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丈多的山岭巨人不解，暗中问：“祖撑，这是何意？”


    “你无需多问，自会见证！”


    话毕，深海巨人不再理他，只是把目光从雪原上空收回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指缝里还夹着半截没啃完的鱼骨头，鱼骨头有数丈粗，上头还挂着些没剔干净的肉丝。


    他把鱼骨头往海里一扔，砸起的水花溅了百丈高的山岭巨人一脸。


    “祖撑，你扔东西的时候能不能说一声？”


    “我说了，你没听见，你耳朵太背了。”


    “明明就没说……”


    百丈多高的山岭巨人委屈巴巴地擦了把脸，嘟囔了一句，又抬头看向雪原方向。


    与此同时，雪原正下方数万丈深处，岩层中突然睁开了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由岩浆凝聚而成，瞳仁是两团缓缓旋转的暗红色旋涡，眼白是冷却了不知多少年的白岩玉石。


    眸子睁开的瞬间，整片地层都跟着颤了一下，裂缝从眼睛周围向四面八方蔓延，缝里渗出滚烫的暗红色汁液。


    它先是眨了眨眼睛，随后循着声源往上翻，隔着数万丈岩土盯向雪原的方向，盯了几息，忽然眯了起来，暗自吐槽：“吵什么吵？


    老子睡得好好的，上面叮叮咣咣砸什么呢？！”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吵我上去把你们都摁进地里，活埋了！”


    雪原之外，隔着一片冻土荒原，再往南是一片终年积雪的山脉。


    山脉最高峰上蹲着个东西，通体灰白，形状像只大猫，尾巴盘在脚边，耳朵尖上缀着两撮黑毛。


    它蹲在峰顶上，正往雪原方向瞅，瞅了两眼，打了个哈欠。


    哈欠打出来，整座山峰的积雪往下滑了三丈。


    少焉。


    灰白大猫舔了舔爪子，拿爪背蹭了蹭脸，嘀咕道：“斩仙一脉真是不消停，一出世就引来这种麻烦。


    亏得雪原是一片绝地，怎么打都没事。


    要是在我的地盘，看我不用爪子拍死你们！”


    蹭完脸，本能地把爪子往峰顶上一拍，使得整座山瞬间往下沉了数尺。


    一会儿后，它再次开口：“打吧打吧，我倒要看看，时隔如此漫长的岁月，你们两方现今究竟谁更强？”


    更远处，一片黑森林深处，有棵老树忽然睁开了树皮底下的一排眼睛。


    那排眼睛横着长在树干上，有点像贴上去的。


    少时。


    老树抖了抖枝杈，抖下来几片叶子，叶子落地化成几只灰扑扑的小鸟，扑棱棱飞起来往雪原方向去了。


    与此同时，它的树枝上有一只浑身透红的怪鸟正在寻找着什么。


    突然，它被雪原方向传来的爆炸声震得掉下来，扑腾着翅膀又飞回去，冲着老树抱怨：“你就不能管管它们？


    老这么震，我怎么给你找虫？”


    老树没睁眼，闷闷地回了一句：“你找你的，它们打它们的，不碍事，不碍事。


    此次天外来的挑事者不简单，我这老枝老桠的，不一定打得过。”


    透红怪鸟闻言，头一扭，抱怨道：“你总是这样，能忍者忍，能让则让，一点万林之王的霸气都没有。


    气死我了，不找了！”


    说完，骂骂咧咧地飞走了。


    数息后。


    雪原西南边缘上方极高处，一片云层突然凝固了。


    那片云本来跟着风走，走着走着忽然不动了，云层中间凹下去一块，凹成一个模糊的人脸轮廓。


    人脸没有五官，只有两个凹陷的眼窝，眼窝里亮着两点极淡的蓝光。


    那蓝光往下扫了一眼雪原上的战场，又扫了一眼远处看热闹的巨人，最后扫了一眼藏在半空吃果子的橙，喃喃道：“平时一个两个的神龙见首不见尾，一遇到这种热闹事，就都凑上来了。


    过了这么久，什么都在变，唯有大家看热闹的本性没有变！”


    片刻后，它看向苍穹外，似有所忆：“不愧是黑刺一族，都过去这么久了，那仇恨就硬是放不下。


    如今，这斩仙一脉刚破咒，也不知道还残留了几分底蕴？”


    “若是斩仙一脉战败，这层涅怕是要遭受无妄之灾了。


    哎，到时候，究竟是出手呢，还是不出手呢？”


    就在蓝光云纠结的间隙，黑雾与银雾搅出的巨大旋涡忽然停了。


    停得毫无征兆，上一息还在越转越快，下一息就定在那里，好似被什么瞬间冻结。


    曹笔狠狠咬了一口两极天的果肉，嘴角微掀：“双方正主要现身了。”


    果不其然，很快，苍穹外便传来一个厚重的声音：“你们这一脉，还有剑垩吗？”


    话音刚落，雪原上方的裂缝里，便进行了回应：“真身连个面都不敢露，你们也配知道？”


    “我们不配？”


    苍穹外的声音笑了一下，笑得整片天幕跟着抖了抖：“那就让你看看！”


    话落，苍穹顷刻裂开，露出一个方圆万丈的黑洞。


    洞里头涌出浓稠的黑雾，雾里走出一个人形。


    比常人高出一头，通体覆着漆黑甲片，甲片缝隙里往外渗暗红色的光。


    脑袋上扣着一顶兜帽状的东西，底下只露出一截下巴，下巴上纹着几道竖纹，从皮肉里凸出来，好似嵌了几根黑色的刺。


    它一只手垂在身侧，另一只手攥着条锁链，锁链的另一头拖在黑洞里，链环哗啦啦响。


    “黑刺一族，穹刺！”


    现身者自报身份，报完，把锁链往下一甩，锁链垂到半空，链头炸开一团黑光。


    裂缝那边也动了，裂口往两边扩开，扩成一道竖直的光门，门里走出一个人。


    比刺穹矮半个头，身板瘦削，穿一身灰白长袍，袍角绣着半截断剑。


    头发全白，散在肩上，脸上皱纹极深，但腰板挺得笔直。


    他手里拄着一根拐杖，拐杖是半截剑柄做的，上面还缠着灰色的破布。


    “斩仙一脉，枯髓十三。”


    老者也自报身份，拄着拐杖往那一站，气势冲天。


    双方隔空对峙，中间被打烂的空间空洞，正在缓缓复原。


    穹刺把锁链往脖子上一缠，讥讽道：“你们斩仙一脉，如今就只剩这点底蕴了吗？


    真是令吾失望啊！”


    枯髓十三抬起拐杖，指着对方，冷声道：“你们黑刺一族当年九大刺主齐出，势压八族，威压寰宇，何等风光？


    如今就来你这么一个杂兵，看样子比我们也好不到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