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恍然大悟，顺势接过话：“所以，他们其实没得选？”


    “对！”


    俄顷。


    橙看向曹笔：“能说说你们那边的人，平时都怎么生活吗？”


    曹笔点点头，伸手在雪地上划了一道，雪地里浮出一幕幕由简易线条构成的连续图，犹如走马灯一样掠过。


    高楼大厦鳞次栉比，车流如织，霓虹闪烁，人潮汹涌。


    有人西装革履在写字楼里通宵加班，有人蹲在街角啃冷馒头，有人举着酒杯在宴席上赔笑，有人躺在医院走廊里等一张床位。


    橙看着那些光影，眉头越皱越紧，疑惑道：“他们怎么看起来都那么忙碌？”


    “因为要生存！”


    橙不解：“我看他们好像不缺粮食啊。”


    “并非粮食问题，而是整个社会的结构问题。”


    “结构有什么问题？”


    “我们那里的人，组成的社会是一个金字塔形状。


    从上到下，将人分成三六九等。


    上等的人，一句话能定千万人的饭碗。


    中等的人，拼了命往上爬，爬上去的踩着别人的头，爬不上去的骂老天不公。


    下等的人……”


    曹笔停了一下。


    “下等的人，连骂的力气都没有，活着就是他们最大的本事。”


    橙若有所思：“跟我们这边的朝廷差不多，地位越高人越少，权力越大。


    下面的拼命想往上爬，上面的则拼命阻止更多的人爬上来。


    都想做人上人，都想当大官，权倾一方。”


    “是这样的！”


    “呼呜~~~~”


    一阵狂风袭来，卷起千堆雪。


    橙突然话锋一转：“曹不进，我想听听你那个世界跟男女有关的东西，能细说吗？”


    曹笔一愣，侧头看她，眼神里带着几分意外：“你为何关心这个？”


    “好奇！”


    “行，那就说说。”


    橙闻言，眸子一亮，立即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


    曹笔清了清嗓子：“我那边啊，男女之间，有一套规矩，叫谈恋爱。


    就是两个人先看对眼，然后约会，吃饭，逛街，看电影，你就当是一起去听戏，逛庙会。


    处得来就接着处，处不来就散。


    散了再找，找了再散，有的散个十回八回才定下来。”


    橙点头：“听着跟逛窑子差不多，挑到满意的为止。”


    曹笔一口唾沫差点呛住：“什么跟什么，谈恋爱是正经事，跟逛窑子两码事。”


    “怎么两码事？不都是挑人？”


    “窑子是花钱买，谈恋爱是花心思哄。


    前者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后者……后者是先交心，再交人，最后交钱。”


    橙歪头想了想：“那不就是先赊账，最后结账？”


    曹笔盯着她看了三秒，缓缓吐出一口气：“你要这么理解，也不是不行。


    反正结果都一样，没钱别想进门。”


    “那你那边，成亲呢？”


    “成亲啊……”


    曹笔拖长了声音：“先说彩礼。


    男方得给女方家里一笔钱，叫彩礼。


    数目嘛，看行情，少的三五万，多的几十万上百万。


    给不起的，打光棍。”


    橙瞪大了眼：“这是买人？”


    “不叫买，叫诚意。”


    “诚意给不够，人就不嫁？”


    “对。”


    橙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我们这儿青楼赎身，差不多也是这个价。”


    “……”


    曹笔张了张嘴，想反驳，竟然一时找不到话。


    他摆了摆手：“行行行，你非要这么比，也没毛病。”


    “成了亲之后呢？”


    “成了亲之后，两人住一块儿，叫过日子。


    男的出去挣钱，女的在家操持，或者两人都出去挣。


    挣了钱养家，养孩子，养房子，养车子。


    孩子要上学，上学要花钱，花完钱考学，考完学找工作，找完工作再结婚，结完婚再生孩子……”


    “停！”


    橙伸手打住，疑惑道：“这不就是轮回吗？”


    “是轮回。”


    曹笔点头，表情认真：“轮回得明明白白，谁都跑不掉。”


    “那要是过不下去了呢？”


    “离。”


    “离？”


    “离婚，两个人把账算清楚，房子归谁，孩子归谁，钱归谁，算完了各走各的。”


    橙想了想：“这倒比我们这边干脆。


    我们这儿，嫁了人就是一辈子的事，过不下去也得熬着。


    除非被休，可被休了，一辈子抬不起头。”


    “那边也有熬着的。”


    曹笔忽然唏嘘了一下：“明明过不下去，偏偏不离，说是为了孩子。


    孩子长大了说，你们早该离了。


    两个人熬了一辈子，最后谁也没落着好。”


    橙听了，啧了一声。


    “还有。”


    曹笔继续说：“我那边男女之间，还流行一种东西，叫出轨。”


    “出轨？”


    “就是成了亲，还跟别人好。


    男的有，女的也有。


    瞒着对方，偷偷摸摸，跟做贼一样。”


    橙眉头一皱：“这不就是偷人？我们这儿也有，抓住了要浸猪笼的。”


    “那边不浸猪笼，那边抓住了，闹一场，有的离，有的接着过，还有的打官司，分财产的时候多分点。”


    “这都不浸猪笼？”


    橙震惊了。


    “不浸，浸猪笼犯法。”


    橙半天没说话，最后憋出一句：“你那边的世道，听着比我们这边还乱。”


    曹笔笑了：“乱吧？我也觉得乱。


    那边的人嘴上说着一生一世一双人，心里想的却是骑驴找马，有好的再换。


    嘴上说着爱你就给你最好的，心里想的却是你能给我什么？


    嘴上说着钱不重要，可你没钱试试？


    连丈母娘的门都进不去。”


    橙看着他的表情，忽然问：“那你呢？你在那边，有没有成亲？”


    曹笔摇头。


    “有没有逛过窑子？”


    曹笔还是摇头。


    “有没有……那个，谈恋爱？”


    曹笔顿了一下。


    “谈过，不过没成。”


    “为什么？”


    曹笔笑了一下，笑容中带着几分苦涩：“因为谈不起。”


    “彩礼给不起，房子买不起，车子买不起。


    人家姑娘说，你人挺好的，可你给不了我想要的，然后就跟别人走了。”


    橙看着曹笔，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一种很淡的东西。


    好似雪落在水面上，化了，什么都没留下，却曾经来过一样。


    “后来呢？”


    “后来我就一直打光棍呗。”


    橙一噎。


    曹笔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雪，语气恢复了一贯的轻快：“所以啊，你知道我为何来到这个世界后，如此好色吧？


    因为在另一个世界，一般女人都看不上我，就更别说那些顶级的大美女了。


    我只能在脑海里幻想一下，满足我那卑劣可笑的欲望，可这个世界不同！”


    顿了顿，回头冲橙咧嘴一笑：“这个世界，不仅有女人真心喜欢我，她们房中术还不错，让我体验到了从未有过的美妙滋味。


    所谓食髓知味，不过如此！”


    “色在另一个世界，对我而言，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东西。


    可在这个世界，只要我努力，就有机会被美人青睐！”


    橙也站起来，跟在他身后，走了一段，忽然小声说了一句：“曹不进。”


    “嗯？”


    “你那个世界，挺没意思的。”


    “是没意思。”


    “不过你刚才在提及某些东西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曹笔脚步没停，只是抬起头，看了看天色。


    “人嘛，总得记住点好的，不然怎么活？”


    橙点点头，问：“你那个世界，你想回去吗？”


    曹笔脚步顿了一下，雪落在他的肩头，白了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