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诛罗纪，在希罗帝国，白舟是【七等公民：贵族·骑士】。


    但在现世，在罗马灵网的认证里面，别人该叫他什麽？


    第一顺位继承人！


    在阶级森严的帝国里面，第一顺位继承人就是可以狠狠霸凌帝国所有余子口牙！


    於是，在白舟喻令下令的瞬间，无形的金色领域蔓延开来，转眼就将白舟与怪兽笼罩。


    「嗡————！」


    这金色领域来得快去得也快，但一定有什麽事情在中间发生。


    没有任何人看得懂白舟在做什麽，刚才还浑浑噩噩变成怪兽一部分的人们，这会儿意识被囚禁在七彩泡泡之中，漫天漂浮。


    他们飞在半空之上，隔着泡泡的外罩懵懂观望，看着白舟好像对律令使操纵的怪兽说了什麽，但任何人都听不见那份具体内容。


    一除了律令使本人。


    「你！你对我做了什麽？！！」


    律令使的咆哮惊天动地，声音里面带着震怖的惊疑。


    什麽叫————罗马第一继承人？


    你不是说自己来自晚城吗？


    古罗马皇太子又是什麽东西？


    「轰！轰轰轰轰！」


    倏地，怪兽身上传来连环爆炸。


    体表蠕动的牛马们正在密密麻麻的痛苦动摇，内里的圣骸光影更是早就融化变形，变作七种罪恶污秽的光芒。


    那七种罪恶污秽的光芒浸染到每一个牛马身上，与漫天飞扬着的七彩泡泡互相照应，然後便如数不清的魑魅魍魉一般狰狞涌动。


    它们有的朝外挣扎，有的朝内撕咬，表情不再机械麻木，牛马们在七罪的侵染之下倒真有了牛头马面的几分风采。


    怪兽在动摇！


    如果说怪兽的组成部分是圣骸+缸中之脑+上万块半成品香肉，三者融为一体，後续又加上了被绑架的一千二百万听海民众。


    那麽现在，怪兽的身体就变切割成了上万个小部分，每个部分都有自己的独立思想都！想！造！反！


    「我的权柄————我的权柄去哪儿了？！」


    面对自身体内造反的上万分支，端坐在怪兽脑部的律令使就像失去了大义名分的昏君，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帝国被上万股势力激烈破坏。


    这是————发生了什麽？！


    於是，即便是心志坚韧如他，在这一刻也不由得震怖万分地质问白舟。


    「没有权柄的话，你会被它们生生咬死的吧？」白舟笑吟吟的。


    「现在大家都在造你的反，你可真得好好反思一下自己的问题了。」


    早在之前，晋升七等公民，解锁诸多「权利」以後，白舟就想过一个问题他琢磨着，如果到了蓝星现实，藉助第一顺位继承人的身份，他简直可以用这些权利可以霸凌所有罗马公民。


    但是问题在於，现世根本没有罗马公民可以霸凌。


    而且有个悖论是，如果真有什麽古老的罗马公民活着，公民等级高於白舟————


    那白舟也就做不了第一顺位继承人。


    这的确是个悖论，所以他其实没有什麽人可以拿来「霸凌」。


    直到现在。


    面前的圣骸实在是个相当神秘的存在，来历相当不明，只知道是宝石魔女身上的魔术师禁典和《死海密卷》这两部禁典的源头所在。


    目前对其的唯一了解，就是律令使口中的「罗马古王」，以及遗言画面中所有香肉原料都在祭拜的【Julius】牌位。


    後来，在鹭愁飞与律令使的先後努力之下，这圣骸渐渐复苏过来。


    可它既不是活着，也没有死了，更像是一个似死非生的————


    怪物！


    在刚才，藉助鸦的那双眼睛，白舟看出许多怪兽身上的隐秘，大概判断出很多东西。


    简单来说，圣骸终究是死去太久，不可能真正复活。


    而无论律令使还是鹭愁飞，他们的目的也不是让一个与自己不相干的古人复活。


    只是藉助香肉原材料从小对圣骸名字的长期供养，将产自他们的七罪慾念，模拟成了一种类似信仰或是欲孽但又更加高级的东西。


    也就是後来白舟看见的【平凡七罪】。


    於是，一个杂糅的怪兽成型在了白舟面前。


    就如恶魔的要素在於「权」与「力」，以及洛少校心心念念追求着圣人位格这个怪兽，也是律令使对圣骸当年「执掌权柄」的模拟与复现。


    说是圣也是圣，说是王也是王，圣骸的生前一定是很了不起的特殊存在，其执掌的权柄不下於学校恶魔的权柄和洛少校的圣人位格。


    甚至可能还要更特殊一点————


    至少远远胜过洛图南那个圣人幼体！


    但和洛图南的不同之处在於，洛图南是完整的圣人幼体。


    托白舟的福，香肉并未炼成，眼前这位介於「圣」与「王」之间的存在并不完整。


    内里可以说是各自为政，全靠律令使操纵权柄，强行将所有收束起来。


    便如一个问题横生的帝国，全靠君王的铁腕强行镇压一切不服，表面和谐而暗流涌动。


    本来这也不算问题，只要度过眼前的难关，律令使就能天高海阔。


    只要飞升遁入无边墟界，以後有的是办法在後续慢慢补全自己。


    但他度不过。


    因为白舟在这。


    「嗡」


    【剥夺————剥夺————】


    【剥夺————伪物————】


    类似的机械声音，已经在白舟的脑海深处响了许久！


    那是来自此世【罗马灵网】的催促！


    它似乎记录过这位罗马古王的权柄，将其纳入公民身份的认证之中。


    然而，考虑到眼前的怪物当然并非是真正的罗马古王活到今天，只是模拟的伪物——————


    在遇见白舟这个真正的罗马第一顺位继承人以後於对方气势达到巅峰的同时，白舟灵魂深处【公民之证】的感应与渴求，也就达到了


    巅峰！


    对伪物的感应！


    还有想要霸凌伪物的渴求！


    因为对方的存在，根本是对罗马的亵渎，亦是对罗马古王屍身的亵渎！


    这份对权柄的模拟，罗马灵网不予承认。


    必须剥夺！


    於是，决斗开始。


    既然是模拟的权柄，也然也有权柄对应的能力。


    能够对人发动身份决斗，也能被人身份决斗。


    必须接受！


    然後霸凌成功，效果拔群！


    面对强过自己无数倍的巨大怪兽，白舟成功额将其狠狠霸凌！


    在这一刻，白舟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身後的整个罗马灵网，都在帮他剥夺对方身上的模拟权柄！


    「不过————」


    「如果是真正的权柄本身，是真正的罗马古王，公民等级高於我的话————」


    白舟的眼睛眨巴两下，「倒还真挺麻烦，甚至有可能影响我的继承人身份。」


    恰是因此，才要狠狠抹杀！


    皇位之争，向来如此！


    「呃啊啊啊！！！」


    剥夺掉了律令使的权柄，就等於是在洛图南登圣的时候，砍去对方的圣人位格，只给对方留下一具圣人之躯。


    如果正常圣人，即便被什麽暂时剥去位格，只要躯体还在，很快就能重新将位格拿回因为圣人就是圣人，无论被不被承认都是圣人。


    但律令使不行。


    他将圣骸这七块老骨头全部献祭炼化，就是为了还原出这麽一个模拟的无上「权柄」


    o


    这具本不完整的王躯，在失去了权柄镇压之後，六百六十六米的怪兽巨躯，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混乱与溃散！


    「我不甘心！我不能接受！」


    律令使开始发疯。


    他也确实有理由发疯，毕竟他拼尽一切努力的结果，被白舟给生生剥夺掉了。


    「你有这样的手段，为何为何刚才没用？！」


    白舟不语。


    如果帝国不是快要完蛋，就算夺取皇帝的玉玺，短时间内也无人造反。


    那段时间，怕是足够律令使发狂，驾驭怪兽毁灭一切唯独用在现在，才算恰到好处。


    所以归根结底，还是要感谢鸦老师吧。


    「绝不————唯独这样稀里糊涂的草草结束，我不能接受！」


    律令使竭尽所能镇压着内部的叛乱，然而收效甚微。


    在这一刻，可以在怪兽的身上，看到它用爪子打自己的脚，肚子正在攻击大腿等扭曲怪诞的疯狂画面。


    「难道，你才是我的命，我的劫？」


    律令使不解发声：「难道命运让我重活一世，就是为了让我死在你的手上？」


    白舟闻言哑然：「哪有这麽多的命运安排，这样的命运是不是太忙了些？」


    「说到底，我们修行、改造并进化着的，不就是我们的命理吗？」


    不就是改命？」


    「改命？」律令使瞪大了眼睛，不知为何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是啊————你是不该信命的，因为你和我们都不一样，你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


    「你没去过天京，甚至都没接触过东南一域的其他都市————以你的天赋，在听海这种小地方实在屈才，因此你自然能够自信，当然能够张扬！」


    律令使呵呵冷笑：「只有去过天京才知世界之大，只有去过天京才知强者之多————什麽律令使，到了天京虽不能说芝麻大点的小官，但仍块砖头也能砸倒一片！」


    「你更没见过世界的真实，来自实际交替的历史大潮汹涌而来，那份渺小如蚁的卑微震撼，让人不得不放下自身的所有骄傲，徒劳屈从於命运的所有安排。」


    他冷声说着：「那是一种什麽感觉？就像传统的封建帝国第一次看见铁甲列舰开至漆黑的港口，即便绵延几千年帝国道统的自信也会突然瓦解————震惊，欣喜，自卑，什麽都有。」


    「不可名状的巨大轮廓第一次被人看清，仿佛黑色的大海将我淹没，海面上有千座大厦，其中最角落的渺小喽罗也比我高大许多。」


    「现在，站在历史对面，便如站在海岸线上回首凝望，更能看见历史的幽灵如燃烧的废舰般在海面屍横遍野，什麽天骄什麽大人物都被一笔抹去————」


    换成是你，你怎麽办？」


    他问：「我也怀念故人，我也不甘当下，我也曾经试图唤回曾经那个时代，可却连成功的半点前景都看不见「换成是你，你怎麽办？」


    律令使冷笑，「天京也好，世界也罢————有些事只有亲眼见过，才知晓自身的骄傲有多可笑，才能听见自己心中梦想破碎的回响。」


    「所以，我才渐渐放弃了唤回前世这种不切实际的理想。」


    「————但我终究和鹭愁飞那个废物不同，所以我还做了新的尝试，我依旧妄图改命！」


    「我要让我自己成为鹭愁飞的命运，成为你们的命运你们的劫！」


    律令使哈哈一笑，笑声几近癫狂，可是！可是你不也看见了吗？」


    「终究，我还是又一次败给了命运！」


    凄厉的质问回荡天际，看着是和白舟讲话，却又像是质问上苍。


    白舟面不改色：「所以，你改命的尝试，就是给这麽多人带来悲剧？」


    抬手指向天空被对方绑架来的一千二百三十七万七彩泡泡，他冷声说道。


    「难道你认为，别人的命运————就是活该要在今天死在你的手中？」


    闻言，律令使只是冷笑：「这算什麽？他人命运，与我何干？」


    「都说了，我和鹭愁飞那个废物不同，我已经切割我的软弱，更不会让任何人成为我的牵绊和软弱！」


    「我宁可恶贯满盈，也不要沦落俗流！」


    「我宁可恶名昭彰，也不要无人知晓！」


    「我要名载史册，哪管它是贬是褒！」


    「重活一次「这是命运给我的命，是我的劫，却也是我的机遇！」


    「这一世，我非得要活出个人样来，哪怕是命运本身，也不能随意抹除我的存在。」


    「我要主宰自己的命运，我要一步一步走！到！最！高！」


    原来如此。


    又是一个疯子。


    白舟心底恍然。


    只是，律令使和鹭愁飞疯的方向大概截然相反。


    一个拼了命的想要逃离，一个拼了命的想要向上爬。


    前世志向远大的这一世变成懦夫，前世甘为陪衬的这一世野心勃勃。


    「啧。」白舟眯起眼睛。


    沟槽的命运。


    难怪律令使满口改命，可到了这个时候却又再次不得不信或许这就是他的命。


    不————


    虽是那麽说了。


    律令使还没彻底信命。


    「我还有————最後的一搏之力！」


    律令使双眼骤然一瞪，抬手抚在面前充当怪兽架势方向盘的【缸中之脑】，口中念念有词催动咒语。


    「嗡！」


    殷红光芒骤然绽放百千万重！


    【缸中之脑】内部，「寄生」与「控制」的力量被催动到了极致，统合控制着怪兽上下。


    「欺瞒」的力量同样竭尽全力发挥，欺瞒着怪兽身上密密麻麻造反蠕动的牛头马面。


    「嗡————」


    血红涟漪荡漾过处，面目痛苦的牛马们渐渐恢复短暂的平静，甚至嘴角含上微笑。


    它们安分下来，被【缸中之脑】的伟力成功「欺瞒」。


    然而，寄生、控制并欺瞒这样一只庞大至六百六十六米的庞大怪兽，临时代替权柄镇压怪兽之躯显然不会没有代价！


    「呃啊啊啊啊啊啊！！！」


    难以形容此刻律令使的嚎叫声中有多痛苦，凄厉的哀嚎震动世界，仿佛连天边的血月都跟着发颤。


    【缸中之脑】变作章鱼一般，无数只裹带吸盘的触手包裹律令使的全身，贪婪地吸取着来自律令使的一切。


    「嗡————」


    这对【缸中之脑】来说，同样不是件容易的事。


    维持这样一只圣骸怪兽，哪怕只是短暂维持，【缸中之脑】也必须被完全激活，甚至被催发压榨到最巅峰的地步！


    一个瞬间而已，【缸中之脑】熊熊燃烧，脑花形状的【缸中之脑】渐渐开始融化成液体似的。


    与此同时，燃烧着的【缸中之脑】，血红的火光倒映在律令使野心勃勃的双眼之中：「最後短暂的燃烧，我要「不。」白舟摇头，生生截断律令使的话语。


    他说：「你什麽都做不了。」


    话音落下。


    在对面【缸中之脑】燃烧起来，被催动到极致的瞬间白舟怀中的【水晶头骨】，终於被彻底触发了使用条件。


    「叮咚！叮咚！叮咚！」


    仿佛水晶被敲响的清脆回音，在白舟身上幽幽回荡。


    紧接着，水晶色的涟漪在白舟身上荡漾开来。


    只一转眼，水晶色的涟漪就笼罩连结到了对面的怪兽身上。


    然後「嗤！！！」


    无数条腕足生生从律令使的身上拔出，让其身上多处几十个血流如注的血窟窿。


    仿佛被一股无法抵抗的沛然大力摄取，刚刚被解放到巅峰状态开始燃烧的【缸中之脑】，在律令使绝望兼具疑惑的眼神之中拔地飞离！


    「嗡！」


    倏地结束了燃烧状态、半是固体脑花半是液体脑浆的【缸中之脑】，就这麽飞出了怪兽的脑袋，朝向白舟径直飞来！


    对面，白舟托举起一颗水晶头骨安静等待，水晶头骨的嘴巴朝天大张。


    「哗啦啦！」


    脑浆激荡，脑花啪嗒作响。


    就像拿酒杯接了一杯红酒，接着又在装满的红酒杯里扔了一颗果冻那样。


    【缸中之脑】，落入至【水晶头骨】内部。


    接着就听「咔巴」几声水晶头骨仰天大张的颌骨收起，两排水晶牙齿紧紧闭合。


    至此，收容完毕！


    「头骨！我的头骨真在你那？！」


    66


    你到底是谁！！！」


    律令使惊愕的咆哮，带着穷途末路的咆哮震动天地。


    任他机关算尽，千般手段万种筹谋————


    到了此刻，也是山穷水尽，黔驴技穷。


    「吼！！！！」


    怪兽一声咆哮，刚刚维持下来的身形再度开始崩溃。


    「咕噜噜！咕噜噜！咕噜噜！」


    血肉以极其畸形扭曲的姿态翻涌不休，其上密密麻麻一个个牛头马面像是排队抢鸡蛋的人潮似的你争我抢彼此拥挤。


    一根手指和另一根手指大战，一根脚趾在攻击他的脚踝，另一根脚趾在抓他的膝盖。


    肚子上拱出千百个脑袋，腋下张开六百个嘴巴，咕噜转动的眼睛要吃掉嘴巴，耸动的耳朵要离家出走。


    一大概就是这样一种畸形无比的状态。


    律令使已经什麽都控制不住，甚至连他自己也正在被无数牛头马面撕咬，俨然是叛军已经打到金銮殿上。


    终於放弃了迅速溃烂着的怪兽之躯，律令使起身欲逃，千疮百孔七窍流血的赤膊之躯大开大合，与合围过来的牛头马面厮杀不休。


    「我要————我要杀出去——


    「我要活着————我必须活着呀————」


    抱着这种异常执着近平燃烧的信念，律令使手中灵性翻涌，生生打爆不知多少狰狞扑来密密麻麻的牛头马面，从怪兽的脑袋深处一路杀出。


    「噗嗤


    在涌动着狰狞着的牛马脑袋之中，律令使的脑袋从中钻了出来，大口呼吸着外面的空气。


    然而，没等他将身子也一起拔出。


    「颂！」


    音爆声传至耳畔。


    比声音先一步传来的，是持剑的机甲悍然杀来，八米高的阴影将律令使探出的脑袋笼罩。


    「会做的。」


    白舟坐在机甲的驾驶舱里，俯瞰向狼狈至极完全是强弩之末的律令使，冷不丁地回答出声。


    「————什麽？」


    「回答你刚才问了两遍的问题。」他说。


    【换成是你，你怎麽办？】


    对方将这个问题问了两遍，或许真的很想知道。


    那就在此好好回答。


    「假如我是你的话，就仍旧会做。」


    「即便看不见成功的半点前景，也仍旧会坚持最初的那个想法————试图回到过去，亦或是将整个前世召唤过来。」


    白舟如是说道。


    「难道反抗就是为了希望光明的到来吗？在这方面我和你们不太一样，或许是因为我从小生活的环境就决定了————我可能并不知晓什麽样的环境才是美好，什麽样的未来才是光明。」


    「我没见过那样的世界，每当我觉得当下所在世界很好的时候，就总会有不好的事戳破我的一切幻想。」


    「你说你放弃反抗是因为你根本看不见成功的希望，亦不知晓前进的方向————难道我就能提前知晓，击败你与鹭愁飞以後，明天的听海和本该飞升的听海哪个更好？」


    他认真摇头：「我不知道。」


    66


    然而我依旧反抗。」


    「什麽————？」沉默中，律令使双瞳收缩，七窍流血的狰狞脸上似有动摇。


    「可我的反抗只是要与黑暗捣乱，哪怕明知道前面的终点是坟墓我也依旧向前


    他一字一顿：「原因就只是————我不回转。」


    白舟在做任何事情的时候，都不求一定会有改变也不求一定会有结果—时至如今，他一直在做的事情都是如此。


    因为没有未来可想所以不去幻想未来，因为不懂何为美好所以不去幻想美好，明知道前路黑暗知道差距悬殊也坚定的反抗。


    每一次，都只是因为，他觉得当下看见的不对。


    是不对的，是不正确的。


    虽然不清楚什麽样的世界才是对的，看不见正确的世界会是如何美好，但他至少不能接受当下这个吃人的世界，不能接受将人视作牛马牺牲他人换来的未来。


    因为觉得不对，所以就去批判，就去反抗。


    就只是这麽一回事而已。


    面对洛图南也好，面对鹭愁飞也好，亦或是现在的律令使，都是这样。


    这麽久以来，白舟所做的就只是一件事而已。


    他不回转！


    绝不妥协！


    「所以，如果我是你的话，就不会走到今天————大概，会死在召唤前世回归、亦或是死在穿越时间线的愚蠢实验之中吧。」


    「不过————」


    白舟摇头，回答的相当认真板正。


    「你知道的，我是【冒险者】。」


    」


    坚持自己的选择并贯彻始终，是我的信条。」


    被说是没见识的乡巴佬也没关系。


    来日见到多麽广阔的天地都没关系。


    他这样说了：「反而，假如你故作成熟放弃冒险的话————就永远都解不开奇蹟之谜了吧？」


    耳畔尽是牛马的撕咬与哀嚎，可白舟说过的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传至律令使的脑海深处


    o


    颤抖着的瞳孔剧烈收缩，恍惚的视线仰望着高大的金粉机甲，看见被机甲戴在头上的华丽王冠————


    朦朦胧胧，他像是看见————


    看见自己在上个时间线里，崇拜着追随着，将自己全部理想都寄托在对方身上的那个男人。


    坚定，执着，孩子气。


    像太阳一般，吸引着每个见到他的人。


    「愁、愁飞————」


    喉咙嗬嗬作响，律令使的嘴唇在哆嗦中翕动。


    不，不是鹭愁飞————


    这是————


    这才是————


    吸引着【魔术师】、值得【魔术师】托付理想与後背的————


    「【勇者】啊————」


    66


    嗡！」


    便在这时。


    剑锋划破空气。


    和机甲齐平，八米高的剑锋渐渐抬起，遮蔽天边的血月。


    在一千二百三十七万七彩泡泡的光照与注视之下在六百六十米高的万余牛马的哀嚎之中【公主骑士号】，面对眼前探出的脑袋举起处刑的剑锋。


    「不，不行久违的恐惧席卷心头。


    律令使拼命扭动，挣扎着要从牛马们的拥挤之中爬出怪兽体表。


    「嗤！噗嗤！」


    密密麻麻一根根来自牛马的手臂拼命拉扯着他向下，仿佛密集堆起的薪柴，又被他一根根生生扯断。


    转眼之间，律令使已然爬出半个身子。


    可是————


    66


    颂颂颂！！！」


    层层空气都被斩爆！


    八米高的处刑巨剑，便在此刻轰然斩落！


    手起剑落，鲜血飘洒。


    剑光过处，什麽血液什麽灵性都被生生抹除。


    堪比衰败者的无边暴力，全部蕴含在奋起的剑锋之上！


    「噗嗤！」


    就这样，将早已油尽灯枯的律令使斩首！


    「唰拉！」


    甚至转眼之间，就连头颅都被谨慎的白舟挫骨扬灰！


    与此同时，牛马们的手臂也跟着抓来，一份份手臂将律令使僵立在外的无头半身用力抓住！


    就像溺死的水鬼拖拽船客，腐烂的沼泽陷死游人。


    律令使好不容易爬出来的上半身，就这麽被密密麻麻疯狂涌动着的牛马手臂，生生拉回它们的拥抱之中！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紧接着————


    奇异的事情出现了。


    白舟看见这些如愿将律令使拖拽回去的牛马们，并未将律令使分食。


    而是在一个个疯狂涌动的牛头马头之上，「扑哧扑哧」


    在他们头顶，密密麻麻长出一根根高耸的长杆，长杆上面还有灯罩幽幽闪着红光。


    「这是————」白舟表情一怔。


    「路、路灯？！」


    「叮！叮叮叮！」


    只见万余牛马的脑袋顶上，赫然都长出一根根奇异的、半透明的路灯光影。


    被他们覆盖满的怪兽之躯，这一刻仿佛变成个巨大的刺蝟，浑身上下都是密集的路灯「尖刺」！


    每个牛马的头上都有一根路灯，灯上闪烁着嗜血仇恨的幽幽红光。


    这种形象在《黑猫淘气八千问》中似有相似记载，白舟想到那个头顶天线的天线宝宝————


    「唰啦啦铁索划过半空，一根根猩红拖链从路灯之上飞出，赫然是那路灯的红光幻化。


    於是。


    "AAAAAAA—


    ！！！！」


    凄厉的惨叫声不绝於耳。


    已经被湮灭了肉身的律令使，体内的念头就这麽被分割成了上万份。


    被律令使攫取过来，要让其看着自己丰功伟业的鹭愁飞，此刻同样也不例外。


    於是，上万个小型的长着律令使模样的念头残魂，还有上万个体型小得多的鹭愁飞的


    念头残魂————


    都一起被锁链分别吊在上万盏猩红的路灯之上！


    生生绞死！


    「啊啊啊啊啊！」


    惨叫声中，一个接着一个的残魂湮灭，被分割成上万份的俩人就这麽在一块一起死了又死。


    算上一算，竟是要足足死上————


    一万多次？


    「真是————最顶级的苦命鸳鸯。」目瞪口呆的同时，白舟忍不住心生感慨。


    至此听海的幕後黑手，徘徊在历史幕後的幽灵，几百年动荡风雨的祸乱之源一正一邪两大听海首脑，拜血教教主鹭愁飞，官方领袖律令使。


    悉！数！伏！诛！


    「嗡！！！」


    就在这时。


    那些来自牛马的猩红灯光溢了出来，被悬在半空的水晶头骨接收。


    恰在此时，水晶头骨成功炼化其中半是液体脑浆半是固体脑花的【缸中之脑】，二者合二为一，在嗡鸣中渐渐改变了外在形态。


    「哗啦————」


    内中的【缸中之脑】，再度开始燃烧，只是不像之前那样燃起熊熊大火，而是缓慢的幽幽放光。


    奇异的红光隔着水晶荡漾出来，在空中绽放美轮美奂、令人目眩神迷的层层奇异涟漪，仿佛具备某种扭曲现实的奇异伟力。


    填充了脑浆与脑花的头骨，却变成一盏幽幽燃火的水晶提灯。


    【圣颅提灯】！


    「竟然————」


    新生的提灯被白舟小心翼翼提到手上，如梦如幻的幽幽红光蔓延开来。


    与身前万余高耸路灯的幽幽灯光仿佛同出一源，相互映衬。


    这些灯光连成一片，盖过了此方天地的虚幻血月，与一千二百三十七万颗七彩泡泡遥相照应。


    被他们懵懂呆滞的眼睛看见，也幽幽温暖在他们身上。


    仿佛提灯驱夜，点点灯火更胜星光，朦朦胧似霞光破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