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边的将领闻言，定睛看去，不由得眉头微皱。


    距离太远，天色晦暗，他有些看不清。


    不过，根据经验，能够隔着如此远的距离，被人看到，必然不是小鸟。


    “不错，这鸟有些力气，速度挺快！”


    左边的将领开始张弓搭箭，瞄准天际尽头，打算等对方飞到预定位置，直接射下来。


    “嗯？！”


    右边的将领眼睛一点点眯起，注视着越来越大的黑点，感觉这鸟的速度，快得有些不可思议。


    俄顷！


    越来越大的黑点，开始呈现出能够辨认的轮廓。


    一直目不转睛的两个将领瞳孔一缩，不约而同地抬起手，示意大军停下。


    “不是鸟，是人！”


    左边的将领握紧手中的弓，体内气流蒸腾，很快便覆盖全身与弓矢。


    一阵风过，弦声嗡嗡。


    “来者恐不善！”


    右边的将领看不到气，只感觉这一刻，旁边战友的气势陡然变得凌厉无比。


    “不愧是世家的私兵，数量庞大，装备精良至极。


    这得吸了多少百姓的血，才能打造出来？”


    曹笔刻意放缓了速度，由远及近，悬浮在八万多大军正前方。


    只一眼，他便洞察清楚了这支大军的底色。


    左边的将领驭气升空，气息外放，浑身上下笼罩着一层淡青色的气，似一层薄薄的火苗贴在甲胄表面。


    他悬浮在离地面十丈的空中，与曹笔持平，弓弦已经拉满，箭尖对准了曹笔的眉心。


    声音在气劲的加持下如同滚雷，压过八万大军的脚步声和马蹄声：“你是何人？


    敢拦万俟家的大军，可知死字怎么写？”


    “这片草原真不错，适合流血！”


    曹笔没有理对方，目光扫视整片草原，喃喃自语。


    驭气升空的将领眉头猛地一拧，箭尖又往前递了半寸：“好大的口气！


    你……”


    话音未落，曹笔便动手了。


    只见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朝大军所在的方向轻轻往下一按。


    刹那间，大地上那数十上百条红色的浅水河流，立刻从平缓流淌变成了竖直喷涌。


    那些本该温柔流淌的红色河水，忽然化作亿万根锋利的水针，爆射而出。


    精准地贯穿了每一个士兵的脚踝，膝盖，腰腹，咽喉和眉心。


    眨眼间，整片红水河大平原上，所有站立的人形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横七竖八的，堆叠在一起，正在往泥土里渗血的尸体。


    有面朝下的，脸埋在草里，后脑勺上开着一个细小的孔洞，暗红色的液体从孔洞中无声涌出，浸湿了周围的草叶。


    有仰面朝天的，眼睛睁着，瞳孔已经散了，嘴唇微张，似乎是在说一句没来得及出口的话。


    有侧卧的，手还搭在刀柄上，指节已经僵硬，指甲缝里嵌着泥土。


    有叠在一起的，上面的人胸口贴着一个细小的孔洞，下面的人眉心也有一个。


    两者的血混在一起，沿着草叶往下淌，汇成一条细线，又汇成一片暗色的地毯。


    那些红色的浅水河流恢复了平静，依旧流淌，只是流速慢了一些，水位低了一些。


    水面上漂浮着一层薄薄的，暗红色的油花，泛着细碎的光。


    那些战马没有死，它们站在尸体中间，四蹄不安地交替着，鼻孔喷着粗气。


    有的低头闻了闻主人，用鼻子拱了拱那张已经不会动的脸，发出低低的嘶鸣，喉咙里滚着一种说不清的呜咽。


    有的在原地打转，马蹄踩在血泊里，溅起细小的红色水花，粘在皮毛上，又甩下来。


    有的疯狂乱窜，冲进茂密的草丛，压倒一片又一片的葱郁。


    马蹄踩在尸体上，将尸体踩得面目全非，鲜血迸溅。


    一时间，整个红河大草原，鸟飞马跳，乱成一片。


    一只野兔从洞穴里探出半个脑袋，耳朵竖着，抖了抖，又缩了回去。


    “有了你们鲜血的滋润，这片草原会长得更好！”


    曹笔收回手，身影化作一道残影，消失在暮色中，如一颗流星反向划过天际，无声无息，不留痕迹。


    “嘭！”


    身后，驭气升空的将军连人带弓，原地炸开，爆碎成一团血雾。


    ……


    骨原另一侧，重虚山，山腰，一处终年云雾缭绕的山洞处。


    “人族又出了一个狠人，竟敢干涉凡俗王朝，在当世犯下如此杀孽，有趣了，哈哈哈！”


    一个浑身被浓密黑色毛发包裹，只露出两只白色眼睛的类猿生物，看着空气中的投影，开心地大笑了起来。


    “他这路子不对劲，不像是气驭！”


    不远处，一个毛发更为浓密，身形更为高大，只不过颜色为绿色的类猿生物开口，目光死死盯着曹笔的身影。


    “千境神气驭的话，应该可以做到一念万屠吧？”


    黑毛类猿生物目光扫过投影中，那密密麻麻的尸体，目光中虽有疑惑，但却不深。


    “不！


    我跟人族的千境神气驭交过很多次手，他们可以做到，但绝不可能这般轻松写意。”


    绿毛类猿生物一双白色的眸子微微眯起，语气中，带着些许凝重。


    “或许，此人在千境中走得比较远。


    我看书籍上说，驭气一道，天才辈出，一代更比一代强。


    至今无人知晓，他们究竟能够走到什么程度。”


    黑毛类猿生物回忆了一下自己看过的书籍，这般说道。


    “但愿吧，若真如我所想，恐怕这重虚山也会被迫卷入未知的混乱。”


    绿毛类猿生物声音低了些，希望是自己多想了。


    少顷。


    “大宁朝这一脉，走到头了，颇为可惜！


    原本，四大天龙儿现世，皆认为是龙兴之象，谁知，最后竟是这般结局。”


    绿毛类猿生物不知想到了什么，竟然发出唏嘘与感慨。


    黑毛类猿生物闻声，突然好奇道：“大姊，你说，人族为何总是喜欢自相残杀呢？”


    绿毛类猿生物想了想说道：“人族就是如此，纷争源于人性，争斗从未停止。


    无论是与外族，还是与自己人，永远都在争，都在斗，都在拼个你死我活。”


    顿了顿，话锋一转道：“不过，正是因为他们这种刻入骨子的争斗性，才让他们从万族中脱颖而出，立于万族之林。


    哪怕曾经强大无比的龙族和魇族相继断了他们的传承，也未将他们彻底抹杀。”


    “如今，当世再现人族狠人，那些蛰伏的凶族，估计会按耐不住，接下来，有好戏看了。


    若是闹得够大，涅外那些游族，说不定也得进来掺和掺和。”


    “大姊，听说最近涅外的游族狼人很是猖獗，不停狩猎我们这里出去的生灵，是真的还是假的？”


    绿毛类猿生物沉吟数息，缓缓开口道：“真的！


    我问过一个与他们交过手的老友，她说，他们很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