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云抬起眼来，看着他，语气不急不缓：“寻常男子好色，是贪，是占，是见了便想据为己有。


    他们没有本事，没有底气，没有那个能力，却偏要伸手。


    伸了手，便欠了债。


    欠了债，又还不起。


    所以世人才说，好色是劣根，是恶习，因为他们才不配欲。”


    “可公子您不一样。”


    “公子好色，是赏，是惜，是见了美人便想让对方知道自己有多好，从不强迫，更不威胁。


    您有那个本事，有那个底气，有那个能力，却不仗着这些东西逼良为娼，为所欲为。


    追求郎有情妾有意，你情我愿。


    您伸手，是赐，您不伸手，是怜。


    所以对您而言，好色不是欠债，是施恩。”


    曹笔挑了挑眉，没接话。


    素云继续说：“这世上的女子，大多数一辈子没见过真正的春色。


    她们见到的，是占，是贪，是强取豪夺，是始乱终弃。


    她们以为男女之事就是那般，可若是有幸遇见公子这样的人，她们才会知道，原来有些事，可以不必疼，不必忍，不必咬着牙等它过去。


    原来有些事，可以让人觉得自己被捧在手里，含在嘴里，放在心尖上。”


    “所以妾身说，好色放在旁人身上是劣根，放在公子身上是恩泽。


    天下美人们盼的，不是遇着一个好色的男人，而是遇着一个好色却配得上好色的男人。


    公子便是那个配得上的人！”


    “呵！”


    曹笔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


    “素云。”


    “嗯？”


    “你这张嘴，太会说了，黑的都给你说成白的了。”


    素云低下头，耳根微红：“妾身只是实话实说。”


    远处房顶上，红闪闪偏过头对刀疤女小声嘀咕：“要开始了。”


    刀疤女满脸疑惑：“什么要开始了？”


    “你爹要开始乱棍打素云姐，打得她满屋子跑了！”


    散雾：“叽？”


    “而且多半还是从打嘴开始！”


    刀疤女：“啊？不会吧？


    我怎么没从我爹眼里看到那种书里写的火焰？闪闪姐你是不是看错了？”


    “你爹不一样，他若是愿意，可以做到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喜怒不形于色。


    因此，你眼睛能够看到的，都不是他真实的内心。”


    “那你怎么看出来的？”


    红闪闪自信一笑，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解释道：“我靠鼻子！


    人身上的气，一般分三层。


    最外面那层是衣料上沾的皂角气，是死气，不会动。


    中间那层是皮肉里透出来的体气，是半死气，动得慢。


    最里面那层是从骨缝里渗出来的心气，是活气，动得最快。”


    “平日里这层心气淡得几乎闻不见，可一旦人的心神被搅动了，血行得快了，气息沉了，这层心气就会如同那被搅动的井水一样往上翻。”


    刀疤女眼睛睁得大大的，好奇不已：“那他们现在翻出来的是什么心气？”


    红闪闪邪魅一笑，表情变得专业：“你素云姐那边翻出来的是花蜜气，甜的，稠的，带一点烫。


    你爹那边翻出来的是兽味气，很沉，很野，带着十足的侵略性。


    这两种气搅在一起，会形成一种特殊的气场，迷乱心神。”


    顿了顿，补了一句：“你爹方才看她的时候，眼神没变，心跳也没乱。


    可他身上的气，瞬间浓郁了十倍以上。”


    “在野外，各种野物在发情到极致的时候，就会有同样的反应。”


    “是这样的吗？闪闪姐你好厉害，什么都懂。”


    刀疤女闻言，大受震撼。


    另一边。


    曹笔听着红闪闪她们的窃窃私语，内心倍感无语。


    好好的氛围，硬是被她们搞得挺滑稽。


    “素云，我跟你说个事儿！”


    曹笔计上心来，嘴角微勾。


    “公子请说。”


    曹笔俯身凑到她耳边，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把屋顶上那俩一鸟的勾当，连同红闪闪方才那番看气的高论，一字不落地复述了一遍。


    随后，详细讲了一下自己接下来的计划。


    素云听完，面颊微红，掩嘴捂笑，乐不可支。


    她眨了眨眼睛，暗示懂了，愿意陪曹笔演。


    此刻，晚霞漫天，紫色的云一层叠着一层，从西边铺到东边，把整棵红树都染成了紫红色。


    树下的石桌石凳被晚霞照得暖融融的，连空气里都有一股紫藤花的甜味。


    曹笔一把将素云拉到跟前，让她站在自己两腿之间，仰着头看她。


    这一瞬间，晚霞落在素云脸上，把她的眉眼照得又柔又暖。


    素云假装猝不及防，惊慌之下，面露羞涩，不敢正眼看曹笔。


    曹笔抬手，捏住她的下巴，轻轻往上抬了抬，素云的睫毛颤了一下，娇羞万分。


    “素云，桂丁鱼虽美味，可却不是最好吃的，你知道什么是最好吃的吗？”


    素云不说话，只轻轻摇头。


    “我马上就告诉你！”


    曹笔轻笑一声，拇指在素云下巴上摩挲了一下，偏了偏头，缓缓往上凑过去。


    “来了来了！


    闪闪姐，好像真被你说中了！”


    屋顶上，刀疤女扯了扯红闪闪的袖子，目不转睛地看着红树下面的两人。


    旁边，散雾翅膀半张着，红宝石一样的眸子，一眨不眨。


    俄顷。


    一道光落在曹笔与素云之间，把他们的轮廓镀了一层紫金色的边。


    素云的睫毛垂着，嘴唇微微张着，呼吸落在曹笔唇上，温温的，软软的。


    眼看就要碰到，千钧一发之际，曹笔突然停住了。


    “素云，等一下，你头发上有片叶子。”


    曹笔伸手，从素云鬓边摘下一片刚从红树上落下来的叶子，还拿到眼前看了看才丢掉。


    素云含情脉脉地看着曹笔，柔声夸奖：“谢谢，公子您真心细！”


    曹笔咧嘴一笑：“好了，继续。”


    话毕，他又缓缓凑了过去。


    这一次彼此的鼻尖碰到了鼻尖，在偷窥者们的注视下，素云的嘴唇鲜艳欲滴。


    刀疤女屏住呼吸，红闪闪一动不动，散雾脖子使劲儿往前伸。


    三者都想亲眼见证某一刻。


    “公子，等一下。”


    “怎么了？”


    “您衣领上沾了片花瓣。”


    素云伸手，从曹笔领口摘下一片紫红色的花瓣，并把花瓣托在掌心里给他看。


    “呼~~~”


    待曹笔看完，素云才将其轻轻吹走。


    曹笔见状，突然来了一句：“素云你看，花都在羡慕此刻的我，故意来捣乱。”


    “公子，无妨，它们捣得了一时，捣不了一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