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哪位？」


    下方的人群之中，方晓夏仰头遥望，呆滞的表情面露茫然。


    天空中那口喷吐火焰的绿色大葫芦，倒映在她懵懂灵动的双眼之中。


    虽然这样说有些冒犯，但方晓夏心头下意识升起一个古怪想法：「绿葫芦，喷火，简直像是葫芦娃里的四娃————如果他还有六个兄弟的话。」


    「所以这是————葫芦爷？」


    如果七个葫芦娃都能自然长大到老，得是何等如仙似神的实力？


    小时候方晓夏看过的动画片，还没来得及告诉少女这个答案，七个葫芦娃就匆匆合体成了葫芦小金刚。


    但是现在，时隔多年以後，看见这只横空杀出的巨大葫芦，眨巴着双眼的少女，却多多少少得到了一点答案————


    「轰隆隆！」


    绿色的火葫芦仿佛来自天外的超凡战舰，喷吐焚天之焰，只是溢出的些许高温就让小世界动摇扭曲。


    立身在葫芦上的白发老者气势绽放，每一率灵性都无比澎湃、鲜活、霸道、充盈着不可思议的奇异伟力。


    「怎麽感觉————他不像是衰败者这个层次的存在？」


    「倒像是三阶衰败者之上的？」


    俞笙站在方晓夏的身旁，一副见了鬼的模样。


    即便是在她身上的禁典里面，也不涉及那个地步的存在，只是用简单的只言片语描绘过那个层次存在的名字————


    好像是叫————【祭命者】？


    也被称作【完美生物】、【完人】亦或【天行者】。


    一凌驾在三阶衰败者之上的四阶存在！


    放眼整个东联邦乃至蓝星，都是毋庸置疑的大人物！


    比如东联邦的东南一域，听海位列其中末尾的五虎十城，合计十五座能够入选世界五百强排名的都市圈————


    按照俞笙个人估计，除了听海这样的「十城」，最顶尖的五座虎城，应该便有传说中的四阶存在。


    大抵就像五老作为拜血教的底蕴一样，是作为五虎底蕴存在的一域巨擘！


    足以横断东南！


    这样的存在，为何会在听海？


    有什麽理由会来听海？


    「他是————冲着白舟来的？」


    今天的听海到底是怎麽了？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起起起起起。


    什麽往日未曾听过见过的牛鬼蛇神都来了？


    不——衰败者之上的巨擘存在，甚至这已经不是牛鬼蛇神的地步了。


    是惊天动地的庞然大物！


    「轰隆隆！」


    世界在动摇。


    天空在燃烧。


    狂霸嚣张的小老头，遇上从绿葫芦里钻出来的白发老头，弥漫漫地的气势立时就被压制。


    如果说小老头的狂霸是恨天无把恨地无环，那麽这突然杀出来的神秘强者，便是天地本身！


    无处不在，无所不至，看似大袖飘飘风轻云淡，实则仿佛和天地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仿佛他就是天，他就是地，如天高远如地无懈，与他为敌就是与世界本身为敌！


    这让白舟在窒息的同时不由得想到，自己晋升职业者4级的时候，人生初次体验贯通内外天人合一的感觉当时鸦便和他讲过，东联邦道门有一部分神秘学家专注研究天人合一，在这方面走的很远很远。


    甚至，就连职业者4级中「天人合一」的命名，也有部分是借监化用自他们的研究成果。


    如今看来真是如此！


    但是这种天人合一，和白舟所理解的天人合一又未免差距太大。


    完全就是天上地下！


    「太阳拳————上清学派————？」


    白舟深吸口气，连他自己也是一副见鬼似的表情。


    「不会吧？我是怎麽、怎麽把他们给招来的？」


    不过，看起来并非坏事。


    虽然不清楚自己什麽时候成了他们上清学派的超天才、好天骄、佳圣子————


    或许可以简称「上好佳」。


    而且白舟现在对「圣子」俩字多少有点过敏。


    但是，立场已经非常明确了。


    是友非敌！


    你是怎麽进来的！」


    在《太阳拳》绽开的轰击之中，小老头律令使厉喝出声。


    「就算是你，也应该没办法进入这片小世界中才对————」


    但紧接着，律令使就自己找到答案。


    「该死！堂堂祭命巨头，竟然混在雾都使团里面，偷偷跟着我进入此间？」


    羞不羞！」


    闻言，踩在绿葫芦上的白发老者却笑呵呵的不以为意。


    「怎麽，只需你黄雀在後，不许我猎人抬枪？」


    想了想，白发老者又特意额外补充了句：


    虽然我并不是那些恶心的猎人。」


    这话出来，让白舟又转头多看了那老者一眼。


    紧接着。


    「轰！！！」


    响彻天际的巨响，从白发老者与律令使之间的碰撞中轰然绽放。


    火浪横推千里，好似钱塘大潮，又如火山爆发，隆隆席卷蔓延，惶惶破灭滔天！


    「你不如那个圣子鹭愁飞啊，他可是踏上了封神之路的蜕变，你却还是普通的三阶巅峰。」


    白发老者摇头长叹，身上大袖猎猎翻飞。


    笑呵呵的樵夫模样，让人完全看不出，刚才就是这个男人打出那般惊天动地的奇伟一击。


    然而，老樵夫只是这麽简单的一句调侃，却让律令使莫名急了。


    「少拿我」


    「和鹭！愁！飞！比！较！」


    一字一顿落下的同时，被白发老者一掌拍出十几公里的律令使，生生在半空止住身形。


    赤膊精干的上半身，处处龟裂般绽放触目惊心的血痕，大口咳血完全不是绿葫芦老樵夫的对手。


    然而，经历过最初的错愕之後，律令使反而冷冷嗤笑：「像你这样四阶，我在天京也不是没有见过。」


    「倘若我在听海的布局，连面对这样一个你都束手无策————」


    「那我就根本没有放弃天京大好前途，回到此间和鹭愁飞争抢的必要！」


    话音落下的同时，律令使的脸上现出无与伦比的狰狞：「虽然不知道你是从哪来里窜出来的，但是，谁都不能跟我抢夺我的圣骸！」


    谁！都！不！行！」


    话音落下的同时。


    律令使翻手一抬，掌中赫然出现一只遥控器。


    继而，狠狠按下！


    「滴！滴！滴滴滴！」


    红光在遥控器上闪烁的同时，又有机械声音从中迅速掠出。


    【坐标确认完毕，尘世巨蟒17号近地卫星完成自检。】


    【现在开始测试风速、云层与磁场偏转————测试完毕。


    【警告！警告！无关人等迅速撤离，抹除一切三阶的四阶级精准打击即将达到。】


    【其名为「小小小尘世巨蟒的叹息」！】


    机械声音接连响起，混入猎猎呼啸的狂风之中模糊传来。


    与此同时。


    「嗡————」


    四下似是起风。


    空气紊乱，风速导流，温度上升，磁场偏转。


    不安的灵性在第一时间提醒在场所有人，有什麽不好的事情将要发生。


    白舟对此只是不明觉厉，可自登场以来就风轻云淡的白发老者却脸色一变。


    「【尘世巨蟒的叹息】？！」


    「你」


    显而易见，他是听过这个名字的。


    「你是不是忘了，我是律令使？」


    十几公里的长空之上，律令使咳血冷笑：「听海，是我的地盘！」


    「在头顶一千公里的近地轨道上，有颗卫星时刻都以每秒7.9公里的速度高速运动一」


    「上面铭刻着当世最不可思议的神秘仪式，能在一千公里外的星空降下毁灭一切的远程打击！」


    「其名为【尘世巨蟒】，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是天京统调局除去差分机之外，管控欧亚大陆偌大疆域的关键神兵！」


    桀桀的笑声再现。


    踩在绿葫芦上的白发老者瞬间仰头看向头顶，浑身绷紧，骤然有了一种被极端危险之物遥遥锁定的致命感觉！


    「只有各地律令使，才有资格申请【尘世巨蟒】的精准打击，然而统调局对此把控极严，从申请条件到申请流程都极其苛刻繁琐————你是怎麽申请到的？」


    条件————极其苛刻？


    「是之前那个时候！」


    在这一刻，无论是站在一旁的白舟，还是下方翻转大地之上的听海官方众人，都在心头骤然一惊。


    白舟想到律令使之前在无何有之乡的医院里和自己讲过的话


    【他们自己发疯，触犯了天京统调局制定的底线铁律！】


    【「守秘铁律」与「守护铁律」同时都被触犯，基於此项，我已能够向上汇报，无条件申请来针对拜血教的远程超级打击——直到彻底毁灭拜血教为止！】


    【—包括五老！】


    「还有这招！」白舟深吸口气。


    当时律令使做这些事情，大家都觉得顺理成章。


    可是，现在看来——————


    用老对头鹭愁飞和其摩下的拜血教触犯双重铁律为藉口，找天京申请来了足以抹除拜血教的四阶攻击，【小小小尘世巨蟒的叹息】作为自己身上的底牌？


    借官方的刀，做自己的事！


    不愧是老谋深算的律令使！


    这也让白舟不由得在心底泛起嘀咕——————


    今夜，一口气揭露出的来自过往的命运回旋镖未免太多了！


    这些阴的没边、任何动作都仿佛大有深意的老东西们，让白舟觉得自己的脑子都被烧得滚烫！


    然後，下个瞬间「轰隆！」


    世界摇晃摇晃再摇晃！


    穹顶这座正在崩坏的小世界，上下渐渐翻转。


    回正！


    「嗡————」


    紧接着，头顶不容外人进入的小世界封锁，又有无形的涟漪幽幽荡开。


    开了一个口子。


    用来迎接天罚降临！


    「轰隆！」


    火花在遥远的夜空乍现。


    起初只是一点火光，继而变成一条划过天空的火线。


    等人们再眨一下眼，那光束就已如流星般从天外袭来！


    「隆隆隆————」


    几百米的通天光柱从天空落下，恍惚间人们看见一条长如世界本身的无边巨蟒蜿蜒着爬过夜空。


    然後，朝着这里吐出一口突袭。


    【尘世巨蟒的叹息】！


    确切地说，是相当於四阶天命者全力一击、甚至犹有过之的【小小小尘世巨蟒的叹息】！


    天空被撕裂了。


    彗星撞击听海。


    听海一千二百三十七万民众的双眼都被那道划过天空的炽目光柱照亮，无论多麽强大的非凡生灵在那光柱面前都显得份外渺小。


    光柱落下的时候，同样照亮白舟目瞪口呆的表情。


    但白舟并非是为这光柱的降临目瞪口呆。


    因为他早就猜到，连圣子都有杂七杂八一堆後手，比他更阴的律令使绝无可能真像个赤膊的好战莽子一样，全凭赤手空拳一身实力出来闯荡。


    何况那光柱，完全就是冲着踩在绿葫芦上的白发老者坠去的。


    白舟在律令使按下遥控器的第一瞬间就朝着老者靠拢，在律令使说目标是老者以後，又不动声色和老者拉开远远距离。


    所以，让他产生如此之大反应的，只有一个在头顶小世界敞开的小口里面，除了灌输进来的通天光柱还有个环抱双臂面无表情、长发飞扬风衣猎猎的神秘少女，怀抱长刀一同坠落进来！


    「哗啦啦漆黑风衣的衣角猎猎飞扬，肩头的乌鸦张开双翅，鸦和那道叹息光柱一降临到了这座小世界里！


    看对方与光柱靠近的平静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那【尘世巨蟒的叹息】是她放出来的！


    这幅碰瓷双排的架势，完全就和当初天降墟界晚城，让白舟以为那被官方轰碎的天空和血月，是一马当先的少女一刀斩碎时没有任何区别！


    「这————」


    白舟眼睛眨巴两下，心头泛起嘀咕。


    这种时候您混进来，又是做什麽的？


    又不能够干涉现世————


    「隆隆隆隆隆！！！」


    没等白舟思考更多。


    身边蔓延开来的滚滚热浪，让白舟第一时间回神过来，不计代价催动个人天命向後飞射。


    退退退退！


    一退再退！


    仿佛世界末日一般，来自头顶一千公里的天外落下的叹息光柱，就这样落下。


    避无可避，气机锁定，任由绿葫芦老者跑到哪里都跟随过去。


    「打！」


    於是绿葫芦老者不再逃避。


    他须发皆张，此刻仿佛请神上身火神临世一般，口鼻耳朵全都冒出汹涌火苗，双臂环绕烈焰火鸟抬手推出。


    与【小小小尘世巨蟒的叹息】，正面轰击到了一起！


    「轰轰轰轰轰！」


    汹涌的火浪蔓延开来，仿佛是要撕裂一切。


    本就快要崩坏掉的世界，在这一刻摇晃着加速毁灭，仿佛摇摇欲坠的茅草屋从房顶到墙皮全都轰然倒塌在天际边缘。


    然而，连同这份崩坏的世界本身，似乎也都在律令使的预料之中。


    当世界崩溃到89%的时候就是精准到了这个地步，一分不会多一分也不会少。


    在这个时候，律令使从蔓延的火光之中跃出，明明被葫芦老者轰击到重伤的身躯却爆发出强大的生命潜能。


    肌肉骨骼全都咯吱作响传来警报，律令使的表情却始终平静，甚至双目显出与枯瘦脸庞截然相反的炯炯神光。


    「来！」


    他抬起满是鲜血的枯瘦手臂，隔着充斥世界的火浪高喝一声。


    「嗡！」


    在白舟错愕的视线之中，无形的力量灌输过来，红白马刀嗡鸣作响，其上一缕残魂挣扎着复苏醒来。


    在这个瞬间，马刀【等等】周身巨震，就像白舟预料的那样，伴随圣子的复苏，刀身成为另一个血渴症病人也成为圣子灵魂的载体，具备喰屍鬼的三阶特性！


    马刀，晋升成功了！


    於是复苏的圣子，便在这时成了麻烦的「杂质」。


    「嗯？白舟？这是哪？」


    圣子的声音先是懵懂而疑惑，继而看着白舟咬牙切齿勃然大怒，接着又惊恐疑虑地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悍然扯飞出去。


    「是————是你！！！」


    在尖啸的嘶吼声中，白舟看见一道半透明的黑红色影子从马刀【等等】的刀身之上脱离出去，就这麽掠过空中被摄去律令使的身旁。


    於是，马刀里的麻烦「杂质」，就这样被剔除掉了——


    「我要你」


    律令使，就这麽用灼灼的目光看着圣子的残魂念头，嘶吼声中带着某种近乎病态的执着：「鹭愁飞！我要你亲眼看着我大业功成，入主圣骸成为当世活圣人————」


    「我要你永生永世作我的侍臣，待在我的身旁「看着我，君临天下！」


    说着，律令使瞥了一眼面露惊悚的白舟，残破虚弱的身躯被滔天蔓延的火光照亮，似又恢复之前自信状态的多言碎语。


    「他太成功了，你知道吗白舟，那一世，鹭愁飞实在是太成功了！」


    「我梦想的事业全都被他做成，我喜欢的女人投入他的怀抱，我理想中意气风发的模样全都出现在他的身上！」


    「你说，像这样的鹭愁飞，怎麽能，他怎麽能————」


    66


    怎麽能够自甘堕落！沦为如今这个疯狂的逃兵！」


    越说就越愤怒，咬牙切齿吼声摇动天地，话锋骤转的律令使说着让白舟意想不到的话语。


    「那时的鹭愁飞已经死了！死了！我可不承认现在这个懦夫是鹭愁飞！」


    「既然这样，我可就要重新拾起当年的野心，继承那个鹭愁飞的遗志，重新追逐更高的霸业！」


    说着，律令使冷笑出声，遥遥向着白舟问道：「你觉得，我为何只凭三言两语就能断定，你和我等前世完全无关？」


    66


    因为你只知道我是圣骸院的院主，却不知道，我还是拜血教的教主！」


    拜血教的————


    教主？！


    闻言，白舟心头一惊，悄然掀起滔天波澜。


    「在上个时间线里，鹭愁飞是司律局的局长，是听海的最高执政。」


    他说：「而我所执掌的拜血教，更不是什麽魔教邪门，而是听海举城共尊的国教一般！」


    至於圣骸院，无论前世还是今生，都只是拜血教《死海密卷》禁典一脉衍生出的支脉势力！」


    「我是鹭愁飞的副手，便如皇帝身边的国师，当时我天真以为鹭愁飞真是明主，以为跟着他就能实现我的梦想。」


    「我为他驱除强敌，为他治理听海，甚至与他共同参悟圣骸院的传承圣骸————可我却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废物，竟然在此世如此颓废！甚至因此与我翻脸！」


    仿佛被背叛一样，时至如今提起当年，律令使的表情依旧痛心疾首。


    「可我彼时实在不是他的对手，这才明面顺从送予圣骸，实则————哼！」


    剩下的事情，无需多言。


    圣子的残魂已然在律令使的掌中挣扎嘶吼，圣子制作的最终幻想乡也落入至律令使的手上。


    天知道他暗中对着圣子的筹谋，插入了多少後手！


    很快理解了一切，白舟反而更加陷入沉默。


    这一世的拜血教老魔头，前一世却是听海官方的最高执政。


    这一世的官方最高律令使，前世却是拜血教教主，更带着拜血教成为听海的「国教」！


    甚至，就连律令使和鹭愁飞的争端，也是来自於两人的理念不合。


    做了逃兵与懦夫的鹭愁飞，背叛了当初的他自己，也背叛了寄托全部理想在其身上的律令使。


    然後，便是几百年的阴谋诡计。


    各种草蛇灰线铺陈至今，一口气全部爆发，让人眼花缭乱。


    全都是熟悉的事情或是耳熟能详的过往，在今天却又全都有了新的幕後真相，让一切违和奇怪有了合理解释。


    「但，不是————」


    不要说是白舟，就是下方听海的官方高层们，也全都因此傻眼。


    66


    你俩真是苦命鸳鸯啊？」


    这算什麽？


    想要承继圣骸君临天下的律令使，继承了鹭愁飞的野心，最终比鹭愁飞自己更加活成了鹭愁飞的模样？


    「嘶————」


    没等心中古怪的众人吃到更多的瓜。


    律令使一手托举雾都使团，一手束缚圣子鹭愁飞的残魂，竟又拖着伤重之躯一声暴喝：「来！」


    他又喊了一次。


    这一次，来的便不再是圣子残魂，甚至都不是此方小世界的东西。


    「嗡！」


    人群之中，宝石魔女俞笙骤然传出震怖惊呼。


    紧接着，环在她腰上的腰带，或者说其中藏着的魔术师途径的禁典，便「咻」的一声破空而去！


    恍若一道流星逆飞冲天，划过天际，遁入已经毁灭至95%的小世界中。


    然後「啪嗒」一声，落入到律令使张开的掌心之上！


    「怎麽可能！」下方的宝石魔女目眦欲裂，高喝出声，「你做了什麽！」


    「怎麽不可能？」


    律令使却悠然反问。


    「这部禁典和《死海密卷》一同，都是圣骸的伴生禁典。」


    「在上个时间线，他的主人正是我。」


    「即便是在此世，这部禁典，也是圣子从我手中得来。」


    「他将其投入听海寻找有缘人————可却是我暗中引导，才让禁典选中了你啊。」


    宝石魔女，俞笙！」


    於是，又是一个足以颠覆他人世界观的真相，被律令使缓声道出。


    白舟这会儿听着甚至感觉麻木，只觉今夜信息量实在已经大到难以言说。


    仿佛是将几百年的匆匆岁月压缩在一夜之间，走马灯似的匆匆展开。


    「或许你该记得，当初传承禁典的密室之中，禁典一侧还有注释以及骸骨————那便是我所留下！」


    目光穿过小世界中，律令使像是隔着遥远距离看见人群中的宝石魔女，不觉露出得意微笑：「严格来说，你还要称呼我一声————」


    「老师啊！」


    老师？


    老师！


    律令使似是相当满意自己的过往安排，得意自叹：「只有这样，才能将禁典的功效温养到最佳。」


    「上一条时间线中，闻名听海的天骄、最终前往天京的蜘蛛魔女————」


    「就这麽在我的引导干预之下，提前十年扬名，还成了我的传人弟子！」


    他仰头哈哈一笑，「这就是，重生的意义所在啊！」


    前一个时间线的蜘蛛魔女？


    当前时间线的宝石魔女？


    和愁飞的鹭愁飞截然不同，律令使完全以得意的重生者自居，将时间线的扭曲视作人生机缘。


    一个自诩「穿越者」，一个却是把自己当成「重生者」。


    两种截然相反的认知，便决定了他们做事风格的截然迥异！


    相比孤独的圣子处处隐藏自己，形只影单和此世疏离；


    这位律令使反而处处布局，主动参与听海大小事务。


    令人震悚的同时，又让人不免觉得，面对这种敌人实在心头绝望！


    「哗啦啦————」


    腰带坠落，禁典从中抽出，悬空自行翻开。


    与禁典产生共鸣，律令使身後闪出巨大的神龛虚影，神龛之中若隐若现高坐某尊不可名状的古老神像。


    隐约有宝石的光辉闪在他的身边，这个赤膊斗战如武神的枯瘦老头————


    竟然是一位【龛】属性命理的天命【魔术师】！


    「【魔术师】与【冒险者】本是绝配搭档————除非，本已晋升至【勇者】的冒险者成了【怪物】！」


    冷冷说下这般话语之後，律令使又说：「而所谓圣骸的源头，就是一位融合【魔术师】与【冒险者】两大途径之长，以【冒险者】途径为主的————」


    「曾经一位走到极深处、甚至超凡入圣的魔武士！」


    魔武士？


    白舟心头一动，想到自己曾从宝石魔女禁典中获得的知识片段。


    是那个————持有【石之心】的魔武士？


    「所以————」


    律令使又挥了挥手。


    书页翻动之间，一团奇异的幽绿光团从中飞出，内里似乎有白骨眼眶，缓缓转动好比嫉妒窥伺。


    【嫉妒圣骸】！


    「拿七罪细胞温养圣骸，倒也确是鹭愁飞的天才创想————姑且不差！」


    摇了摇头，以【嫉妒圣骸】为引，律令使又有动作。


    「嗡！」


    只见，天边倒塌的熔炉之中，五团颜色各异的七罪圣骸，在这一刻竟赫然飞出焰火幕墙，朝向律令使径直飞来！


    「嗡嗡嗡嗡嗡嗡！」


    六色光团六块骨，就这样围绕在了律令使手中的禁典周围，流光追逐仿佛六道轮回。


    「呼呼呼呼呼呼」


    它们追逐着转动，越转越快，越转越快，甚至渐渐化作一口六色轮转的光轮黑洞「嗡！」


    便在这时。


    不可思议的吸力油然而生，将藏在一旁圣子体内的紫黑光团生生吸出！


    那紫黑光团，内里藏着一块髋骨，沉沉悬垂恰似懒惰之躯。


    正是【怠惰细胞】！


    或者说，是【怠惰圣骸】！


    原来，圣子鹭愁飞在感染改造马刀、将马刀晋升成三阶喰屍鬼的同时，也和马刀的内核融合为一。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在自己的体内，何时不知不觉多出一块【怠惰圣骸】。


    直到此刻，被律令使藉助禁典抽出。


    「嗡嗡嗡嗡嗡嗡————嗡！」


    六色光碟有了新的颜色加入，立时变作七色轮盘，光芒大盛，恰似一轮七色烈阳！


    至此以禁典为引。


    七罪圣骸，齐聚！


    难怪圣子对宝石魔女身上的禁典相当执着————那份禁典虽然不是圣骸，可实际上同样重要！


    「麻烦啊，白舟————这座世界被你搞的一塌糊涂。」


    律令使皱着眉头，托举禁典与七罪圣骸，环顾四周：「没有水晶头骨统束精神，没有熔炉炼成香肉————」


    烦躁的目光，最终定格在了天边。


    那里，还残留着万余牛头万余马面的徘徊光影。


    他们就是香肉的原材料，是进化成香肉前的最後半成品。


    只要将他们投入熔炉之中，就能炼成香肉，贴在圣骸之上，保证圣子能够承受圣骸降临。


    即便是炼制香肉时产生的废气，都能作为幻想乡飞升的动能，托举幻想乡飞升出去。


    就像又能吃又能拿来烧锅炉的玉米一样，一举多得，十分好用。


    一本该如此。


    但是现在，有了白舟的干预，熔炉轰然坍塌。


    这些牛马便围绕在坍塌的熔炉周围，迷茫着安详着，准备和这座崩坏的小世界一起归去。


    「啧————就是你们吧。」


    律令使的嘴角，便在这时勾起一丝狞笑。


    那狞笑之中，带着一丝孤注一掷、赌上一切的疯狂。


    「不是最终的香肉，只是半成品————罢了，我已没有选择。」


    忌惮的目光看向【小小小尘世巨蟒的叹息】掀起的火浪幕墙，又深深看一眼远处警惕站立的白舟开着的机甲。


    没再浪费任何时间，律令使一手拍在禁典之上。


    发动！


    於是。


    禁典，七罪圣骸，还有不知何时开始陷入昏迷的雾都使团众人三者便凑在一起，变作一团遥相呼应的神秘三角。


    无形的涟漪，就以这神秘三角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蔓延荡漾。


    转眼之间，涟漪就扫过整片世界！


    「嗡！」


    在这座小世界世界破灭至99%的瞬间一切仿佛定格，就连天上地下无处不在的汹涌火浪都骤然凝滞。


    然後，律令使的悠悠颂声，便在神秘三角的中央跟着响起：「早岁那知世事艰，死生一梦忽回还。」


    「曾见天倾城作土，再整残袍扣旧关。」


    「关前老树空自许，树底当年共酒坛。」


    「展旗不认新颜色，海风犹带旧时寒。」


    「天若有情天亦老，不觉沧桑两鬓斑。」


    「信手指处天当立————」


    赤膊走出，律令使佝偻的身影渐渐在火光中挺直。


    颂诗在此进入尾声：


    立！作！人！间！第！一！山！」


    诗音落下的瞬间。


    「嗡！」


    自从熔炉倒塌之後，便一直徘徊在天际的牛头马面，在这一刻不约而同浑身一震。


    继而，他们像是受到某种召唤，咆哮着冲天而起。


    「AAAAAAAA


    ！！！！」


    万余牛马纷纷带起滚滚黑烟飞过天际，仿佛一万台投石机同时投掷来燃火的滚石。


    他们飞过来，汇聚在七罪圣骸周边，开始与七罪圣骸融合。


    与此同时，七罪圣骸本身也在融合。


    融合融合融合融合融合平凡的牛马们，被七罪同化，堕入七罪。


    七罪圣骸，亦在牛马们的奉承中染上堕落。


    双方互相影响，牛马们的平凡平庸平平无奇一一反而中和掉了七罪圣骸彼此排斥的凌厉和骄傲。


    甚至，竟然能够抹除它们的危险污染，让它们渐渐平和下来！


    凌厉的七罪，欲孽的七罪——就这样变成了平凡平庸的众生七罪。


    也让高高在上的圣骸，有了「堕入尘世」的可能。


    「这就是香肉的作用————相当於中和药剂！」


    远处，白舟看的真切。


    心头震动的同时，他又庆幸自己提前毁掉熔炉，总算没让香肉真正成型。


    半成品的香肉，总归还是存在弊病。


    即便如此————转眼之间，依旧有了什麽在天空成型。


    在凝滞的、不再继续毁灭的小世界里。


    一尊————


    一尊巨人，亦或者说怪兽，诞生了。


    「轰隆」


    祂的身上燃烧着七种色彩，上百米高的身躯仿佛撑天踏地，像是开天辟地的巨人那般。


    他本应该是「巨人」的，七块骨燃烧着分别镶嵌在巨人身躯的七个部位，随便一看就能知晓本该覆有血肉。


    可是现在，虚幻的牛头与透明的马面覆盖其上，密密麻麻地蠕动着，每寸体表都完全是牛头马面拥挤拼凑。


    看着相当瘮人。


    与此同时「嗡！」


    在看见这只怪兽出现在天际的瞬间，听海的民众如遭雷击，只觉心底的各种负面情绪


    都在同一瞬间勾动起来。


    「怎麽————回事？」


    「好想————好想偷懒睡觉。」


    「凭什麽他们都有超能力，我怎麽就是普通人？」


    「肚子饿了，想吃东西————」


    即便宋老这些站在听海巅峰的官方高层也不例外。


    所有人心底藏着的阴私晦暗，都在同一瞬间翻涌到了表面。


    甚至中邪似的，人们不由自主将心底阴私大声讲出，引来一片纷乱。


    「你这家伙，到底在说什麽？」


    「你竟然在嫉妒天上的救世主，你认真的吗？」


    「我————我竟然如此卑劣？」


    一时之间。


    人间一片乱象。


    然而乱象诞生的同时，又有一道接着一道黑气，从听海一千二百三十七万民众的身上，一个不落的升腾起来。


    「咻！咻咻咻咻咻咻！」


    它们升空，飞向天空的百米巨人，将其体表的牛头马面缓缓染成黑色。


    体态渐渐凝实的同时，巨人的模样进一步变得狰狞，变得不可名状。


    然後「吼！！！」


    天地摇动。


    宣告着百米之高的七罪怪兽，就此成型！


    以圣骸为基底，融合七宗罪，齐聚听海众生怨念，集听海一千二百三十七万民众的【平庸】及【傲慢】、【嫉妒】、【怠惰】、【贪婪】、【暴怒】、【色慾】、【暴食】


    为一体的—


    超！级！怪！兽！


    具体来说，这不应该简单用怪兽来形容，而应该说是————


    圣人！


    圣骸就此全面复苏，站在洛图南圣人位格的空缺之上，降临於尘世之间。


    虽然没有香肉也没有水晶头骨，导致其缺乏关键组件并不完整。


    但是————


    这已经完全不弱於当年洛图南的圣人幼体、亦或是逆转归来的学校恶魔。


    甚至，百米之高的身躯，在直观的压迫力方面还要胜过许多！


    「我与鹭愁飞都参悟过圣骸，他悟出香肉之法，并由制作香肉的幻想乡这一加工厂，得到可以用幻想乡带着听海集体飞升的特殊灵感。」


    律令使的身影，出现在百米高的怪兽胸前，而後转身朝着怪兽张开双臂「而我，从一开始，目标里就没有什麽幻想乡的飞升。」


    「我更自私，并且从未想过逃避什麽。」


    「我只要圣骸—只要这份个人的伟力！」


    话音落下的瞬间。


    「嗡！」


    在天地的动荡之间，律令使与怪兽融为一体。


    下一秒钟，律令使的声音上贯九霄，下彻九幽，如雷鸣般轰然震荡。


    他说：「今日，我登圣！称王！」


    从此，罗马荣光，圣王古威，皆在我身！」


    然後，便在这时。


    「哈哈哈！老子回来了！」


    从火焰汹涌的幕墙深处，摇晃飞出来个绿色葫芦，白发老樵夫便从中昂扬走出。


    身形趔趄像是受伤，然而老樵夫眉宇飞扬：「什麽【尘世巨蟒的叹息】，四阶巅峰的全力一击又算什麽，谁还不是四阶祭命了？


    」


    「现在，律令使，你可以乖乖授————嗝？」


    绿葫芦老樵夫的声音戛然而止，像是忽然被人掐住喉咙。


    刚刚走出火浪幕墙，与【尘世巨蟒的叹息】正面碰撞过後的四阶巨擘————


    在沉默中缓缓仰头，打量着眼前这只一眼望不到脑袋的巨大怪兽。


    不可名状的身形，深不可测的实力，罪孽滔天的凶威，还有奇异难明的古韵————


    「这是————？」


    即便是位列四阶祭命的天命者巨擘，在这一刻也茫然起来，声音变得格外乾涩：「圣人？哪来的一尊不完整圣人？！」


    」


    当世文明，根本就不存在圣人这种生物才对！」


    怪兽的可怖气势，恍如天塌般迎面压下。


    额头已然见出汗珠。


    老樵夫的面色几经变换，最终才终於咬紧牙关，握紧葫芦准备再战。


    然而，即便是再不了解他的旁观者，这会儿也能看出他的紧张。


    这就已经充分说明————


    他不是那个百米大怪兽的对手！


    「哗啦」


    便在这时，耳畔传来轻飘飘的破空声。


    有人来到老樵夫的身边，仿佛救星天降。


    老樵夫转头看去，便看见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他的身旁。


    是————白舟！


    他看好的年轻人，潜力无限的上清学派未来圣子，白舟！


    可白舟这个时候站出来，又有什麽用呢？


    绿葫芦老樵夫的脸色瞬间垮了下来。


    潜力永远只是潜力，他并不怀疑这个在今天让他不止一次感到惊艳的年轻人，未来能够超越自己。


    但那是未来，终究不是现在。


    站在对面的，更非什麽猫狗俗流，而是他也心里没底面对的，一尊————


    圣骸复苏出来、融合众生怨念的怪物！


    怕是相当於一尊不完整的圣人。


    其威胁程度，恐怕已和恶魔降临凡世没有区别！


    不然，他这个见多识广的上清学派四长老，无论如何都不会露出临战流汗这般丑态！


    「怎麽，你好像不服气，白舟？」


    律令使的声音，带着一千二百三十七万次的晦涩混响，霸道而嚣张地隆隆传遍天际。


    「我说过了，我是你的命，你的劫————现在，你可信了？」


    56


    白舟，退後！」


    这时，绿葫芦老樵夫皱眉低喝，要将白舟护至身後。


    「待会儿打起来，我恐怕没时间保护你，你要想尽办法全力自保。」


    「但我会尽量掩护你，如果有机会能跑的话，你就最好是————嗝？」


    绿葫芦老樵夫又打了个嗝。


    他的声音再次戛然而止，仿佛又从哪跳出一只怪兽将他喉咙扼住似的。


    不只是他，就连对面的百米怪兽，都在这一刻垂首投来带着疑惑的探询目光，像是感


    应到了什麽。


    「哗啦啦————」


    窸窣的声响，像是有什么正在生长。


    是头发。


    白舟的头发，正在迅速生长，转眼就披肩，继而如瀑布般柔顺倾泻而下，垂落到了腰间。


    紧接着，黑色的头发渐渐转红，仿佛有火焰燃烧在他的每一根发丝。


    「噼里啪啦」的燃烧声中，漫天火屑飞扬而下，簌簌环绕在他的身旁。


    「嗡————」


    不仅如此，白舟的双眼也变了颜色，从标准黑瞳变成红宝石似的明亮色彩。


    本就清秀的五官，在这一刻变得更加精致柔和，可气质上却反而凌厉至少三倍，仿佛刀锋朝天缓缓出鞘。


    「铮！」


    这时，坐在机甲驾驶舱里的白舟，漆黑风衣袖口下的纤长手指缓缓虚握，便似有一把流淌岩浆般的流火长刃在他手中若隐若现。


    美的仿佛幻境，朦胧恰似错觉。


    「呼」


    呼啸的狂风吹过，穿过驾驶舱的空洞，吹起白舟正在飞扬火屑的炎发与灼眼，吹过他猎猎作响的风衣衣角。


    便在这时，恍惚像有一只振开双翅的三足黑鸦，投落下巨大张扬的黑影，在白舟飘扬的晶莹发丝之间一闪而过。


    「你————你这是？」


    看出白舟身上正在发生惊人蜕变，绿葫芦老樵夫却反而觉得自己更加糊涂。


    因为他完全看不明白，白舟身上这是正在发生什麽。


    又是圣人怪兽，又是此刻的白舟————听海正在发生的一切，他一概不能明白。


    可他不是来自小玄都吗？不是东联邦十大吗？


    这里不是乡下小地方听海吗？


    到底谁才是无知的乡巴佬啊？


    眼神流露些许茫然的同时，绿葫芦老樵夫唯一能够模糊看出来的是————


    是白舟身上正在发生的，好像，似乎，也许，像是————


    道门秘传的神打？请神？


    简单来说，就是————


    在绿葫芦老樵夫的眼里，此时此刻与之前判若两人、身上正在发生惊人剧变的白舟————


    根本就像是，鬼上身了？！


    「如果你只有在胜券在握的时候才敢拔剑————」


    这时。


    白舟幽幽出声，面向登圣称王的律令使给出毫不留情的回答：「那你就根本不是命运的挑战者，而只是命运的投机者。」


    「这样的你，谈什麽是我的命我的劫？」


    「我的命，我的劫————」


    倏地，白舟意义不明地「呵」的轻笑一声，目光流转之间，看向身旁。


    66


    另有其人啊。」


    他感慨着说。


    目光落处，风衣猎猎的抱刀少女，便站在那里，面无表情与白舟并肩。


    这才是————


    她的眼睛同样是红宝石色的灼眼，她的头发同样由黑色转为燃烧似的炎发。


    她的气质还有种种细节，与此刻模样大变的白舟赫然有八成相似！


    至於原因————


    「鸦老师，你不是说，你不能干涉现世吗？」


    通过心底心有灵犀地仪式，白舟幽幽询问。


    「毕竟在你身边待了这麽久，以你作为干扰现世的媒介，只要付出些许姑且能够承受的代价————」


    鸦面不改色，摇头说道：「现在的话，倒也能够借你出手一次。」


    话音在这稍作停顿，鸦稍微抬眸，目光流转之间，隔着空中僻啪燃烧的火屑，转头看向白舟那双与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


    灼热着、如火燃烧着、如岩浆流淌着的眼睛。


    「1分钟。」她冷不丁地出声。


    「欸？什麽1分钟？」


    白舟双眼眨巴两下，面露疑惑。


    "Tutum te robore reddam


    」


    「1分钟破限，100%解放，把我的力量借给你。」


    鸦冷声说道，「就像神话里对着阿拉丁神灯许愿那样，但是无需任何咒语，因为你有的不是神灯。」


    是我。」她说。


    「1分钟的时间，你将得到天下无敌的力量。」


    66


    去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所以————绿葫芦老前辈其实还是有点眼力的。


    各种意义上的，白舟确实是「鬼上身」了。


    但对白舟来说，他更想要把这件事，换上更浪漫一点、梦幻一点、可爱一点的说法————


    「僻啪！」


    炎发灼眼的白舟，在簌簌飘摇的火屑与猎猎的风衣摇摆声中，如是想到。


    感谢律令使，感谢怪兽先生给予的机会今天，人生第一次—


    他终於能够，与鸦小姐并肩作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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