毕竟此地狭隘，人又多，若是不灭火，烧起来那就糟糕了。


    蒙恬道：“夫人不必担忧，那些浓烟是刺客故意用来制造混乱的，并未有地方失火。”


    顾弥闻言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嬴政跟蒙恬吩咐：“先把外面的尸体清理干净，别吓着人。”


    蒙恬：“喏。”


    应声之后他就出去了，此间窄小的屋子里，便只余顾弥和嬴政两人。


    浓郁的血腥味当中掺杂了一些松香，是嬴政身上的味道，浅浅的安抚她的神经。


    嬴政已经大刀阔斧地坐到一旁，将剑入鞘。


    顾弥问：“如今刺客已被抓到，大王之后有什么打算？”


    嬴政：“这事交给廷尉府继续查。”


    顾弥慢悠悠的点了点头。


    扶芗事情已经结束了，加上了四周死了人，嬴政将赵高留下来善后，便带着顾弥返回了咸阳宫。


    顾弥暂时这个诱饵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回来之后，她便拜别了嬴政回到自己住的偏殿，迷迷糊糊的躺在榻上睡着了。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感觉到身上还萦绕着浓郁的血腥味，似乎将扶芗的血气带了回来。


    睡了不到一个时辰，她便惊醒了。


    阿悬迎了上来，紧张道：“夫人，怎么了？”


    因为当时知道出门危险，顾弥便没带阿悬，此时她也只是摆了摆手：“无碍，只是做了噩梦。”


    虽然当时她什么也看不见，但是能听得到武器交战的声音，亦能闻到浓郁的血腥味，睡了一觉，竟是在梦中补全了那骇人的场面，浑身被吓得出了冷汗。


    这话她怎么好意思跟别人说？在人前她也是要脸的。


    她道：“备轿，去汤池。”


    阿悬：“喏。”


    顾弥想到了什么，又补充道：“吩咐人将榻上的被褥换掉。”


    阿悬：“喏。”


    到了汤池之后，里面亮着灯，周围有守卫守着。


    顾弥从轿子上下来，走到了门口，询问：“有人在里面？”


    守卫行礼：“回夫人，是大王在沐浴。”


    闻言，她的脚步有些踌躇，守卫又继续道：“属下这就去通传。”


    顾弥：“不……”用。


    话还没有说完，对方就已经小跑着进了里面，没一会儿他就又走了出来，殷勤的道：“禀夫人，大王请你进去。”


    顾弥嘴角艰难的扯出来一抹笑，深呼吸，才转身走进了里面。


    汤池里面水气氤氲，周围并无人伺候，少年君王靠在池子旁，胸肌裸露在水面上，见人进来，将目光转到了她的身上，示意道：“过来。”


    顾弥只好走了过去。


    嬴政询问：“这么晚了来寻寡人作甚？”


    顾弥蹲在旁边，实话实说：“从扶芗回来，太困了就睡着了，醒来之后想到还未沐浴，便来到了此处，并不是特意来寻大王。”


    嬴政：“讲究。”


    顾弥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更不敢将目光放在他的身上，小声询问：“大王什么时候出来，妾身也想沐浴。”


    嬴政：“不急。”


    顾弥瞥了嬴政的胸肌，他长得高大，身上的胸肌也大，冷白的肌肤上多了一抹褐红，瞥了一眼，她脸颊又开始发热。


    她赶紧问：“那妾身还要等多久？”


    嬴政并未起身，粗壮的臂膀直接将顾弥捞进了怀中，带着她入了水：“你现在就可以一起。”


    顾弥惊疑：“大王？”


    她的脸直接贴在了对方的胸肌上，一扭头，嘴唇便碰上了，感觉是在亲一样，不由赶紧用双手撑着嬴政的胸口，神色惊恐不安。


    嬴政：“叫孤作甚？”


    此时的嬴政还不是那个威震四海的帝王，他很年轻，他的身体也很年轻，嫩白的皮肤慢慢变粉，滚烫的热意让顾弥忍不住抽回了手。


    共……算是在共浴吧？


    顾弥：“大，大王，妾身，让妾身下去。”


    她在嬴政的怀中，屁股坐在对方的大腿上，下面有温水在流动，衣物被打湿，贴在了身上，很不爽利，可是她不敢动，担心自己也会能发出什么奇怪的声音。


    都怪她醒得不是时候，倘若是早一点或者晚一点，那么可能就碰不到嬴政了，便也不会如此的尴尬。


    嬴政松开手，神色如常：“孤又没有做什么，你要下去就下去。”


    顾弥：“哦。”


    她扶着嬴政的肩膀，刚起身，嬴政便淡淡道：“寡人刚刚从地牢出来。”


    顾弥闻言赶紧恭维：“大王真是辛苦了。”


    说罢便闭口不言。


    于是他主动道：“你想知道孤问出了什么？”


    顾弥：“问出了什么？”


    嬴政声音阴冷：“那日嫪毐被你撞见了与婢女私会，见你没死，便设法将那婢女带出了宫，找了地方安顿了下来。”


    顾弥：“原来如此，难怪妾身找不到人。”


    嬴政：“刺客交代了那婢女的住处。”


    原本嫪毐派出的刺客并不知道婢女的位置，偏偏有一人留了心眼，偷偷跟踪，便将婢女的住处记了下来。


    他淡淡道：“既然你已经醒来，可还困，不如再跟寡人走一趟。”


    顾弥攀住嬴政的手臂，示意他松松手，惊讶道：大王精力如此旺盛，你都不用睡觉的吗？”


    嬴政眯眼，声音凉凉：“夫人是在邀请寡人睡觉？”


    “没有！”顾弥立即否认，“妾身是真心佩服大王的精力！”


    顾弥其实有点困了，不过那婢女是扳倒嫪毐的关键证人，若是能让他在赵姬面前失宠，说不定就能报仇了，她不能错过。


    顾弥：“正事要紧。”


    嬴政颔首，故意逗她：“那就是办完正事，邀请寡人一起睡？”


    顾弥：“……”


    她低头嘟囔：“我可没说。”


    “寡人也没有兴趣。”嬴政嗤笑了一声，从池中起身，说道，“孤在外面等你。”


    顾弥：“哦。”


    还以为这人转性了，真要和她共浴呢。


    她拍了拍扑通扑通的小心脏。


    还好还好。


    由于心里想着仇人的事情，于是没有磨蹭，将身上残余的血气洗净之后，便换上衣裳走了出去。


    嬴政也已经穿戴整齐，冷峻的脸在黑夜中显得有些阴霾，与刚才在汤池时给人的感觉很不一样。


    他道：“过来。”


    顾弥走了过去，对方接过宫人递来的披风，给她套在了身上。


    “地方不远，骑马过去吧。”


    她这次没有拒绝。


    嬴政知她不会骑马，又担心她身体受不得冷，上马之后，便让她从后面抱着他的腰扶稳，然后带着蒙恬等人再次出宫。


    北风呼呼的吹，天又开始飘起了雪，纷纷扬扬的下着，有碎雪飞到了顾弥的头发上。


    好在前面有嬴政挡着，她坐在后面，死死揪着他的衣裳，脑袋抵在他的后背，尽量不让风吹到自己，倒也不觉得冷。


    到了一处民宅，里面极为安静，没有任何的声音。


    蒙恬下马，到了嬴政面前，道：“大王，属下进去看看。”


    嬴政：“小心些。”


    蒙恬稽首：“喏。”


    随后他便带着几名精锐进去了。


    民宅在咸阳城中，与其他的民房连载一起，泥墙青瓦，没什么特殊的。


    蒙恬走到了院子，只见里面栽了一棵梅树，梅花正开的红艳，有什么东西被挂在了梅树上，随着飘雪摇摆。


    是一具女子的尸体。


    蒙恬让人仔细搜寻民房是否还藏有人，得知房屋一空，便将尸体放了下来，出去跟嬴政禀告。


    嬴政皱眉：“死了？”


    蒙恬：“是。”


    嬴政带着顾弥走了进去，尸体已经被放在了地上。


    女子面上敷了粉，眉眼精致，是个漂亮的女人。


    顾弥走近，外头看了一眼，又走到了嬴政身边，低声道：“正是那日我见到的，与嫪毐私会的婢女。”


    蒙恬补充：“看尸体死亡的时间，正是两个时辰前。”当时扶芗之事刚刚结束。


    嬴政道：“看来他早就做好了两手准备。”


    闻言，顾弥也冷哼一声，小声道：“杀不了我，就要杀了自己的女人吗？好狠的心。”


    她又嘟囔：“这世间的男子果真薄情。”


    嬴政神色莫名的看了她一眼。


    顾弥却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把心里话说了出来，盯着婢女的尸体看了一会儿，想了想，解了身上的披风盖在了尸体的身上。


    她仰头看相嬴政，询问道：“大王，婢女已经死了，还要继续追查下去吗？”


    嬴政：“回宫。”


    回去的路上依旧是骑着马，顾弥将脑袋抵在嬴政的后背，闷声道：“大王，最近这几日，你在追查这件事，不知可有安排人去炼铁？”


    嬴政淡淡的“嗯”了一声。


    顾弥心里还是有些不安，想起来嫪毐的狠，于是又道：“大王，我真的很有用的，将来无论发生什么，都希望大王不要放弃我。”


    嬴政气笑了：“你真当寡人是那种薄情寡义之人。”


    顾弥：“不敢。”


    嬴政：“是不敢，而非是你心里没这样想过。”


    闻言，她又揪着嬴政的腰，脸埋在对方宽阔的后背，闷声闷气道：“我只是害怕。”


    嬴政随口道：“可，孤答应了。”


    甘泉宫。


    赵姬斜躺在榻上，一个医官一样的人跪在地上，把脉过后，脸上已经冒出了冷汗。


    “太后的身体无恙，只是……”


    “只是什么？”赵姬浅笑着，“如实说，予不会怪你。”


    “是喜脉。”


    赵姬收回手，脸上露出了一抹微妙的笑：“甚好，以后你就留在甘泉宫，予会照顾好你的家人，等予顺利产子，便放你归家。”


    医官擦了擦脸上的汗：“多谢太后。”


    这时嫪毐走了进来，赵姬挥手屏退了房间里面的人，所有的人都退了出去。


    她笑意盈盈的看着嫪毐，眼睛里却笑不达眼底：“你去做了什么？”


    嫪毐连忙跪在了赵姬的面前，手握着她的手，俊美上的脸上显得有些懊恼：“臣深知太后不喜那弥夫人，便想着将她解决了，只是臣的手下着实不中用，两次刺杀竟都失败了，如今想来她是怀疑上我了。”


    赵姬心情不错，对于嫪毐的天赋异禀很满意，微笑道：“你是予的人，即便她怀疑你要杀她，她又能如何？”


    嫪毐：“可是……”


    赵姬幽幽道：“长信侯，你在害怕？”


    嫪毐：“太后，那弥夫人还是婢女的时候，听说就不是省油的灯，臣是担心她记恨臣派人刺杀她，编排臣一些没有的事情，让臣与太后离了心便不好了。”


    赵姬拿着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脸上红润，语气慢悠悠道：“放心吧，予的孩子不能没有父亲。”


    她年岁大了，怀孕艰难，这次生的不一定是个男儿，嫪毐身负异禀，留着他还有用。


    嫪毐一喜：“太后怀孕了，恭喜太后！”


    赵姬挑起嫪毐的下巴，轻轻拍了拍，微笑：“乖。”


    得知了赵姬怀孕，嫪毐松了一口气，将她拥入了怀中。


    而在旁人看不见的地方，他想到被他亲手杀死的女人，今夜相见时，也曾高兴的告诉他怀孕的消息。


    他亲手杀死了自己的骨血，这个仇，他必报之。


    嫪毐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嬴政回到咸阳宫的时候，赵高已经在门口候着了。


    “见过大王，见过弥夫人。”


    “进来说话。”


    嬴政率先走进了主殿，顾弥正想着要不要跟进去，犹豫再三，还是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


    见他看了一眼，没说什么，她顿时就放心了下来，能让她留下来，应该是她能听的。


    赵高稽首，将一块玉佩递了上来，低声道：“大王，人已被灭口。”


    嬴政道：“他倒是心狠。”


    赵高：“如今线索都是断了，大王，此事可还要继续往下查？”


    嬴政聊起衣摆坐在了上首，摆了摆手：“此时还不是清算的时机，不必逼得太急，给他喘息的机会，免得狗急跳墙。”


    赵高：“喏。”


    嬴政：“下去吧。”


    赵高下去之后，嬴政的目光落在了顾弥身上，见她皱着眉，一脸的不开心，便让周围伺候的宫人都下去了。


    嬴政：“怎么，没能治嫪毐的罪，你不高兴了？”


    顾弥道：“赵仆射口中，死的人是谁？”


    嬴政示意她看着赵高呈上来的玉佩，扯了扯嘴角：“这是嫪毐最忠心的走狗身上常带的，如今，也被那嫪毐给杀了。”


    顾弥看着玉佩，然后低声询问：“大王，长信侯此人行事如此张狂目中无人，拿人命当作儿戏，什么时候才能定他的罪。”


    嬴政闻言却不紧不慢道：“别心急，再等等。”


    顾弥心里也知道如今嫪毐是秦国的权臣，权势滔天，真要扳倒他，此时并非易事，便乖乖的点了点头。


    她道：“好。”


    之后顾弥便回去了偏殿，躺在榻上，思索着有什么办法让嬴政提前收拾了嫪毐。


    想到嫪毐这条疯狗，随时可能再对她出手，她就有些寝食难安。


    呃……


    寝食难安倒也没有，回到偏殿，阿悬送了吃食上来，她美美吃饱了饭，便躺在榻上睡了过去。


    当晚。


    嬴政思及顾弥受了惊吓，在处理完事情之后，便往偏殿而去。


    雪扑簌簌的下着，落在石头上，落在树梢上，落在了水中，他仰着头，雪也落在了脸上。


    走到偏殿，他拂去身上的雪，抬手让守夜的宫人离开，便敛住心绪走进了屋。


    隔着屏风，便见顾弥在榻上卷起被子呼呼大睡，看着累得不行。


    嬴政轻嗤：“倒是个没心没肺的。”


    他绕过屏风走近，盯着她，见她无知无觉，脱掉外衣，然后吹灭了蜡烛，躺了上去。


    床榻依旧很挤，嬴政刚躺下没多久，顾弥就滚进了他怀里，脑袋在他的胸口蹭了蹭。


    嬴政下意识将她搂紧。


    她身形瘦削，搂在怀中小小一只，柔软的头发轻扫在他的脖间，却无知无觉，浅浅的呼吸着。


    睡得很香，完全没有感觉到，榻上多了一个人。


    嬴政大手握着顾弥的肩膀，将她扣紧，感觉她香香软软的躺在自己的怀中，安静又乖巧，心中顿时心安，闭眼睡觉。


    顾弥又梦见一只大狗熊在追她，追到之后也不将人拆吞入腹，只是将她紧紧的裹着，不让她继续逃跑，压在身上热得很，也让她心中惧怕。


    然后她就被吓醒了。


    顾弥先是在被子上蹭了蹭，感觉手上正摸着一块细腻的肌理，顿时毛骨悚然。


    天已经蒙蒙亮，房间里透了晨光进来，晨间的曦光打在少年的脸上，显得更加的白。


    他皱着眉头，似睡得并不安稳，仰着脖子，能看见凸出的喉结，往下，里衣被微微蹭开，半露出锁骨。


    顾弥咬唇，脸上红了。


    更令她感觉到难堪的是，衣裳的腰带半开，她的手不知何时钻了进去，手正放在少年的腹肌上，捏了捏，似乎还挺紧致，硬邦邦的。


    她忍不住又捏了捏。


    顾弥先是听到了一声闷哼，随即头顶传来了一道冰冷的声音：“你在干嘛？”


    这么快就醒了？


    顾弥听得对方的声音，默默的收回手，想要远离这个阴晴不定的君王的年轻身体，刚刚一动，又被搂住了腰，被对方提着坐到了他的身上。


    她错愕抬头。


    嬴政睡眼惺忪，看上去还有些困倦：“去做什么？”


    顾弥：“没，没做什么。”


    她扭头环视房间，是自己的房间没错，又看着床榻，也是自己的床榻没错，于是询问：“大王什么时候来的？”


    嬴政：“两个时辰前。”


    顾弥：“当时许是妾身睡得太着了，没有起身相迎，请大王恕罪。”


    嬴政双手扶住她的腰，神色冷淡，语气也很淡：“孤并未怪罪你。”


    顾弥眨眼：“哦。”


    两人此时的姿势有些奇怪，她双手抵住少年的胸膛，感觉到手下他强劲的心跳，不由道：“那要起床了吗？”


    嬴政：“不急。”


    这个姿势有点累，顾弥动了动身体，下一刻天旋地转，对方便已经将她压在了身下。


    她惶恐抬头。


    嬴政却伸手给她拢了拢打开的衣襟，温热的指腹轻轻的划过她身上的肌肤，抹掉了热出的细汗。


    “嗯嗯。”


    顾弥握住他的手，眼睛已经有了生理泪水。


    嬴政道：“你出汗了。”


    她浑身激得发抖，赶紧握住了对方的手，解释道：“太，太热了。”


    嬴政只是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然后说道：“换身衣裳，还是去沐浴？”


    顾弥：“我擦擦就好。”


    嬴政又是“嗯”了一声，然后语不惊人死不休：“孤帮你擦。”


    顾弥：“不行！”


    嬴政闻言倒是笑了，捏着她的脸，指腹划过她的唇瓣：“孤说着玩玩，不必如此激动。”


    顾弥：“……哦。”


    到底是她激动，还是有人故意说了这等让人误会的话啊？


    她心里有点不高兴，快速的眨了眨眼睛，趁着对方不备，于是张嘴狠狠咬了一口。


    咬人之后，顾弥心里面就有点心虚，便虚张声势道：“抱歉，大王，是我太激动了，想必大王不会怪我的吧？”


    哼哼，兔子急了还咬人，更何况她也不是兔子。


    嬴政：“无碍，不痛。”


    顾弥见他神色冷淡，并不计较，心里反倒有些后悔，心道是不是自己反应的太过了。


    嬴政又道：“含着。”


    顾弥：“什么？”


    他扯了扯嘴角，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看得人心里发怵。


    不会想掐死她吧？


    顾弥迫于男人的淫威，老老实实张开了口，咬住了他的手指，用牙齿研磨，似乎有些挑逗的意味。


    也是故意的。


    反正每次主动他都会走。


    果然，她的行为没有取悦对方，反而激怒了他。


    嬴政伸手，握着她单薄的肩膀，神色愠怒，冷声道：“到底是谁教你的这些东西？”


    心里一想到竟然有人曾这样教导过她，他的心就怒不可遏。


    顾弥暗暗得意，当然是屋中自有颜如玉，屋中自有黄金屋，书看得杂了，便什么都会一点了。


    她委屈道：“大王，怎么了吗？”


    嬴政看着少女圆润的眼睛，睫毛轻颤，乖乖的在他的身下，让人恨不得狠狠得蹂躏，却又忍不住心生怜惜，最后却只是有些挫败的收回手，冷淡道：“没什么。”


    从第一眼看到她开始，就知道没有一个男人能够把持得住，这种品貌的女子，当真是世间少见。


    食色性也。


    嬴政不再看她，深吸一口气，掀开被子起身，转头与她道：“行了，你继续睡吧。”


    顾弥：“好的。”


    朝堂上的重臣对王室的暗涌心知肚明。


    吕不韦坐在书房中，手里摩擦着纸张。


    如今在朝堂上，无论是上表文章，还是记载文献，都已经从竹简换成了这么薄薄的一张纸，只要有人用这东西，便会时时刻刻提醒着此物究竟是谁献出来的。


    他心中不知道在思索着什么。


    这时门口响起了敲门声。


    “进来。”


    门外的人抹了抹冷汗，走了进来，正是吕不韦派出去打探情况的心腹。


    “关于宫中的刺杀之事，究竟是怎么回事？”


    “回相国，属下查到，长信侯一定要杀弥夫人，是因为被他被弥夫人撞见在宫中与婢女偷情。”


    “蠢货。”吕不韦脸上阴冷，“太后知道了吗？”


    “看样子并未知晓。”


    “嗯。”


    “还有一件事，安插在甘泉宫的眼线传来消息，太后……怀孕了。”


    “嘭！”


    吕不韦一掌拍到了桌子上，将桌子给一掌拍断，脸色铁青：“此事务必瞒住大王，绝不可泄露，这可是株族的大罪，你我都要受到牵连！”


    心腹见状，不由也一抹冷汗：“属下明白。”


    天公不作美，这几日接连下了雪，此情此景，只让人想裹着厚厚的裘衣蹲在火炉旁，喝着暖乎乎的羊奶，半开着窗户透风，欣赏着外面的雪景。


    顾弥只识得隶书，不认识小篆，用隶书看一些民间书简还好，若是看典籍便还得要学会小篆，她不想成为睁眼瞎，便求了阿悬教她认字。


    小篆每个字蜿蜒扭曲，看着就像是一个样，多看几眼就脑袋疼，却只得硬着头皮学。


    阿悬见顾弥低头写字，额前的碎发被风吹拂着，露出了光洁的额头，她的腰板挺直，身形如鹤，认真的样子，浑身都在发着光，竟教她移不开眼睛。


    顾弥将字写好，递给阿悬，眼睛亮亮的，询问：“我这次的字写得怎么样？”


    阿悬立即回神，低头看了一眼，见那字一笔一划倒是工整，没有一个错字，就是不好看，她立即点点头，夸赞道：“写得很好。”


    顾弥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把字认全。”


    阿悬：“才几天的功夫，夫人就已经认了几百个字了，且一个字都没有认错，想来再有几天，夫人便能把字认全了。”


    顾弥：“借你吉言。”


    她看了看天色，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暗了下来，然后问道：“现在几时了？”


    阿悬：“回夫人，现在是酉时中。”


    顾弥：“这么晚了？”


    她起身活动活动身体，然后趴在窗棂上，只见外面走廊上挂了灯笼，上面点亮灯，灯光昏暗，时不时的有守卫在巡逻。


    雪还在下，只是天色已暗，看得不甚真切，雪花被风吹到了脖子上，倒是感觉得明了了。


    古代的冬天要比现代的冬天冷上许多，顾弥感觉已经冷了很久了，不由感叹道：“这雪怎么下个不停？”


    阿悬道：“夫人，现在还是腊月中旬，这雪还有得下呢。”


    顾弥：“河面都已经结薄冰了吧？”


    她拍了拍头发上被淋到的雪，心道还不知道炼铁的进度怎么样了，都没听到嬴政提起过。


    若是铁被炼出来了，便可以用铁炼制兵器和甲胄，如此，就算如今的军备都在吕不韦和赵姬的掌控之下，也能不惊动他们，装备出一批重甲士兵，便可以武力夺取政权。


    当然这也是顾弥的设想，不说铁能不能炼出来，便说嬴政，他只要再韬光养晦一年多，便可以顺理成章的亲政，他何必要冒险宫变？


    可是嫪毐依附着赵姬的权势，这一年半年的时间，对方随时都有可能寻到机会，再次派人刺杀她。


    除非……


    顾弥摸了摸下巴。


    据说赵姬与嫪毐有两个儿子，若此事是真的，算算时间，此时便应该已经怀有身孕了。


    若是嬴政知道了此事，他还能容忍下去吗？


    顾弥不敢保证赵姬是否已经怀孕，于是双手抱胸，在房间里面走来走去。


    她有点怕嬴政，做了很久得心理建设，最后还是艰难的决定去试探试探他的态度。


    思及此，她吩咐阿悬，道：“去煮一碗参汤，待会我要给大王送去。”


    阿悬：“喏。”


    参汤熬好了之后，顾弥披上了披风，将自己捂得暖暖的，然后迎着风雪去到了寝殿。


    守卫持着兵刃，威严地守在门口，里面亮着灯，却不见人影。


    顾弥正要走到守卫面前，让他通传一声，对方却朝着她行礼，恭敬道：“见过弥夫人，大王说了，如果你来，直接进去就是。”


    她有些意外，见守卫将阿悬拦了下来，接过阿悬递来参汤，便让他们先行回去，免得站在外面受冻。


    进去之后，闻到了淡淡的酒味，寝殿之中，烛火通明，嬴政坐在屏风后面的榻上。烛火下，他的影子被映在屏风上，很大的块头，就像是夜色中的大山一样，给人极强的压迫力。


    嬴政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声音喑哑：“你怎么来了？”


    顾弥想到自己刚才编排他，有点心虚，赶紧解释：“我想着大王每日都这么辛苦，便熬了参汤送过来给你补补身体。”


    嬴政：“拿过来吧。”


    于是顾弥端着参汤，绕过了屏风走过去。


    里面的炉子烧得很旺，嬴政只穿了一件单衣，似觉得身上有点热，他扯了扯衣襟，扭头看她：“放着吧。”


    顾弥：“哦。”


    她将参汤放下，倒了一碗汤，见地板上胡乱丢了几个酒坛子，忍不住瞥了嬴政一眼，他神色却与往常无异，许是刚饮过酒，冷峻的脸上透着点红。


    嬴政将酒坛放下，接过顾弥送来的参汤，却没有直接喝，盯着参汤看着，一句话也不说。


    顾弥恍然大悟，跪坐在他的身侧，双手捧着碗，直接喝了一大口，仰头无辜道：“大王，没毒。”


    嬴政嗤笑了一声，心里压根没有在意这件事，见她嘴唇上还有水色，伸手用指腹抹掉。


    一触即离。


    可顾弥心一紧，让她不由想起了，上次嬴政这样做的时候，是个什么光景，不由赶紧撇过了脑袋，呐呐道：“大王今日怎么喝起酒来了？是出了什么事情，心情不好？”


    嬴政将参汤喝完，放下碗，反问：“孤看起来像是心情不好的样子？”


    顾弥赶紧摇了摇头：“我就是看大王在喝闷酒，故有此一问。”


    嬴政：“是吗？”


    顾弥又赶紧点了点头，声音铿锵有力：“是的。”


    她见嬴政身边没让人伺候，又有心打探情况，便主动请缨道：“大王，喝闷酒多没意思呀，不如我陪你喝？”


    嬴政：“你是真心想陪孤喝，还是你自己嘴馋？”


    顾弥：“啊？”


    她在嬴政的眼中，竟然只得了一个嘴馋？


    嬴政新开了一坛子酒，递给了顾弥。


    酒坛在嬴政手上一手可握，顾弥接过时，却需要用两只手捧着，她不由愣了一下，恍然发现嬴政的手比她的手要大一倍，两只手放在一块，就像是大人的手和小人的手，便又瞥了一眼嬴政，见对方即便坐着，也壮得像是一头狗熊，以他的身高，手这么大也很正常。


    可是这么大的手掌，一掌就能劈死她吧。


    害怕啊。


    嬴政：“你在想什么呢？”


    顾弥拿了酒杯，给嬴政倒了杯酒，又给自己倒了杯酒，眨巴眨巴眼睛：“在想这酒好香啊。”


    她道：“我尝尝。”


    嬴政颔首，然后意味深长的看着她，问道：“你真要喝？”


    顾弥一脸莫名，神色懵懂：“是不能喝吗？”


    嬴政嘴角微勾：“孤只是觉得你的脑子不太好。”


    有这么贬低人的吗？顾弥心里有些不高兴，看着杯中的酒，她气呼呼地一饮而尽。见对方想要拦着，她还把身子扭到了一旁，生怕旁人将酒杯夺走，不给她喝似的。


    嬴政提醒道：“你是不是忘了，你身上情毒的余毒未清，酒是药引子，你不宜饮酒。”


    呃？


    顾弥猛然抬起头，还不忘舔了舔嘴唇，将唇边的酒水一并舔掉。


    沉默了一会，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脑子有点问题，不由询问：“时间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了，即便身上还残留有余毒，大抵也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说罢，还认同的点了点头。


    嬴政：“随意。”


    嘴上虽然是给自己找补，心里却是有点怕了，特别又是与嬴政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她默默地将杯子放下，不敢继续喝酒了，假装伸手扶住自己的额头，装醉：“还是大王海量，妾身酒量不佳，只喝了一点酒，便觉得醉了。”


    嬴政淡淡的“嗯”了一声，没有再喝酒，将杯子放到一旁：“既然醉了，就留下来吧。”


    顾弥：“我没说要留下……”


    说到一半，看见嬴政冷峻的脸，心猛然一跳，不知是怕的还是什么其他的原因，后面的话都咽在了肚子里。


    她又红着脸凑近，仰着脑袋，好声好气的询问：“大王，你今日为何要喝酒啊？”


    嬴政将她提到榻上，坐到了自己的身边，皱眉：“寡人因为朝堂之事烦忧，小酌几杯有何不可？莫非寡人要喝酒，也要跟夫人报备不成？”


    顾弥摇头：“不需要，不敢。”


    看来嬴政今日喝酒，确与赵姬无关，可若是想要打探甘泉宫之事，她现在手上无人可用，也没有这个能耐。


    她试探道：“大王，妾身可还要去，甘泉宫请安？”


    嬴政：“不用了，太后她近日身体染了风寒，便是寡人去求见，也被拒之门外，近日的朝会，她也一并不去了。”


    说着他的脸上出现了一抹冷笑：“既然她不想见人，便不必去烦扰她。”


    顾弥：“知道了。”


    虽然依旧不能确定赵姬目前的情况，但是在这样的紧要关头，赵姬竟是连朝会都不去了，的确有点问题。


    她便假意道：“可太后毕竟是长辈，若她身体不适，大王不用前去甘泉宫侍奉吗？”


    嬴政低头：“夫人若是这么孝敬，不如你替孤前往侍奉，孤一定会好好感谢你。”


    顾弥抿嘴，想装傻混过去。


    她之前才被人刺杀过，前往甘泉宫后，若是真发现了赵姬怀有身孕，还蔫能再走出甘泉宫。


    嬴政：“很难回答？”


    顾弥赶紧转移话题：“大王，妾身刚才喝了酒，这酒引子的确是紧，勾起了妾身身上的余毒，加上天色已晚，妾身不便打扰，就先回去休息了。”


    嬴政：“若是不愿，就拒绝，夫人何必转移话题。”


    顾弥蔫蔫的：“大王误会了，妾身并非是转移话题，妾身身上的毒，好像、的确、真的发作了。”


    之前尚未察觉，只说了几句话的功夫，便感觉从小腹升腾起一股热流，蔓延四肢，手脚软麻，竟觉得身体提不起力气。


    嬴政：“还敢喝酒吗？”


    顾弥摇头：“真不敢了。”


    她小声嘟囔道：“这毒究竟是什么做的，竟是如此的厉害，都过去了一个多月，我还以为余毒已经消散，都忘了这一茬，没想到仅是余毒，我又只喝了一小碗酒，竟又把那毒给引了上来。”


    嬴政淡淡道：“是真不记得，还是故意为之？”


    顾弥：“真记不得！”


    嬴政轻嗤：“孤还当你是故意的，好让人可怜你帮你纾解难受。”


    顾弥嘴快：“那你帮吗？”


    嬴政一愣。


    顾弥又道：“妾身胡说的，大王不必在意。”


    趁着此时顾弥身上还有些力气，她赶紧爬起来，热意已经攀上了脸颊，睫毛像蝴蝶一样颤动：“那大王，我先回去了？”


    溜了溜了。


    顾弥刚转身，准备出去。


    嬴政：“寡人让你走了吗？”


    顾弥又转身看向嬴政，摇了摇头，小声道：“我见你没说话，以为你默认了。”


    嬴政：“过来。”


    闻言，她小步挪了过去，站到了嬴政的身侧。


    嬴政：“再过来一点。”


    顾弥又挪过去了一点。


    倒也不是因为她乖乖听话，而实在是对方的眼神有点吓人。


    嬴政虽然是坐在榻上，可是他人高马大，即便顾弥是站着，也仅比他高出半个头。


    她便低头去看君王身上的衣裳，秦国以玄色为尊，嬴政身上的衣服大多都是玄色的，烛火的暖光映照在他的衣裳上，竟也有些斑斓色彩，很是绚丽，看不出是用什么材质制成。


    嬴政：“坐下。”


    顾弥听话坐下。


    她喝了些酒，就像个小媳妇一样坐在榻边，心中紧张，等着嬴政开口。


    嬴政硬邦邦的臂膀搂着她的腰，将她往上提了提，说道：“说吧，你提及太后，是为何事”


    顾弥想了想，有些豁了出去，道：“大王不觉得奇怪吗？太后垂帘听政，为何最近却称病不出？”


    嬴政：“称病？”


    他的声音有点冷，伸手捏住顾弥的下巴，说道：“夫人说的倒是没错，这件事的确有些奇怪，你可有何见解？”


    顾弥：“没有见解。”


    嬴政见她回答的太快，反而心生狐疑：“你知道了些什么？”


    顾弥：“没有啊。”


    她有时候真是怕了嬴政的直觉，伸手攀住了他的肩膀，将脑袋虚虚靠在了他的胸膛：“大王，妾身头疼。”


    声音娇娇滴滴的。


    顾弥心道嬴政反正不喜欢她，上次都那样了，他也直接翻脸走人，如今她表现得一副娇媚的样子，他心里定然不快，直接将她推开。


    只要嬴政一将她推开，她便立马跪在地上，然后圆润的滚蛋，再也不敢试探他了。


    快快快，快推开她！


    嬴政只道：“别装。”


    顾弥脸色一白，她装得有这么差劲吗？心里有些后悔，早知道就不来了。


    她先不说此事她没有证据，仅是猜测，再说，就算这件事真的发生了，也有证据，谁敢跟嬴政直言。


    即便他们母子之间有再大得仇怨，那也是他们母子之间的事情，作为一个外人，如此编排就是嫌命长。


    心中这般想着，目光瞥见了嬴政能劈死人的大手，便脚底生寒。


    谁敢说，许是要被一掌劈死的，她怕死，也不敢说啊。


    嬴政捏着她瘦削的肩膀，声音冷如冰块：“不要让我问第二遍。”


    顾弥心虚的要死，见到他眼神并无温度，身上的灼热一降，竟觉得周身冰冷，心里好像被细细麻麻的线裹着，便是呼吸也觉得困难。


    她又低下头，羞羞怯怯的模样，谎话张口就来：“今日来寻大王，倒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只是我听人说，这宫中的女人想要立足，光有大王的宠爱是不行的，还要为大王生下孩子。我想着，我既没有大王的宠爱，也没给大王生下孩，心中甚觉不安，这才来寻大王。”


    嬴政：“所以你明知自己不能喝酒，也是故意喝的吗？”


    顾弥低着脑袋，小声“嗯”了一声。


    呵，才不是！


    嬴政看着顾弥的睫毛颤了颤的，每次心中有鬼的时候，她就会这样，心里如何不知道她又在装，心中嗤笑，便故意凑近逗她：“若是夫人真想要孩子，今日良辰美景，寡人看，不如今日晚上便与夫人造一个孩子，夫人觉得如何？”


    不如何！


    看见赢政靠近，顾弥差点飞起来，想着自己刚刚说的话，硬生生按耐住了。


    她将头垂低，乌黑的头发如瀑布般的洒下肩前，轻擦着她的脸颊，有点痒，不由小声道：“自是由着大王。”


    说罢心中却冷哼，她才不相信嬴政真会把她怎么样，只要自己嘴上说说，不主动行动，想来对方也不会对她做什么，定也是像之前的很多次一样，是在故意吓唬人的。


    于是她此时仰着头，朝在他甜甜一笑，露出来了脆弱的脖子，一副单纯可爱天真的模样，以显示自己的无害。


    嬴政：“无论我做什么，你都愿意？”


    顾弥重重的“嗯”了一声。


    不过顾弥低估了余毒的威力，此时她的身体升腾起一股怪异的热意，就像是火苗一样往四肢里钻，流转在经脉之中，让她浑身燥热难耐，身上的肌肤白里透红。


    她掐着自己的手指的虎口，才将心中的那股奇怪压下，假模假样地问：“那大王可愿意和妾身生孩子？”


    嬴政不语，手捏住了顾弥的手腕，似在给她把脉。


    他的目光看向了别处，顾弥只能看见他冷峻的侧脸在跳动的烛火下忽明忽暗，让他看起来有些难以琢磨。


    顾弥敛目，目光又落在了嬴政的手上，他的手骨节分明，又很大，自己的手腕在他手上就好像是脆弱的、能够被轻易折断的树枝。


    许是她自己喝了酒，情毒作祟，身体燥热攀登，于是她便感觉到嬴政的指腹是冰冰凉凉的，触碰着她手腕的肌理时，竟让她想要他触碰更多。


    顾弥：“大王？”


    嬴政：“你的身体并无大碍，忍一下也就过去了。”


    闻言，顾弥心道果然如此，眼前的君王的确不会对她做什么，喜悦之后，心中就有些不甘心，不知道缘由，于是她勉强地笑了笑。


    嬴政见这个女人眉眼带笑，扯了扯嘴角，捏着她的手将人拉近，说道：“不过夫人有难，寡人怎能不帮。”


    顾弥：“什，什么？”


    他吓唬道：“是你自己把衣服脱了，还是寡人帮你脱？”


    顾弥：“呃……”


    她一时脑袋蒙圈，完全都不敢看对方的脸，竟然也开始思索起来。


    真要脱吗？那怎么好意思？不脱，那不是说明刚才她的表现是在虚与委蛇？


    不对，想这个作甚？


    顾弥的手指绞着自己的腰带，欲扯不扯，然后深吸了一口气，脸颊潮红，仿佛极为的难堪：“依妾身看，妾身还是忍一忍，实在是，实在是因为妾身突然之间身体不爽利，似来了癸水，许是今日时机不对，妾身，妾身告退。”


    话一落，便听见嬴政闷笑了起来，声音似从胸腔里发出来的，就像是大鼓沉闷的声音。


    刚才顾弥说话是装作难堪，此时听到他的笑声，浑身都臊红温了。


    嬴政道：“虚张声势。”


    顾弥轻哼，呵，十步笑百步，她猛地起身：“妾身告退！”


    嬴政颔首：“随意。”


    她转身之时，轻拍了一下自己的嘴，自己生自己的闷气，又忍不住为自己辩解，那也怪不了她呀，谁知道情毒扎的这么深，仅仅是余毒，喝了一碗酒，便也真的会发作。


    刚走了一步，顾弥便心道不好，她身上本就没有什么力气，膝盖就不受控制的跪在了地上。


    地上铺的毯子，很柔软，她摔倒之时只感觉浑身一震，并不疼，但是丢脸。


    跪趴在地上，她闭了闭眼睛，想要爬起来，偏偏身体没什么力气，就在这时，她自己的腰被人揽住凌空而起，整个人轻巧地回到榻上。


    嬴政嗤笑：“跪着做甚？”


    顾弥其实已经分不清，自己身上的热意，到底是因为身体的余毒未清，还是因为自己丢脸臊得慌，于是微微一笑，什么话也不说。


    嬴政道：“你刚刚欲言又止，试探地提了孤的母后，孤问你话，又转移了话题，以你的脾性，还很怕孤，若是没什么重要的事，你可不会特别来找孤，说吧，究竟知道了什么事，你只管直言，孤不会对你做什么。”


    顾弥沉默。


    嬴政冷笑：“不信孤？”


    她就是不信，不过原本的目的就是引导嬴政去查赵姬生病之事，见他一副打开天窗说亮话的样子，便也坦言道：“或许太后生病另有隐情。”


    嬴政：“什么隐情？”


    顾弥低头：“大王让人去查了就知道了。”


    不管赵姬是真生病还是假生病，总之，嬴政查不到什么就是他的手下能力不行，若是真查到了什么，她的目的也就达到了，有了证据，总不能不分青红皂白就杀她了。


    嬴政：“行。”


    他倒是要看看，究竟是什么事情，让这个女人欲言又止。


    之后嬴政再也没有说什么了，拿着拿着狐裘盖在顾弥的身上，抱起她走出了寝殿。


    顾弥惊悚：“去哪？”


    外面还在飘雪，飘的是鹅毛大雪，走出去之后，风雪飘在了人的头发上、睫毛上、衣襟上，洁净纯白，就像是糖霜。


    灯笼挂在长廊上，被风吹得乱晃，烛光下的影子也时长时短。顾弥窝在嬴政的怀中，有些无措，抬眼看着他抿着薄唇，心中竟有些莫名。


    然后他身上的狐裘，往上一扬，把她的眼睛也盖住，便什么也看不到了。


    走了没一会儿，顾弥便听到了偏殿宫人行礼，嬴政这没说话，带着她往殿中走。


    到了房间里面，火炉烧得很旺，外面冰天雪地的冷意消融，才将狐裘拿开，把顾弥放在了榻上。


    顾弥眼前骤然见了光，抬头，最先看到的是嬴政在清扫身上的雪，动作怪好看的。


    她心中纳闷，明明嬴政也喝了酒，还喝了好几坛，为什么他跟没事人一样的，一点醉意都看不到？又想着战国时期的酒，度数低，大抵也不怎么醉人，所以他才没事？


    嬴政见她看他，低头，居高临下道：“天气冷，既然身体不爽利，这几天就好好待在房间里面，不要乱跑，免得着了凉。”


    顾弥本就心虚，闻言，只能老老实实点头。


    她问：“大王要回去了吗？”


    嬴政无语：“刚送你回来，就要赶寡人走？”


    顾弥摇头。


    她跪坐在榻上，手指揪着衣摆，刚刚从外面进来，身体却不觉得冷，依旧觉得很热。


    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阿悬上了姜茶上来，见顾弥的脸色不正常，脸上担心，嬴政摆了摆手，就让她下去了。


    她走出了殿外，把房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风雪。


    嬴政和顾弥两人一站一坐，就像是在静谧的空间里面相互对峙，顾弥挪了挪屁股，给他让出了一个身位：“若是大王不急着回去，可要休息？”


    他颔首：“可。”


    闻言顾弥心里有些奇怪，怎么觉得对方就在等这句话？应该，或许，大抵，是自己想多了吧？


    嬴政脱下了身上的狐裘，坐在了顾弥的身旁，淡淡道：“若是身体实在难受，让人去煮些降火的药汤喝？”


    一次两次，她丢不起这个脸。


    顾弥摇头：“我能忍。”


    嬴政“嗯”了一声，躺在了顾弥的身旁，伸手不知道拿了什么东西，一弹指，便将烛火给熄灭了，四周完全陷入了黑暗，伸手不见五指，怪让人紧张的。


    顾弥盖上被子，眨了眨眼睛，适应了黑暗，便觉得身边的床榻一矮，对方已经躺在了她的身侧。


    鼻间是淡淡的松木香，此时她身上的灼热让她想找个人疏解，却偏偏身边又刚好躺着一个浑身荷尔蒙爆发的男人，她不敢动，呼出一口气，想要远离他一些。


    嬴政平躺在床上，睡得很规矩，可他到底长手长脚，即便如此，大半张床还是都给他占据了。


    顾弥闭上眼睛，遏制住自己的胡思乱想，身体刚刚放松，转了个身，就直接滚进了嬴政的怀中，他顺势搂住了她的腰，却没有说话。


    许是知道她身体难受，于是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揉着顾弥的脊背、腰肢、大腿，简直是要将她揉成水，将人按得很舒坦，却半点没有情色之意。


    “嗯哼。”


    她舒服得想睡觉，下意识抬起脚搭在了他的腰上，意识到眼前的人是高高在上君王，浑身一僵，想要将自己的腿拿下去，却被嬴政握住小腿，滚烫的掌心揉了揉。


    嬴政淡淡道：“睡吧。”


    顾弥感觉浑身都暖洋洋的，心道还好没打算喝汤药，被君王服侍的情况可遇不可求，至于为什么他会如此，却没有深想，眼睛一闭，很快就睡了过去。


    嬴政看着她呼呼大睡，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不由扯了扯嘴角，他当初怎么会怀疑她是细作？


    他给她拢了拢被子，起身走了出去。


    蒙绯从暗处出来，朝着嬴政稽首：“参见大王。”


    嬴政：“有什么事？”


    蒙绯：“属下刚刚得到消息，魏国的细作潜入了咸阳，跟长信侯有过接触。”


    漫天飞雪，嬴政回头看了一眼，冷声吩咐：“最近不太平，护好她，不要出现任何意外。”


    蒙绯：“喏。”


    翌日。


    顾弥醒来的时候天色还早，火炉已经添了新炭，烧的正旺。


    阿悬见她醒了，便端了热水上来。


    顾弥边擦脸边问：“昨日大王是什么时候走的？”


    阿悬：“回夫人，你刚睡着不久，大王就走了。”


    顾弥点点头：“知道了。”


    她身上的药效已经退了，许是昨晚睡得舒坦，脸上还有些薄红，洗漱之后精神大好，她让阿悬开了窗户透气。


    吃过早饭之后，顾弥便拿了纸笔，准备继续认字。


    阿悬将姜茶放在一旁，在顾弥身边说道：“夫人，今日我听到采买的宫人闲聊，听说外面的贵人们，都在夸赞这纸张便宜又好用，还说夫人真是给天下文人造了福，夫人，你真厉害。”


    顾弥一笑：“厉害的并不是我，是真正造出这纸的人，只是我因祸得福，得见了大王，才能让这纸提前得见天光。”


    阿悬脸上骄傲：“不管怎么说，夫人就是厉害，婢子这些在夫人身边做事的，也都跟着沾了光呢。”


    顾弥：“是么？”


    阿悬点头：“是的。”他们这些做婢子的，只有主子得势，在外面走动，才能有脸面。


    不过她见顾弥又低头练字去了，便没有继续说，在一旁磨墨。


    风吹了进来，扬起了顾弥鬓角的碎发，轻扫在她薄红的脸上，让阿悬不由想起了那日见到的梅花，大地苍白一片，唯有眼前之人，如画中人。


    咸阳城西侧的一处低矮民房之中，一个俊美的男人站在窗边，双手背在了身后。


    嗖——


    一只鹰隼从天上俯冲下来，稳稳的站在了窗棂上，歪头，豆豆眼期待的看着他。


    男人夹了一块肉喂给它，然后从它的脚上取下来一个被密封好的竹筒。


    他打开看了一眼，冷笑，然后将情报丢入火中，眼睛微眯，神色中透露出一抹杀意。


    男人心道，这秦王身边的李斯有新的动作，似又是与那位弥夫人有关，可惜，对方防守严密，只探查到了是炼器之物，具体是什么却打探不到了。


    他随即走到案几旁，看着上面摆放着的刚弄到的纸，便提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将写有字的纸折起，撕开，将纸卷好，然后重新塞入竹筒之中，挂在了鹰隼的腿上，将其放飞。


    男人扯了扯嘴角：“这纸倒果真是要好用。”


    倘若目前所做的事与这位弥夫人有关，以她之能，绝不可大意疏忽，他有一种预感，若是秦国一旦将那样的兵器造出来，对于六国将是灭顶之灾。


    这位弥夫人，若拉拢不得，必须得死。


    半月后。


    道上的雪已经被宫人扫到了两旁，李斯身上穿着厚厚的袄子，披着靛青色的披风，立于主殿门口，手上拿着一块黑布包着的东西，难掩脸上的激动：“劳烦通传一声，将此物献给大王，就说斯有要事要禀报。”


    守卫接过，只觉得东西很沉，不由道：“这是何物？”


    李斯：“是兵器。”


    能在这里守大门的都是嬴政的心腹，闻言打开一看，竟然确实是兵器，便道：“等着。”


    守卫前去通传，很快就回来了，稽首道：“李郎官，大王有请。”


    到了殿内，周围便只有嬴政的心腹了，李斯快步走上前，朝着嬴政稽首：“臣参见大王。”


    嬴政已经将黑布打开，拿出了里面的兵器，正是一把玄黑色的剑，剑锋锋利，见李斯进来，颔首：“免礼。”


    他道：“这便是铁铸成的剑？”


    李斯躬身道：“回禀大王，这正是用铁打的剑。”


    嬴政起身，手拂过剑身，使出一个凌厉的剑招，往案几上劈，案几顿时四分五裂。


    他道：“不错。”


    李斯办事向来稳妥，效率也高，见状道：“这铁剑与铜剑很不一样，虽无铜剑硬，但韧性极强，与铜剑兵刃交接数百下，铁剑豁口却不断，铜剑却断了。在兵器的维护上面，铜剑若想修好，需回炉重铸，工序复杂，而铁剑只需回炉锻打或者磨一磨，便可继续用，极为的方便。”


    铸剑，和锻打的剑，是不一样的工序，总而言之，铁剑的工序更简单，维护成本更低。


    而且如今的铜剑铸造的材料也并非只有铜，而是铜和锡的合金，两者的矿产稀缺，而铁矿石因为未经开采，矿产丰富，能大规模的装备给士兵，提升军队的战斗力。


    嬴政询问：“此物制作产量如何？”


    李斯回道：“启禀大王，铁矿石极易得，弥夫人提供的配方又十分明确，臣已经秘密招了不少的工匠，若是要给士兵配上重甲和武器，目前一个月可制作一百套装备。”


    嬴政：“重甲？”


    李斯垂首：“没错。”


    嬴政：“依你之见，觉得这铁剑，在战场上，比起铜剑，如何？”


    李斯稽首：“回大王，自是铁剑更好。”


    嬴政双手叉腰，站在上首，眉眼锋利：“如今军备都在吕不韦和母后的手上，矿产也被他们控制，有任何调度，都逃不开他们的眼睛，他们绝不会想到，原来这铁也能做武器，得尽快秘密将重甲炼制好，若孤有一百重甲军，何惧他们。”


    李斯：“弥夫人给随大王献上的炼铁术，还真是及时雨。”


    嬴政闻言一笑：“她三番四次询问孤炼铁之事是否成了，还说这铁打造的兵器是神兵利器，许是私底下早就琢磨过了，特意将此物拿出来的。”


    李斯恭维：“弥夫人当真是冰雪聪明。”


    嬴政颔首。


    他又继续道：“尽快将装备制好，孤会让蒙恬秘密挑选好手，届时若孤若有一百重甲军，便不必再受人掣肘。”


    李斯：“喏。”


    嬴政：“此事办得谨慎些，若遇见探寻者，格杀勿论。”


    李斯：“臣省得。”


    嬴政抬手一挥：“去吧。”


    李斯见嬴政并不喜形于色，心中叹服，心道他看人的眼光果真没错，跟随这样的君王，何愁大业不成。


    闻言，他又继续去忙了。


    见李斯离开，嬴政将手背到身后，思索了一番，转身：“传蒙恬。”


    侍从：“喏。”


    蒙恬原本就在偏殿保护顾弥，听到嬴政的传召，没一会儿便立即来了。


    见他行礼，嬴政招手让他近前来，与他耳语了一番。


    蒙恬眼前一亮：“大王放心，之前秘密训练了一批士兵，臣定然从中挑选出好手，倒是供大王差遣。”


    嬴政颔首：“最近你便负责此事，夫人那边，孤会另外派人去保护。”


    蒙恬：“喏。”


    嬴政又问：“对了，夫人此时在做什么？”


    蒙恬：“在，练字。”


    他皱眉：“练字？”


    思及顾弥的狗爬字，嬴政不由笑了笑：“她的字，的确的多练。”


    嬴政与蒙恬交代了事情之后，便让他退下去了，想了想，打算去看看顾弥，便起身走去了偏殿。


    刚到偏殿，嬴政往里面走，一阵寒风吹来死，迎面飞来一张纸，他右手两指夹住，拿到眼前，见上面工工整整写着字，内容正是上次用印刷术印的秦国律法。


    他走了进去，里面的婢女跪了一地：“见过大王。”


    顾弥也听到动静，赶紧起身相迎，刚要行礼，便被他扶住了胳膊：“夫人免礼。”


    语气温和。


    便是因为太温和了，竟让顾弥猜测嬴政是不是吃错了药，起身时身体僵硬，时不时偷瞥他几眼。


    嬴政皱眉：“你若是想瞧我，光明正大的瞧便是，偷偷摸摸作甚？”


    顾弥腼腆一笑，看来刚才察觉的温柔，大抵是错觉。


    他询问：“你在练字？”


    顾弥更正：“回大王，妾身是在认字。”


    嬴政便走到案几前，见她将桌子摆在了窗户旁，冷风正对着吹，不由道：“之前你跟孤说，不愿骑马吹风，担心骑马受凉让你生病，怎么，如今开窗吹冷风就不怕生病了？”


    顾弥解释：“不是的，是因为房间里的炉子烧得太旺，需要时不时开窗透气，以免呼吸不畅。”


    嬴政看向了一旁的阿悬：“是吗？”


    阿悬：“夫人并未撒谎。”


    顾弥见到阿悬的回答，便仰头朝着嬴政甜甜的笑，说道：“妾身还是很爱惜自己的身体的。”


    嬴政抬手一挥，让房间里伺候的人下去，然后撩起衣摆坐到了顾弥原先坐的位置上。


    见顾弥身上穿着单薄，颔首道：“把披风穿上。”


    顾弥：“哦。”


    披风就挂在一旁的架子上，闻言，顾弥乖乖的上前拿起披风给自己披上，然后跪坐在嬴政的身旁。


    她呐呐地问：“大王今日怎么有空前来？”


    嬴政不答。


    案几上正摆了一叠纸，上面都写了字，显然是顾弥用过的。


    嬴政拿起纸一张一张的看，只见最上面的字工工整整，越往下翻，字迹就越潦草难看，这一张张的纸，倒显示了最近几日顾弥的刻苦。


    他问：“上面的字你都认得了？”


    顾弥点点头：“都认得了。”


    嬴政挑眉：“不错。”


    他重新将她写过的纸整理好，放在一侧，用镇纸压住，随后扭头看向了她。


    顾弥跪坐着，双手放在身前，低头目光落在桌案上，睫毛颤了颤，脑子里不知道想着什么，此情此景，看着着实乖巧的很。


    说来他对顾弥的了解不多，曾让人查过她的身世，却一无所获，她就像是凭空出现，顶掉了当初入宫时死掉的婢女的空缺。至于这个女人口中所说的身世，以嬴政的直觉，她说的话大抵不可信。


    不过思及她之前献上来的配方，见到她如此刻苦倒并不意外，若不是一个好学的人，也不能记得住那些复杂的工序流程，如今看着她用功的样子，似乎能从中窥测到她曾经的一角。


    嬴政询问：“你在宫中，若是缺了什么，直接跟赵高说，让他给你送来即可。”


    顾弥眼睛一亮：“什么都可以吗？”


    嬴政颔首：“绝无虚言。”


    顾弥：“太好了，多谢大王！”


    嬴政见她眼中的笑意，只道：“是寡人得多感谢你。”


    闻言顾弥咬唇，凑近嬴政的耳边，低声询问：“大王，是不是你的人将精铁炼出来了，今日才这般高兴？”


    嬴政脸色一冷：“你倒是会猜孤的心思。”


    顾弥垂头：“不敢。”


    他又道：“最近城中有奸细混了进来，宫中虽守卫森严，但为了稳妥，孤会再派一队人在暗处护着你。”


    顾弥听到有奸细，心中一紧，赶紧点头：“多谢大王。”


    她挪了挪屁股，靠近了嬴政一些，又讨好一笑，询问：“那大王派来保护妾身的人，妾身可以让他们为妾身做事吗？”


    嬴政颔首：“随意。”


    见她鬓角的碎发散乱，嬴政伸手给她将碎发拢到了耳后，目光却落在了她圆润小巧的耳垂上，指腹扫过时，下意识用拇指食指合拢捻了一下。


    “嘶！”


    作者有话说：


    预收《病弱美人在西汉装神棍的样子》叶水芙X卫青，求收藏呀感谢~~


    以下是文案：


    叶水芙身体病弱，不得已养在了绿水青山的岭南老家和爷爷奶奶一起生活，于是跟着学了一手能掐会算的技能。


    然后她有一天上山采药被雷狠心劈到了西汉。


    为了苟活性命，叶水芙不得不伪装神棍，给人算命看卦，由于算得太神，被少年天子招入了长安。


    彼时的刘彻性子张扬肆意，怀有雄心壮志，颔首问她：“孤瞧着你年纪不大，倘若有本事，不如算算这猎场上的众人，谁有大将之风。”


    在场众人的目光纷纷看向了叶水芙，暗暗期待她的预言能落在他们身上。


    而她的目光略过了猎场上的达官贵人，略过了一应的青年才俊，看向了远远站在外围看马的平阳侯府骑奴。


    叶水芙的声音清澈透亮：“他在未来会成为驱逐匈奴、收复河套平原的大将军。”


    刘彻挑眉：“卫青吗？”


    叶水芙立即点头：“对，是他。”


    刘彻将卫青唤来，愉悦一笑：“瞧瞧，这丫头和孤一样有眼光，不像是你之前猜测的骗子。”


    闻言，叶水芙瞪大了眼睛，不由谴责的看向卫青：“你说我是骗子？”


    卫青：“……”


    后来卫青果然如预言所示，屡战屡胜没有败绩，成为了人人仰慕的战神。


    那日面见了天子，叶水芙便留在了长安后。


    她一路认识了主父偃、桑弘羊、张骞……见证了无数天骄涌现，他们在这个大时代谱写他们传奇。


    而叶水芙也利用对于历史的了解，预测各种天灾，挽救了无数人的生命财产，被众人敬仰。


    再后来，叶水芙的身体越来越差，时不时咳血，她看着自己命不久矣的样子，觉得穿越后多活了这些年，已经很知足了。


    然后她发现事情的发展开始不对劲了起来，大有毁掉她一世英名之意。


    刘彻站在病床前，看着冷汗涟涟的太医，开始狂发猪瘟：“若是芙儿死了，你们便都不要活了，随她去死好了。”


    叶水芙：“……别，求陛下息怒！”


    不是，不要给她造杀孽啊，她就是一个小人物，何德何能！


    卫青沉默地守在她身边，似乎要将她盯出花来：“匈奴已灭，若你狠心离去，我亦生死相随。”


    叶水芙：“别说什么死的活的，多不吉利……”


    呜呜，说得跟殉情似的，真是吓人。


    “……”


    于是已经认命的叶水芙，愣是不敢死了，生怕自己死了之后，她穿越来的蝴蝶效应让帝王将相一起发颠乱了套，硬扛着活了一年又一年-


    第19章 顾弥觉得浑


    顾弥觉得浑身触电了一般,浑身一颤，都顾不得害怕，直接跳了起来,打翻了桌子上的砚台,黑色的墨汁洒了一地,也洒在了嬴政的手上。


    糟了！


    她赶紧起身，慌慌张张道：“大王,我去打水。”


    刚转身想走。


    嬴政：“回来。”


    顾弥深吸了一口气,转身,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用余光去偷看他的神色。


    他道：“来人,打盆清水。”


    宫人：“喏。”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


    嬴政斜睨了顾弥一眼，抬头示意道：“去拿手帕给孤擦手。”


    顾弥：“哦哦。”


    好像，没生气。


    闻言，她从怀里拿了手帕，又慢吞吞走上前,蹲在对方身侧，低头给他擦手。


    墨汁被手帕擦开，将手上原本干净的地方,也涂成了黑色，看着更糟糕了。


    沉默在两人周身蔓延，顾弥咬着嘴唇，揪紧手上的手帕,不敢去看对方的神色。


    嬴政：“好了，孤自己来。”


    顾弥便将手帕递给了他，垂头丧脑地道：“对不起。”


    嬴政：“无碍。”


    她便坐在他的身侧，不再说话,就像是做错事的小孩。


    没一会儿，婢女就将清水打来了，嬴政伸手放到了水中搓了搓，见顾弥低着头，许是还有些不好意思，便道：“既然觉得对不住孤，就帮孤洗干净。”


    顾弥猛然抬头：“洗干净？”


    嬴政神色莫名。


    她赶紧上前，伸手到了水中，两只手捧起了嬴政被墨汁弄脏了的手，上前搓洗。


    这墨颇好，似粘在了手上，她轻轻地搓了搓，搓不干净，顾弥心下着急，于是稍微用力，对方的手没事，反倒是自己的手被搓红了。


    墨汁晕在了水中，将水也染黑了。


    盆中的水变得浑浊，顾弥才意识到，此时她拉着嬴政的手，对方手掌的温度，从接触的位置传递，她的指尖顿时一麻，偏偏十指连心，那股麻意从指尖传递到了心间，便立即想松开。


    然而。


    下一刻嬴政的手却握住了她的手，掰开了她右手的手掌，指腹在她手心摩擦。


    好烫好热。


    他的手怎么也是烫的？


    顾弥下意识想挣开，却挣脱不了，错愕抬头，见对方依旧是没事人一样，只是手掌包裹着她的手搓了搓，然后就松开了。


    “大王？”


    “做事毛手毛脚的，还是孤自己来吧。”


    他双手交握搓洗，动作缓慢的坚定，在修长的手指上，指节带着薄红。


    顾弥盯着看了一会儿，赶紧低下头，睫毛颤抖，只觉得口中生津。


    可是手真的好大。


    为什么每次都盯着别人的手看？难不成自己竟然是……手控？


    咳咳。


    欸，不行不行。


    他的手比她的脑袋还要大，一巴掌能拍死她，不喜欢不能喜欢。


    嬴政将手上的墨汁洗干净，用手帕胡乱的擦了擦，示意婢女将水盆给端走。


    他目光扫过屏风后面的床榻，想起了这女人几次三番嫌弃这榻太小，敛目，起身居高临下的瞥了一眼顾弥，语气淡淡道：“来人。”


    宫人：“大王有何吩咐？”


    嬴政颔首：“这榻有点小，让人换成大的。”


    顾弥起身跟在他身后，闻言脸色震惊，赶紧出口拒绝：“大王，不用了吧，我觉得这床不错，我都睡习惯了，还是不换了……”吧。


    万一别人误会了，以为是因为这榻太小，两人施展不开，对方才会换的，该怎么办？


    不对。


    自己脑子里一天天的究竟在想着什么啊？


    嬴政斜睨了她一眼：“不是夫人自己说，寡人一来便挤得慌，莫非夫人只是嘴上说说，实际上想继续跟寡人挤在一起，枕着寡人的胳膊睡觉？”


    她才不要！


    顾弥摇头：“没，没有，大王随意。”


    她回了话之后，便觉得身上有点冷，将披风拢了拢，甚觉今日穿得的确还是单薄了些，若要出门，还得加一件衣服。


    嬴政吩咐了宫人办事，似乎不愿多留，低头与她道：“孤还有事，往后你若要找孤，便直接去主殿。”


    顾弥：“喏。”


    快走吧，快走吧，再不走，她的脑子得乱了。


    嬴政离开之后，顾弥才松了一口气，扶额坐在案几前。


    阿悬进来，将地上残余的墨汁给擦拭干净，说道：“夫人，大王今日让人送来了赏赐。”


    顾弥：“知道了。”


    床榻很快被换成了大床，上面铺了柔软的被褥，她挪步走过去，瘫着，又忍不住滚了两圈：“果然还是大床躺着舒服。”


    思及今日嬴政跟她说的，关于城中混进来了细作的话，让她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顾弥对于身上的情毒余毒还心有余悸，虽说这毒没有解药，之后会慢慢的消散，可上次喝了些酒，酒引子就把那毒给勾了上来，着实令人心惊，她担心之后会再有人给她的下毒，这入口之物还得再谨慎一些。


    毕竟下毒这个招老旧，但却是极为的有用。


    她提醒阿悬：“听大王说，最近城中不太平，混进了细作，往后吃吃食方面，你多留个心眼，我总觉得有些不安。”


    阿悬：“喏。”


    跟阿悬吩咐完之后，顾弥起身，重新走到了窗户旁，伸手将窗打开，让外面的风吹进来，风吹得她的头发还有衣裳猎猎作响，她双手抱胸，仰头，闭上了眼睛，呼出一口气。


    突然她感觉到一道窥视的目光，扭头看去，却没见到人。


    她皱眉，不对劲。


    外面的雪又在飘了，纷纷扬扬，雪落在她的手上，瞬间融化了。


    顾弥转身抱胸，她跟阿悬道：“让蒙绯过来。”


    阿悬：“喏。”


    没一会儿，蒙绯就来了。


    顾弥已经站在了火炉旁，拿着火钳，扒拉着炭火，让火炉里的炭燃烧的更彻底。


    蒙绯：“夫人唤属下有何吩咐？”


    顾弥走到案几前坐下，朝着蒙绯微微一笑：“坐。”


    蒙绯坐下，阿悬给两人都上了姜茶。


    顾弥：“最近几日我总觉得有人在窥探我，可有非我这里的宫人常来？”


    蒙绯脸色一变。


    顾弥：“有吗？”


    蒙绯道：“有是有，是一个叫蔺元的，不过他是在主殿伺候的，他的恩人在这里做洒烧，年纪大了，蔺元便常来帮他恩人干活，他为人勤勉，应该没有问题的。”


    顾弥：“恩人？”


    蒙绯：“是魏大头，一年前宫中潜入了奸细，那奸细翻找东西之时被蔺元发现了，便想杀他灭口，是魏大头拦住了刺客，又叫来了宫中守卫，这才救了他一命，他是个感恩的，经常来帮魏大头做事。”


    顾弥问：“没有旁人了吗？”


    蒙绯摇头。


    顾弥手里捧着茶杯，低头喝茶：“派人盯着他。”


    蒙绯：“夫人是怀疑他有问题？”


    原本她只是随便问问，没想到还真问出了，她这个偏殿只有他这个别处当值的宫人常来，这个档口，不怀疑他怀疑谁？


    顾弥随便找了一个理由应付道：“最近不太平，总归要警醒一些。”


    蒙绯：“喏。”


    等蒙绯走了之后，阿悬见顾弥脸色冷淡，小声询问：“夫人不太高兴？”


    顾弥：“没有，只是觉得没有自己的人，有时候很难办事。”


    她喝了一口茶：“去把赵仆射请来。”


    阿悬：“喏。”


    赵高早就得到了嬴政的指示，知道这位弥夫人有什么缺的便会来找他，于是与阿悬到了偏殿。


    像赵高这样的大奸臣，没有哪个穿越者会有好感，顾弥自然也一样。不过此时他还是忠于嬴政的，便暂时可先一用。


    赵高：“见过弥夫人。”


    顾弥假笑：“免礼。”


    她道：“我最近总是心神不宁，可有什么安神之物？”


    赵高：“回夫人，有安神香，睡前放在香炉之中点燃，便能静心安睡。”


    顾弥：“那便麻烦赵仆射帮忙让人将东西送来了。”


    赵高：“不麻烦，能为夫人办事，是臣的荣幸。”


    顾弥微妙一笑。


    见没有什么事情，赵高便退下去了，不多久，他便派人送来了安神香。


    一连数日，顾弥都点安神香才能安睡，房间里都带了安神香的香气。


    蒙绯抱着剑藏在暗处，目光盯着进来的宫人身上。


    “蔺元，你又来了。”


    “欸诶，可见着我干爹呢？”


    “在厨房呢。”


    宫人双手拢在身前，往厨房走去，刚好婢女从房间里端着灰出去，两人手臂不小心撞到，灰被洒出来的一半。


    蔺元：“阿姊对不住，小的帮你吧。”


    婢女将炭盆放下，拍了拍身上的灰，又重新端了起来：“都是些小事，不用了，你忙自己的去吧。”


    蔺元：“欸。”


    他低头站在一旁，满脸的歉意。


    婢女端了炭盆走了之后，蔺元他直起身子，拍了拍身上的灰，边走边嗅了嗅自己的袖子，去到了厨房的方向。


    蒙绯看见他与魏大头说了几句话，便开始规规矩矩的做事，将事情做完之后，也并未乱走，便出了偏殿，离开了。


    她皱眉：“看上去并无不妥。”


    不过为了让眼下这位弥夫人放心，蒙绯还是打算亲自跟一趟，没想到刚出了门没多久，蔺元便绕路，去了往常宫人们处理炭灰的梅林，低头翻找查看，用手捻了新灰放在自己的鼻尖嗅了嗅。


    蒙绯眯眼，心中冷笑。


    还挺会装，差点将她都骗了过去。


    又过去了两日。


    雪停了之后，天气变得更冷，房间里的炭火燃烧得旺盛，人一说话就能呼出一口白雾。


    阿悬问：“夫人，前几日送来的安神香已经点完了，库房那边的人重新送来了一批，可还要点上？”


    顾弥：“点吧。”


    阿悬便去将安神香点上了。


    香轻飘飘的往上飞，氤氲在整个房间之中，味道似乎与往常的不同。


    这一点差异阿悬并没有发现，将香点燃之后，便行礼道：“夫人，婢子就在外间候着，若有吩咐，只管唤婢子即可。”


    顾弥：“去吧。”


    她半开着窗户，让风吹进来，加速安神香的燃烧，双手抱胸倚靠在窗棂上看外面的天色。


    等香燃尽，顾弥等味道散尽，才重新关上窗户，回到榻上睡觉。


    翌日。


    婢女将炭盆中将要溢出的炭灰取出，并将香灰也都和炭灰倒在一起，拿去梅林倒掉。


    顾弥坐在榻上，手撑着脑袋，拿着安神香把玩。


    阿悬在案几上摆了吃的，见她看着安神香，不由说道：“夫人，这次送来的香，效果可真好，昨日婢子只是闻了一会儿，一晚上都睡得可香了。”


    她说完又有些不好意思：“夫人昨日睡得可好？”


    顾弥：“很不错。”


    外面有人敲门，是蒙绯的声音：“夫人唤属下？”


    顾弥：“进来吧。”


    见蒙绯进来，她将手上的安神香递给她，吩咐道：“让人查一查里面是什么制成的。”


    蒙绯拿过，放在鼻间轻嗅，立即脸色一变：“属下立即去办。”


    顾弥不冷不淡的“嗯”了一声。


    半日后，结果就出来。


    蒙绯：“夫人，有人往里面加了迷药，而且还查明，蔺元与甘泉宫的人交往过密。”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个蔺元看着为人老实诚恳，竟是一个吃里爬外的。


    顾弥想到前几日嬴政前来，突然又给她送了好多的东西，她询问是不是炼制精铁的事情有了结果，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而且最近有几日没见嬴政过来了，不过她听说，对方这几日见了不少的前朝大臣，说是与魏国的战事又起了。


    她总觉得不太对。


    顾弥沉吟道：“你去让人重新送来一批正常的安神香，此事不宜打草惊蛇，一切照常。你先派人盯紧蔺元，他去了哪里，跟了什么人接触，都要一五一十的记下来。对了，还给我弄一些防身的东西。”


    蒙绯：“喏。”


    顾弥交代之后，便继续认字了。


    其实她的字认得差不多了，不过为了查漏补缺，便开始找典籍来看，若是见到不认识的字，便单独记下来，之后再问人。


    她记忆力不错，基本上看了两三遍就能记下来，于是这几日倒是看了不少的典籍。


    酉时。


    蔺元下值，路过桥上，打探了一番，见四周无人，蹲下从桥上的围栏扶手取了什么东西，看了一眼，便疾步走了回了宫人的住处。


    “下值回来了。”


    “欸。”


    他应付了准备出门换班的宫人，低头走了回去，神色有些难看。


    进屋之后，同屋的宫人都已经休息了，他进来扒拉着炭火，被烟熏了眼，没一会儿火炉里起了火焰，又很快就散开了。


    蔺元继续扒拉着炭火，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怎么回事，手臂抖得厉害。


    他烤了火，没多久，就躺在榻上，试图睡觉。


    与他同屋的宫人，睡觉打呼，声音震天，蔺元捂着耳朵，闭上眼睛，却始终没有睡着。


    好冷啊。


    这鬼天气，怎么这么冷？


    另一边，咸阳城中的一处民房，一个男人拍了拍他眼前带着面具的人的肩膀，说道：“如今要与秦国交战，得让秦国内乱，才能遏制秦人的杀性，义士，你的武艺高强，刺杀之事由你来办，吾才放心。”


    面具人不解：“公子，杀死一个女人，就能激化那对母子的矛盾了吗？”


    男人道：“上次吾见的人，名为嫪毐，他是赵太后养的面首，他想要那个叫顾弥的女人死，吾也不想她活着，不如就顺了他的意，成了便能顺利拉拢他，倘若事败，你只管说是嫪毐指使的你。”


    这是在逼嫪毐反。


    面具人低头。


    他道：“那女人会的东西很多，不知道还能拿出什么来壮大秦国的实力，她必须得死。义士，为了魏国的百姓，去吧，吾和百姓都会记得你的。”


    面具人：“喏。”


    宫中的守卫顶着风雪在巡逻，长廊上的灯笼被风吹着，里面的烛火也摇摇晃晃。


    这注定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安神香燃尽，火星子跳了跳，随即熄灭。


    房间里面没点灯，唯有一盆炭火在噼里啪啦的燃烧，里面极其安静，一点声音都没有。


    外面传来的动静，窗户被打开一条细缝，冷风从细缝中灌了进来，里面的少女无知无觉，仿佛已经睡死了过去。


    榻上的女人许是太怕冷了，紧紧的裹着被子，一动都没动。


    黑影手上捏紧利器，谨慎的靠近，就要朝着榻上的人出手，下一刻粉末便被扬起，黑影不敢托大，用手抵挡。


    就是这时，蒙绯从暗处出现，凌厉的剑锋朝着黑影劈去。


    黑影躲过一击，见顾弥正往悄悄往外面走，不由说道：“你竟然没晕？”


    顾弥原本是睡下的，她最近几日睡眠都比较浅，因此对方一来她就醒了。


    闻言，心道他果然知道安神香被动了手脚的事情。


    她道：“谁让你来杀我的？”


    刺客并未回答，他拦住了蒙绯的一击，两人快速过了几招，刺客踢飞案几打在了蒙绯的身上，案几瞬间四分五裂，将其阻拦，于是又朝着顾弥而来。


    这只在数息之间，顾弥甚至都还没能逃跑，直愣愣的看着他靠近。


    蒙绯扫清眼前的障碍，又飞身到了顾弥的前面，出招牵制刺客。


    刺客带着面具，招招凌厉，不死不休。


    蒙绯提醒：“夫人，此人是个绝世高手，你快跑，属下恐拦不住多久。”


    说罢就又被刺客的刀刃砍伤了右臂，极为凶险，若非蒙绯反应快速，整条手臂都保不住。见状，刺客回身一脚踩上了右腿，碾压，似乎要将人的骨头碾碎，蒙绯没有惨叫，可是看表情亦能看出是极为的痛的，额头已经出了一身的冷汗。


    此时外面的守卫也已经发现了房间里面的动静，冲了进来。


    那刺客却丝毫不慌。


    他的脸上戴着面具，浑身穿着黑衣，唯一能看见的便是一双眼睛，手上的利刃快狠准的朝着顾弥的脖子扎去。


    “夫人！”


    “夫人！”


    白雾一样的粉末被扬了起来，顾弥捂住了口鼻，往后一退，神色冷静的看着刺客倒下。


    死一样的沉寂。


    顾弥扇了扇面前的粉尘，走出了房间，才呼出一口浊气：“愣着作甚，将人抓进来。”


    守卫：“喏。”


    她又冷静开口：“让人去请医官，给蒙长使看伤，再去一个人，跟大王汇报此事。”


    守卫：“喏。”


    阿悬拿了披风上来：“夫人，外面冷。”


    刺客被制住，正要将面具摘掉，却见这人是个青年，因身上中了迷药，眼神通红的，像是困兽一样的盯着顾弥。


    “你卑鄙。”


    “若用迷药之人便是卑鄙，往我的安神香里面添加迷药，那岂不是更是个贱人。”


    这迷药是顾弥发现安神香当中掺了迷药之后，特地向蒙绯问来防身的，贴身放了好几包，第一包迷药扬了之后，被这刺客躲了过去，他暂时放松了警惕，没有想到还有梅开二度。


    不过说了两句话的功夫，这个男人突然将压着他的两个守卫甩开，麻绳被他绷断，那双眼睛像一头野狼一样盯着她。


    顾弥看见他如此勇猛，脸色一冷，两包迷药扬了过去，竟然只是短暂的让他失去了行动力，以他的武功若是迷药失效，她蔫能还有命活？


    第三包迷药就要扬出去……她可是做足了准备。


    下一刻，原本还暴起的刺客，被什么击中，砰的一声倒在了地上，闭上了眼睛。


    顾弥回头，只见一个高大的人影逆着光走了进来，身上的威压比地上的雪还冷，更何况在他身后跟着威严的守卫。


    是嬴政！


    众人行礼，嬴政颔首：“将他绑了，押入地牢。”


    顾弥赶紧补充：“用铁链绑。”


    守卫：“喏。”


    见这些守卫用铁链将这刺客给绑得严严实实的之后，顾弥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今晚的风雪很大，风呼啸着，鬼哭狼嚎的。


    见嬴政冷冷的打量她，并未说话，那雪纷纷扬扬的落在顾弥的身上，明明轻飘飘的雪，却是仿佛有千斤重。


    顾弥漂亮的小脸比雪还白：“大，大王？”


    闻言嬴政并未理会，大步进了屋，见状，她只好挪步跟了上去。


    不对不对，她才是受害者，她怕什么。


    宫人迅速将房间里面的收拾好了，里面的烛台也全部点上了蜡烛，此时，偏殿里面灯火通明，火盆里的炭火依旧烧得很旺，火星子噼里啪啦地响，顾弥却觉得冷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嬴政：“其他人都出去。”


    宫人闻言出去了。


    顾弥拢了拢身上的披风，转头往门口看，见阿悬关上了门，忍不住咬着嘴唇，一脸无措。


    要糟。


    她回头，舔了舔嘴唇，卖惨：“大，大王，有刺客要刺杀我，我，我好怕。”


    嬴政：“过来。”


    顾弥低头。


    嬴政冷冷的睨了她一眼：“别让寡人说第二遍。”


    顾弥走了过去，站在了他的身边，不敢直视他，便继续低头用余光打量他的神色。


    嬴政的大手捏着她的肩膀，轻轻一按，她便不自主的一屁股坐到了他宽大的衣摆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章 该死的男人


    他声音压制着怒火：“知道有人盯上了你,为何不跟寡人说？”


    顾弥悻悻道：“我没有想到真有人能躲过宫闱的守卫进来，身手如此了得，甚至准备的烈性迷药,竟然对他都没用。”


    嬴政扯了扯嘴角。


    她又抬头,神色仰慕：“不过那个刺客很厉害,连蒙绯都不是他的对手，可大王刚刚一出手,立即就将他放倒了,你好厉害啊。”


    嬴政抿嘴,突然捏住她的腮帮,黑漆漆的眼睛盯着她,脸上的怒火似乎消散了些：“往后做什么事情，先跟孤商议，莫要再自作主张。”


    顾弥还心有余悸，闻言赶紧点头：“不过即便那个刺客是个高手，可咸阳宫守备森严,想要神不知鬼不觉的进来向来也不容易，会不会是他在宫中有内应？”


    嬴政：“你不如直说内应是此后在孤身边的蔺元。”


    顾弥：“是蒙绯跟大王说了？”


    他冷淡的“嗯”了一声，伸手将她提起来,让她整个人坐在了他的身上，手捏着她的后颈，就好像提猫一样。


    顾弥的脑袋不慎磕着他的胸膛，撞得有点发懵,下意识双腿夹紧，心道怎么又是这个姿势，有点过于亲密了。


    嬴政：“知道背后要刺杀你的人是谁吗？”


    顾弥疑惑：“要刺杀我的人，难道不是嫪毐吗？”


    她疑惑：“今日刺客来刺杀我之时,显然是以为我中了迷药昏迷，蔺元若是嫪毐的人，刺客不是他派来的，还能是谁？”


    嬴政捏着她的后颈，大掌划到肩膀，神色颇为无语：“还记得孤跟你提及过的，城中有奸细混了进来吗？下面的人查到，嫪毐跟他们有过接触。那嫪毐可没有能力指使如此高手，这刺客或许与外敌有关。”


    顾弥：“他竟与外敌勾结？”


    历史上倒是没有记载过这件事，不过由于她的穿越，蝴蝶扇合了它的翅膀，嫪毐这条线已经与历史大不相同，按照什么方向发展皆有可能。


    难不成是几次三番杀她失败，然后恼羞成怒，这人为了让她死，于是才会与敌国合作，就为了杀了她？


    不至于吧？


    但也不是不可能，她的确是挺招人恨的……


    顾弥想着这件事，突然灵光一闪，揪着嬴政的衣襟，询问：“嫪毐勾结外敌属实，是否可治他的罪？”


    最好是死罪。


    嬴政瞥了她一眼：“这么心急想要让他死啊？”


    顾弥闻言抿了抿嘴，见自己竟然无意识的揪着他的衣裳，便松开了自己的手，呐呐道：“大王，不是我想要他死，是他不放过我的性命，一直派人来刺杀我，便是我再谨慎也有防不胜防的时候。”


    嬴政：“所以你就想解决麻烦的源头。”


    顾弥低头。


    他道：“快了。”


    闻言顾弥忍不住抬头，眨了眨眼睛：“什么快了。”


    嬴政却懒得回答，轻嗤了一声：“还能有什么。”


    顾弥眼睛一亮，凑近，到了他的耳边，低语：“大王的意思，是嫪毐快要死了吗？”


    嬴政扯开她：“坐好。”


    顾弥：“哦。”


    闻言她乖乖坐好，心道嫪毐勾结了外敌，是君王不能容忍的，没想到竟然是他自己病急乱投医，让嬴政要提前把他刀了，心情不仅没有被刺客的刺杀而影响，便是觉得外面的雪都下得比往常要白了些。


    顾弥又疑惑：“不过魏国的人为什么会帮嫪毐刺杀我，还派来这么一个高手。”


    实话说，即便顾弥贴身装了迷药防身，面对今日来的刺客，依旧还觉得心中发怵，那个刺客的武功实在是太厉害了。


    嬴政：“不要忘记了，你自己的能力，秦国的朝廷并非是铁桶一般，你的能力，算算时间已经传遍了六国。”


    顾弥歪头。


    他又道：“你不是一直询问炼精铁的事情，前段时间，李斯发现有人派了探子前来查探，想必是那时候，知道了你又给寡人献宝了吧。”


    顾弥一愣：“那他们也打探到了，里面炼的是精铁，知道精铁是做什么的了吗？”


    “放心。”嬴政没好气道，“李斯还没有这么废物。”


    顾弥：“此事也是李斯去办的？”


    嬴政颔首。


    见状顾弥便放心了，以李斯的能力，大抵是不会出问题的。


    她乖乖坐好，叹了一口气：“难怪敌国愿意派这么厉害的刺客来杀我呢。”


    然后顾弥又赶紧凑近嬴政，神色有些害怕：“大王，他们这次刺杀失败之后，会不会再次派人刺杀？我有点害怕。”


    嬴政：“不知道。”


    顾弥闻言脸色顿时发白，挪了挪屁股，再次靠近嬴政，紧张道：“大王，我害怕。”


    怕死鬼。


    见顾弥脸上被吓得失色，嬴政扯了扯嘴角，将她扯到了怀中，语气淡淡道：“寡人会让人加强巡视，至于胆敢背叛孤的叛徒……”


    “车裂。”


    听得嬴政薄凉的话，她浑身一颤。


    仰头时，看见嬴政正低头看她，眼神中没有藏住杀意，黑漆漆的眸子中，带着如同坚冰的寒。


    嬴政还饶有兴趣地问：“夫人对于这个惩罚觉得如何？”


    车裂便是五马分尸。


    顾弥深吸一口气，不敢再看他，将头扭到一旁，语气克制：“秦国以法治国，律法上若是说了通敌应当车裂，便应该要处以车裂。”


    嬴政：“那就按照律法的去办。”


    顾弥咽了咽口水，不敢说话了。


    嬴政：“来人！”


    随着他的声音落下，便有守卫将领进来：“末将参见大王。”


    他声音平淡：“将蔺元抓拿，依律处死。”


    守将：“大王，不审问了吗？”


    嬴政一个眼神过去，对方立即低头：“末将听令。”


    这件事过去之后，一切都风平浪静，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刺客被关入了大牢，顾弥不知道他会被怎么处置，也没有去打听过。


    时间已经过了一个月了，到了正月中旬，咸阳城的雪停了又下，下了又停，依旧没有入春的打算。


    期间，蒙绯回去养伤了，顾弥便带着阿悬一起，带着补品去探望，只是伤筋动骨一百天，便让她在家好好修养，暂时不要想着宫闱中的事情了。


    赵姬依旧称病不出，错过了几次朝会。


    朝臣们并不知晓原委，反倒是长信侯嫪毐，在朝堂上越加的嚣张，甚至有几次与相国吕不韦起了争执。


    嬴政下了朝会之后，回到了寝殿，坐下处理奏章，却又看见关于嫪毐的弹劾奏章。


    是关于出行的仪仗规格僭越一事。


    嬴政敛目，心中狐疑。


    嫪毐才经过几次刺杀失利，甚至上次刺客的事情还牵扯到了他，才过去了多久，竟然行事比之前还要张狂嚣张。


    嬴政将奏章丢在案几上，闭了闭眼睛，吩咐道：“传赵高。”


    很快赵高便到了嬴政的面前。


    赵高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稽首道：“臣参见大王。”


    嬴政：“免礼。”


    赵高起身，又抹了抹额头，脸上惨白惨白的。


    嬴政询问：“母后已经有月余都称病不出，让你打听的事情，可打探清楚了。”


    他曾经去甘泉宫想要探望赵姬，只是到了甘泉宫的宫门前，便被赵姬身边的长使风睦拦住，只说太后已经睡着不便见他，便将他请回了。


    赵高立即吓得跪在了地上。


    嬴政：“孤让打探母后生了何病，你为何如此惊慌？”


    赵高将额头紧紧贴地，声音有些颤抖：“大王，此事，此事实在，实在要大王亲自去验证。”


    嬴政：“什么意思？”


    他神色微怔：“莫非孤的母后，生了重病？”


    可是不对，倘若是生了重病，嫪毐绝不会是如今越发嚣张的模样。


    赵高：“臣前往甘泉宫秘密查探，遇到了两拨势力的阻拦，臣还是设法从探子那得到了消息。”


    嬴政皱眉。


    赵高声音有些卡壳：“之前给太后，给太后诊治的医官在一个多月前，被太后扣押在了甘泉宫，如今也没有出来，还有，甘泉宫里正在民间搜寻，搜寻经验丰富的稳婆。”


    “唰——”


    案几上的奏章被扫了一地，嬴政脸上顿时暴怒，一把将赵高扯了起来，眼尾通红的质问：“你这是何意？”


    赵高心里苦啊，面对君王的盛怒，他白着一张脸：“大王，这是臣打探到的情况，不敢隐瞒啊。”


    嬴政笑了：“是吗？”


    他松开了赵高，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咬牙切齿：“那寡人就亲自去看看，倘若是消息不实，寡人要将你千刀万剐！”


    赵高滚落下台阶，匍匐在地上，见嬴政就像一头暴怒的熊，便是连擦冷汗的动作也不敢有了。


    他继续道：“臣还打探到，太后将印玺交给了嫪毐，往甘泉宫调动了军队，似有动作。”


    嬴政脸色阴冷，浑身气压极低，询问：“有何动作，他还要造反吗？”


    若是如此，他还有些胆色。


    赵高俯首不语。


    嬴政恼怒，低喝道：“滚出去！”


    赵高：“喏。”


    嬴政又道：“对了，此事不可泄露，否则杀无赦！”


    赵高：“臣不敢。”


    嬴政仰头深吸了一口气：“滚吧。”


    他一巴掌拍在了案几上，将桌子一掌拍碎，四分五裂，看着地上的碎屑，他紧紧的握紧了拳头，低低的笑了。


    那笑声是在自嘲，自厌。


    即便赵高未曾说清楚，嬴政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母后啊母后，还真是给儿臣，一个好大好大的“惊喜”啊。


    嬴政踢了碎屑，坐在了地上，想起了当年在赵国为质的日子。


    在泥泞的路上，四岁的小嬴政被一群小孩子拦住，拿着石头丢他身上。


    “你以为你当真是秦国的王孙，你就是一个质子，质子是什么，就是一个没人要的弃子。”


    “没爹的小崽子。”


    “小杂种。”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小野种，小杂种，你爹爹不要你和你娘了。”


    “你胡说我才不是杂种，我不是，我不是，我才不是呢！”


    小嬴政扑上了领头孩子的身上，对着那人又咬又打，咬出了血，口中咸甜咸甜的。


    他说：“我说了我不是杂种！我不是！”


    小嬴政将小孩子都打破了头，满脸是血，眼神就像是一头恶狠狠的孤狼。


    那天那些小孩子去告状，叫来了大人，于是赵姬得知之后，当着那些大人的面将他打了一顿，眼圈含泪。


    “赵政，不是让你不要惹事不要惹事，你为什么不听呢？”


    “小崽子，谁让你打架的，谁让你还手。”


    小嬴政不敢反抗，滚在地上，身上的棍棒一下一下的敲在身上。


    他看见娘亲眼睛红了，眼泪也落了下来。


    “娘……”


    来人见小嬴政被打得浑身是伤，才拿了钱走了，临走时还骂：“呸，没爹的小杂种。”


    人一走，赵姬将棍棒一丢，将小嬴政抱在怀中，眼泪往下落：“政儿，疼不疼？”


    “娘……”


    “我不疼……”


    嬴政从梦魇中挣扎出来，揉了揉眉心，见殿中没人，周围还是之前的样子，没有宫人敢进来收拾。


    他起身，看了看天色，见天已经变暗，于是吩咐不允许任何人打扰，便换上了一身黑衣，悄无声息的离开了寝殿。


    外面的雪很厚，淋在他的身上。


    去往甘泉宫的路上，嬴政脑子很乱，疾步走去，不到一刻就到了。


    甘泉宫的守卫比咸阳宫有过之而不及，嬴政的武艺很好，顺利的避过所有的守卫进了甘泉宫，又潜到了内殿的房顶。


    内殿中，炉火很旺。


    赵姬喝了一碗鹿肉汤，正倚靠在榻上，周围的婢女给她捏肩膀按腿。


    风睦上前：“太后，长信侯来了。”


    赵姬：“让他进来。”


    风睦：“喏。”


    嫪毐便穿着一身玄衣走进来，将身上的狐裘脱下，让婢子挂起来，便不紧不慢的走到了赵姬的面前：“臣见过太后。”


    赵姬勾了勾手：“过来。”


    嫪毐立即走了过去。


    见状，原本还在赵姬身边的婢女们便行礼退出去了，给嫪毐和赵姬留下了相处的空间。


    嫪毐上前给赵姬把脉，冷艳的脸上极为的温柔，说道：“太后最近可有好好休息？”


    赵姬：“放心，予心中有数。”


    嫪毐将她拥在了怀中，接替了婢女的活，伸手给赵姬按揉肩膀，说道：“要不让臣留在宫中伺候太后，臣担心她们笨手笨脚的，伺候得不仔细。”


    赵姬轻笑：“你一个大男人，哪有那些婢女伺候得仔细，胡说什么呢？”


    对于嫪毐的识趣还是很满意的。


    嫪毐：“你现在怀了臣的孩子，臣不放心，想陪在太后身边。”


    赵姬淡淡道：“不行，你得看着朝堂，看紧了政儿，若是他知道了什么消息，恐你的性命不保。”


    嫪毐急忙问：“那臣如何是好？”


    赵姬回身，修长纤细的手指捏着了嫪毐的下巴，微微一笑：“你且放心好了，等予生下予与你的儿子，予会扶持他上位。”


    嫪毐：“此举是否太过冒险？”


    赵姬却不屑道：“如今予是秦国太后，你是权倾朝野的长信侯，又捏着吕相国的把柄，这里是予说了算，这位置予想让谁坐，便是谁的位置。”


    她叹息道：“谁让他长大了，要与予争权，予坐在这个位置上，还没坐够呢。”


    嫪毐：“全凭太后吩咐。”


    赵姬满意的点点头，心中却冷笑。


    届时事成，便去父留子。


    赵姬靠在嫪毐的怀中，不由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可要争气些，要生下的是一个儿子啊。


    嫪毐见过赵姬之后，没多久赵姬困了，他便走了。


    婢女进来看着，见赵姬睡着，便在隔间守着。


    嬴政任由厚厚的雪打在他的身上，于是他的头发上是碎雪，他的睫毛上是碎雪，肩膀是雪，身上也是雪，他却似不怕冷似的，就像雕塑一样立在屋顶上。


    一阵烟雾之后，众人都昏迷了过去，穿着黑衣的少年走到了床边，看着眼前的妇人，神色冰冷的伸手捏住了她的脉搏。


    屋子里烧着暖炉，暖融融的，将少年黑衣上雪都融化成水。


    可他的心却已经沉入了谷底。


    刚刚握上了她的手，便感受到了滑脉，嬴政闭了闭眼睛，周身的气息阴郁得要滴水。


    他的手指无意识收拢，见眼前的母后皱眉，才松开了她，往后退，声音悲凉：“母后，你要杀了儿臣吗？”


    赵姬不会回答，她此时中了迷药，正无知无觉。


    嬴政自嘲一笑，自问自答：“你自己都已经说了要让你肚子里的孩子将儿臣取而代之，儿臣还问这些做什么。”


    说罢，他的神色变得格外的冷漠，深深地看了一眼赵姬，转身决绝离开。


    外面的风雪下得很大很大，回去的路上，嬴政一直沉默着，看上去跟没事人一样，等到他回到了寝殿，亦未有人发现他离开过。


    当晚嬴政便病倒了-


    “大王发了高热？”顾弥看着前来的赵高，脸上有些惊讶，“请了医官看过了吗？”


    赵高稽首：“已经让医官看过了，可是大王心情不好，宫人将药送上去，直接被打翻了，还不让任何人打扰。”


    顾弥试探道：“大王为何心情不好？”


    她还是有点怵嬴政的，那么大的一个大块头，武功又高，手掌又大，能一巴掌将她拍死呢。


    若是这时候去触霉头，顾弥也有点害怕，不太想去。


    赵高却神色殷勤，期待的看着顾她，开口请求道：“不如夫人去劝劝大王，臣看在眼里，夫人在大王眼中是特殊的。”


    顾弥：“……”


    给人戴高帽呢？


    她可没有觉得自己在嬴政的眼中，有什么特殊的，顶多对他是能用的人罢了。


    赵高眼神切切，加上阿悬和其他宫人也看着她，作为嬴政的夫人，感觉不去好像也不行。


    不得已，顾弥深吸一口气，跟赵高说道：“大王生病了，我自然是去看望大王的，不过你得先给我透个底，大王究竟是怎么情况，我也好想办法应对，免得不小心触了大王的逆鳞。”


    赵高低头：“不知道。”


    嘴严得很。


    顾弥果然是不喜欢大奸臣，见问不出，她便也没有继续再问，起身说道：“准备好汤药，我去一趟吧。”


    赵高立即应声，脸上欣喜：“喏。”


    顾弥深吸一口气，总觉得有一丝不妙的感觉，不过想到嬴政尚在病中，不管如何还是得去看看他的，便将其中的这一丝奇怪给强压了下去。


    天很黑，外面在飘雪，雪花飘在了她的脸上，冷冷的。


    她走到了主殿。


    赵高低头道：“夫人自己进去吧。”


    顾弥心中更为奇怪。


    她接过阿悬递来的汤药，没好气的睨了赵高一眼，然后走进了寝殿。


    里面甚至没点灯，炉子也没有烧，周围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


    顾弥心中打鼓，小步小步挪了进去，心中思索究竟是出了什么事。


    “滚！”


    嬴政声音带着冰冷的杀意，就好像若是自己再走进去一步，就会丢掉性命。


    顾弥：“欸，好的！”


    她直觉不妙，应声之后就想离开，反正自己得知嬴政生病之后来过了，是他自己让她滚的，可不能说她，在大王生病期间也不来照顾人。


    嬴政：“……”


    听到女人的声音，他心中烦躁，揉了揉紧皱的眉头，低喝道：


    “滚进来！”


    “……哦。”


    凶什么凶啊。


    呜，吓人！


    顾弥摸黑走进了寝殿中，跟个瞎子一样在房间里乱摸，然后手戳到了什么，被对方抓住了手。


    她心中打鼓，有些惊惧道：“大王？”


    嬴政：“嗯。”


    他的声音很冷，仅一个字，亦能听出的心情确实很差劲，此时握着顾弥的手并未收力，捏的有点疼，掌心很烫，的确是生了病。


    顾弥将另一只手拿着的汤药端给他，声音有点抖：“大王，这是汤药，听说你生病了，特意给你熬的。”


    嬴政嗤笑一声：“你特意熬的？”


    “不是啊。”顾弥不敢说谎，语气尴尬道，“是医官熬的，我不会熬药。”


    嬴政沉默。


    顾弥：“大王？”


    嬴政从小习武，因此耳聪目明，即便身处黑暗中亦能视物，闻言直接接过她手中的汤药喝掉，将汤碗随手摔到了一旁，说道：“谁跟你说寡人生病了？”


    顾弥被吓了一跳，身体抖了一下：“是赵仆射跟我说的。”


    嬴政：“真是啰嗦。”


    顾弥眼前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影子，其余什么都看不见，于是询问道：“大王，能否让人进来将烛台点亮，我什么都看不见。”


    嬴政冷笑：“不许。”


    下一刻他将顾弥扯到了自己的怀中，捏着她的下巴，并没有收手上的力道，让她直接撞上他的胸膛，骨头咯吱响了一下：“你来此莫不是为了打探寡人今日去了哪里？”


    顾弥：“不敢！”


    她人被捏着，即便什么都看不见，感官却能感觉到，四周的气压很低，眼前的君王此时正处于暴怒之中，只是在可以压制自己的情绪。


    很不对劲。


    嬴政却自顾自的道：“寡人去了甘泉宫。”


    顾弥：“？！”


    他低低的笑了：“夫人，你猜寡人在甘泉宫，得知了什么秘密？”


    顾弥立即摇头：“不，不知道。”


    黑暗中，君王指尖的力道收紧，她眼睛顿时痛出了水花，他却并未怜香惜玉：“你不知道？夫人，是你提醒寡人去查母后称病不出之事，寡人查到了。”


    顾弥浑身僵硬。


    是关于赵姬的事情？他查到了什么了吗？还是，看见了什么？


    嬴政原本只是在试探，却见她脸色不对劲，身体僵硬，眼神瞬间眯了起来，自嘲一笑：“你果然知道。”


    顾弥装傻：“我不知道大王在说什么。”


    嬴政此时心情很差，见她在自己的怀中挣扎，顿时将她按在了榻上，低吼：“还在装。”


    四周黑漆漆的，顾弥只能看见一个黑影，就像是一座大山一样压在她的身上，脖子被那双干燥的大手掐住，腰腹被抵住，浑身没有办法使出任何的力气，在他薄凉的语气下，让周围的空气都凝固成冰。


    她心中惊惧，吓得颤抖：“大王，我，我真的不清楚你在说什么，我都不知道你和太后今日发生了什么事情，大王，你别，别杀我。”


    嬴政冷笑：“何必再撒谎，你若是不知道，为何提醒寡人去查她，你是觉得，寡人真不会杀了你吗？”


    他最讨厌被欺骗和算计，即便眼前这个女人有多大的能力，敢算计离间他们母子的感情，便已经让他收回了之前所有的好感，心中只剩下了厌烦。


    手上稍微收紧。


    顾弥卡着她脖子上的大手好可怕，他的脸色也好可怕，有点憋闷，好像还能呼吸，没有下死力气。


    呜呜呜，可是还是难受，她能感受到，若是他想随时能掐死她。


    该死的男人，翻起脸来不讲理，真是伴君如伴虎，对于这种上位者来说，就算有再大的能力和功劳，触及逆鳞也得死。


    这个缺爱的狗男人！


    顾弥脸上憋红，双手抱着对方的手臂，抓了抓，吓得眼睛流了眼泪。


    嬴政骤然松手。


    “咳咳！”


    “咳咳咳！”


    她感觉脖子上没了桎梏，难受得趴在榻边干呕，双眼中为此含满了眼泪。


    顾弥缓了好久，都没听到对方的动静，便呼出一口气，低低地问：“大王觉得一个时时刻刻被盯着、没有任何武力只能蜷缩在大王庇佑下的女人，能瞒得了大王什么？”


    她揪着被褥，声音带着哽咽，双眼含泪：“大王扪心自问，我在这咸阳宫中，如何能比大王的消息更灵通，你当我是天上的神仙吗？”


    说罢又恨恨道：“若我是天上的神仙，今日也不会被大王掐住脖子，一点反抗都没有了。”


    周围沉默了许久。


    顾弥趴在榻上，眼泪劈里啪啦的滴在被褥上，抽泣着，也不说话，身子也抖得厉害。


    实际上开口顶撞的时候，她就已经怕了，担心对方因为愤怒又失去理智，会再次掐她脖子，就不知道他还会不会手下留情了。


    哭了好一会儿，没听见动静，悄悄抬眼去瞧对方，还是大黑影，便惧怕的往后退。


    嬴政看着她抖得跟受惊的狸奴一样，心中的愤怒逐渐回归，明明心中极为厌恶欺骗和狡辩，可是心中又不爽她远离自己。


    罢了，她做出挑拨之事，倒也是为了想杀嫪毐报仇，也算是情有可原，倒也不能对她如此苛责。


    下不为例。


    他哄好了自己，见顾弥身子还在抖，脖子上被掐出了红痕，才甚觉自己做得过分了，抿嘴冷硬开口：“对不起。”


    顾弥睫毛颤了颤，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在道歉？


    不杀人吧？


    嬴政沉默伸手，重新将她捞在怀中，轻拍她的后背：“是孤的不是，别害怕。”


    顾弥被他抱着才更害怕呢。


    她完全遏制不住自己得身体的反应，抖成了筛子，便赶紧将头抵着嬴政的肩膀，于是脸上的眼泪全糊到他身上的衣裳了。


    她感觉到对方拍着她后背的大手，幻视噩梦中的狗熊熊掌，嘴上不敢再刺他，手揪着他胸口的衣料，哽咽：“别掐我脖子，我怕疼，怕死，大王，求你了。”


    作者有话说：


    小弥：呜呜呜狗男人掐我脖子，我记住了，我会报复回去了，呜呜呜呜……


    某人：我真没用力……


    明天上夹子了，下一章会在明天晚上11点更新，到时候零点还有一章，看情况是否再加一更，都是近万字章节，希望读者老大们能继续支持，我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好好更新的~


    历史预收《穿越成兰陵王妃》，水云泱X高长恭，墙纸爱，感觉会很带感，求收藏求收藏啊~~


    以下是文案~


    水云泱长得乖巧漂亮，性格最是暴躁，偏偏从小习武，还会医术，能一掌将人劈服，也能一剂良药救人性命。


    她不巧穿到了北齐的皇宫，成为了一个卑微的宫女，干着端茶倒水的活计。


    彼时是乱世中的乱世，人命如草芥，而北齐的皇室，那帮姓高的更是一群美人疯批，一个比一个长得俊美，一个也比一个疯得厉害。


    穿到这里，能活着，不被人削成琵琶骨，就已经要偷笑了。


    一日夜色将至，水云泱在拿着扫把吭哧吭哧扫地，抬头抹汗，不幸被北齐皇帝给看上了。


    对方看着她长得乖好欺负，非要拖她去侍寝。


    水云泱装弱哭着让他放过自己，那该死的高洋却置之不理，她只好就近拿起砚台给他脑袋开了瓢。


    水云泱哼唧：“治脑袋的，不谢。”


    高洋：“……”


    皇宫里待不了了，被侍卫搜捕时，她撞见了一个面容柔美，音容俱佳的男人。


    他脸上带笑，声音温柔：“想活命就跟我走。”


    水云泱顿时毛骨悚然，感觉此人比那位北齐皇帝，还要让她心生恐惧。


    对方走了两步，见她没动，扭头疑惑：“不走吗？”


    水云泱：“走！”


    逃出去再看对方是敌是友！


    出了皇宫，水云泱才知道，救她的恩人，竟然也是北齐皇室。


    他说：“我叫高长恭。”


    水云泱：“……幸会幸会。”


    这不就是枣庄王，哦不，兰陵王吗？


    她瞥了高长恭一眼，心道难怪他打仗要带着恐怖的面具，真是帅得惨绝人寰惊天动天的一张脸啊！


    听说在这个全是疯批的北齐皇室，也就只有这位高长恭是位正常人，要不就跟着他干吧？至少不至于出门被人当成一盘菜。


    叶水泱收起来爪牙，乖巧扯了扯对方的衣摆，软言软语道：“我会武功，会医术，能打架也能治病救人，能不能让我跟在你身边当个女侍卫？”


    高长恭惊讶：“你会治病？”


    水云泱：“……额，疯症除外。”


    后来水云泱经过相处发现，姓高的果然都是一群疯批，只是北齐皇室的其他人太过于荒淫，才衬托得高长恭看起来比较正常。


    谁要跟疯子为伍啊？


    于是她收拾收拾包袱，准备开溜，想着找个山林隐居也很不错。


    然而水云泱她打不过疯子，还是被高长恭抓住了，脚上屈辱的被绑住了又长又细的锁链，甚至一动就会叮铃叮铃的响。


    俊美的男人握着她细细的脚踝，声音比春风还要温柔：“泱泱，你既然会医术，能不能帮我治治病？”


    水云泱这下老实了，害怕了，声音止不住打颤：“什……什么病？”


    高长恭低低一笑：“疯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