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笔伸手压住自发震动的琴弦，古琴的声音，瞬间走样，像极了一个正在唱歌，突然被捂住嘴的人。


    “呵~”


    曹笔一乐，连忙松开。


    那古琴立马恢复，琴声激昂，令人振奋。


    “万气驭，请赐教！”


    取下马槊的虞姬目光如刀，身形一闪而逝，携带着雷霆万钧之势，以极快的速度朝着万工工竖劈而下。


    万工工不敢硬接，只能驭气闪避，寻找反击的机会。


    然而，他低估了虞姬的速度与战斗嗅觉。


    虞姬前三马槊任由对方闪躲，洞察对方的战斗习惯。


    第四马槊开始封对方的走位，后面第五，第六，第七马槊，一槊更比一槊快，故意将万工工逼向心中的预定位置。


    等到了第八槊，她反其道而行之，身压位置，马槊脱手，凌空预击，没给万工工任何的反应时间，一马槊飞击在其身上，发出砰的一声。


    曹笔听力足够好，第一时间听到了骨头断裂的声音和内脏震荡的声音。


    他知道，这还是虞姬收了大部分力的结果，不然，刚才那早有预谋的预判一槊，估计此刻已经要了对方半条命。


    万工工的反应已经很快了，并且一直有驭气护体，可还是挡不住马槊的力量，硬生生挨了一击。


    “噗~~”


    万工工被击中后，在云层上倒飞数百米，喷出一口鲜血，抬头笑着道：“多谢虞上人手下留情。”


    虞姬闻言，飞到马槊旁，一把握住，开口道：“抱歉，万气驭，没收住力，伤了你。”


    万工工连忙摆手：“不不不，虞上人过谦了。


    你已经足够收力了，不然，此刻，我断然不能站着与你说话。”


    曹笔闻言，嘴角一勾，将琴扔回给对方，开口道：“万气驭，虞上人，我做如下安排，听好。


    万气驭随我往前，去会一会灰山城的十万大军。


    虞上人你立刻赶往三岔河镇，暗中保护许总兵，卞参将等人。


    在我没回去之前，务必保证他们的安全。”


    “一般人出手，你可以不必理会，静观其变即可。


    他们身边有一些能手，小问题可以自行应对。


    若是有远超他们实力的人出现，你再出手。”


    “对了，你若出手，非到万不得已，尽量留活口，人给我留着，我到时候回来审。


    另外，总兵府中，有一个额头上有刀疤的小女孩，不许任何人伤害她！”


    话毕，目光扫过二人的面庞，问道：“你们看看有没有什么异议？”


    虞姬拱手道：“回公子，我没异议！”


    万工工擦了擦嘴角的血迹，也跟着拱手：“我也没异议。”


    “那行，行动吧！”


    ……


    一刻钟后。


    曹笔与万工工，霍烈二人并辔纵马。


    身后，跟着一个驼背老者和一个白衫年轻人。


    再往后，是三百精骑兵，只不过他们隔得比较远，曹笔等人的谈话，在马蹄声的遮掩下，他们几乎听不见。


    相比起万工工与霍烈二人此起彼伏的话语，驼背老者和白衫年轻人显得格外安静和老实。


    跟虞姬分别后，曹笔便发现，霍烈已经下令，让五百多骑兵，带着六千投降的精锐骑兵，前往三岔河镇，交给卞参将他们处理。


    只余下三百来骑兵，在原地待命。


    曹笔带着万工工出现的时候，众人内心惊讶，却没表现在脸上，只是在心中不断揣测着对方的身份。


    他们不傻，那黑袍道人，一看就不简单，不然，也不可能跟着曹公子从天而降，恍若谪仙。


    经历了之前的事，他们已经反应了过来。


    这次，灰山城的反戈一击，并非普通人能够看到的那般简单，已经牵扯到了许多不为世人所知的力量。


    若非曹公子在，就算六千对六千，他们都没丝毫胜算。


    “上人五蜕后，为何再难六蜕？”


    曹笔听着万工工的异界相关科普，眼中趣色愈发浓郁。


    万工工蹙了蹙眉，缓缓摇头道：“具体原因不知晓。


    曹公子，实不相瞒，这个问题，并非只有我不知晓，就连虞上人所在的九上门，恐怕也不知晓。”


    “上人这条路，并非新路，而是贯穿了十数个时代，绵延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老路。


    据说，可以追溯到万龙时代。


    有人说，这是龙才能走的路，人若是强行去走，必遭反噬。


    毕竟，人跟龙存在着难以逾越的天堑。”


    曹笔闻言，不由得想起了之前在临渊城雾渊那边的经历。


    当时，那些人因为解释彩晶，有提到万龙时代的事，他还通过死气感知，看到了龙的虚影。


    由此可知，万龙时代，应该是真实存在的，只不过已经消亡了。


    思及此处，曹笔好奇道：“万龙时代的龙长什么样？”


    面对曹笔突然的问题，万工工心中吃惊，表面却不动声色，平静反问：“曹公子您没看过《百龙图录》？”


    “没有！”


    曹笔如实作答。


    然而，万工工却心生疑虑。


    要知道，《百龙图录》无论是在弥阴山，西道山，还是在红沙楼等地方，都是很普遍的书籍。


    但凡有点实力的避世者，或多或少都看过。


    身旁这位曹公子，实力深不可测，竟然连《百龙图录》都不知道，这谁敢信？


    他究竟来自哪里？师承何方？


    如此入世，不避因果涅业，又有何目的？


    一时间，万工工对曹笔的好奇，达到了新的高度。


    “曹公子，您不会是在跟我开玩笑吧？真的没看过《百龙图录》？”


    万工工不信曹笔真的没看过，猜测对方是在试探他什么，决定再次确认一番。


    于是，在问这话的时候，他的眼睛，全程锁定曹笔的脸庞。


    但凡有一丝异样的表情，他都能从中洞察出端倪。


    “真没有！”


    曹笔从对方的语气和表情中，已经猜到自己问的东西，可能涉及这个世界非凡圈的一些基础常识，有违自己的神秘人设，引起对方的怀疑。


    不过他丝毫不在意。


    有道是，为求真，不耻下问，亦不耻上问，不耻旁门左道问。


    作为一个穿越者，在重大事情上，他可不会犯不懂装懂的低级错误。


    况且，他本身就对这些东西感兴趣，谁小时候还没有个神龙梦呢？


    “呼~~”


    万工工见状，暗中深吸一口气，心中惊讶更甚。


    此刻，他清晰地意识到，眼前这位，绝对非同寻常。


    没有看过《百龙图录》，对上人之路，几乎一无所知，甚至，通过刚才的谈话，他发现对方对驭气者一道，也所知甚少。


    这反常的一切，让他忍不住怀疑，对方究竟是不是真的神气驭？


    之前在云上与他们交手，后面让他和虞上人过招，是否是在借机了解他们，剖析他们？


    若是如此，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对方在此之前，对许多避世者习以为常的基础常识，一无所知。


    什么样的人，才有可能对那些东西一无所知？


    “这位曹公子，不会是当世人吧？


    走的路，不会也是一种未曾见过的全新路吧？”


    两个突然冒出来的念头，吓了万工工一大跳，连呼吸都不敢用力了。


    ……


    注释1：有关《百龙图录》的一些说明。


    《百龙图录》，又称《万龙谱》《龙形考》，成书年代不详，据考约在怀朝中期，由一位自称画鳞道人的隐世术人所著。


    此人游历天下，遍访古地，将所见所闻及前人残卷中所载的龙形，龙迹，龙性，以工笔绘于帛卷之上，配以蝇头小字注疏，共录龙类一百零八种，故名《百龙图录》。


    此书在避世者圈子中流传极广，几近人手一册。


    但真本极少，市面上流传的多为传抄本或临摹本，缺页，错讹，自相矛盾之处比比皆是。


    即便是最完整的临摹本，也仅有八十余种龙形，其余二十余种只存名目，不存画形。


    《百龙图录》中所录之龙，形态千差万别，远超凡俗之人的想象。


    除常见的角龙，虬龙，蛟龙之外，尚有鳞如铜钱，口吐青烟的烟钱龙。


    有生于火山熔岩之中，形如无足蜥蜴的火岩龙。


    有体大如丘，游于地底深处，所过之处草木枯黄的地脉龙。


    有身负双翼，不栖于山而栖于雷云的雷翅龙。


    亦有通体透明如琉璃，只在月圆之夜显形的月隐龙。


    甚至有无首无尾，仅为一团翻滚的风暴的风气龙，其存在本身即为一种气象，龙即是风，风即是龙。


    其中最令观者印象深刻的，当属九首龙。


    此龙并非长着九个脑袋，而是它死后，其尸身会在九个不同的地方同时出现，每一个都栩栩如生，难辨真假。


    画鳞道人在旁注中写道：“九首者，非九首也，九身也。


    一龙九身，同生同死。


    见其一身者，以为见全矣。


    不知其身之外尚有八身，各踞一方，同时而逝。世人谓九首，误矣。”


    此注引发后世争论数千年，至今未有定论。


    《百龙图录》的价值不在于它记载的是否真实，而在于它构建了一个完整的龙之谱系。


    许多非凡者第一次了解万龙时代，正是从这本书中。


    有人视其为神话志怪，有人视其为残存的历史，也有人视其为修炼的指引。


    因为书中某些龙形的描述，与特定功法的运行轨迹，气息流转方式极为吻合。


    画鳞道人在序言中留下一句话，常被人引为注解：“吾所画者，龙也。吾所录者，道也。


    见龙不见道者，如见月不见光，见舟不见水。”


    烟钱龙


    火岩龙


    地脉龙


    雷翅龙


    月隐龙


    风气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