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安，快开门。”


    院外，沈青禾的声音再一次次响起。


    陈长安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九转仙瓶，又看向药田里那十几株明显长高一截的青灵草，头皮顿时有些发麻。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挑这个时候来。”


    他刚用一滴蓝液兑入灵泉，准备试试仙瓶完成一转以后有没有新的变化，结果一小瓢灵泉洒下去，十几株青灵草竟同时开始疯长，不过片刻，便足足增加了接近两年的药龄。


    这要是让百草谷的人看见……解释得清才有鬼。


    陈长安立刻将九转仙瓶塞入怀中，随后抓起旁边装着催生散的袋子，胡乱往地上撒了一把。


    做完这一切，才走过去开门。


    “来了。”


    陈长安打开院门，只见沈青禾站在外面，身旁却还跟着一名女子。


    陈长安第一眼看过去，目光便停了一瞬。


    妖艳！


    这是他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词。


    女子约莫二十五六岁，一袭贴身红裙，腰肢纤细得仿佛一只手便能揽住，胸前衣襟开得比正常女修低上不少，一双桃花眼水汪汪的，嘴角始终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若说沈青禾像一株雪中青莲，这女人就是一朵开得正艳的桃花，还得是有毒的那种。


    “陈老，这位是苏媚儿。”沈青禾介绍道：“外谷丹师，聚气九层。”


    苏媚儿上下打量陈长安，忽然掩嘴笑了，柔声道：“沈姐姐，这就是你带回来的老爷子？长得倒是挺清秀，想必年轻的时候一定有很多妹妹喜欢吧？”


    陈长安脸瞬间黑了，银雾改变的面相还没有完全恢复。


    这哪壶不开提哪壶。


    “老夫八十六了。”陈长安咳嗽了一声。


    “哦？”


    苏媚儿眼睛弯成月牙，“八十六才好呀，八十六好会疼人呢。”


    “妖艳贱货！”


    陈长安嘴角抽搐，心里暗道老夫什么女人没……


    好吧….还真没碰过女人。


    陈长安默默移开目光，这个女人惹不起，得躲起来，否则不中用的地方有反应了，让他这张老脸往哪搁？


    沈青禾显然早习惯了苏媚儿这副模样，没有搭理她，而是径直走进院子。


    下一刻，她脚步停住，发出一声轻咦：“这些青灵草？”


    陈长安心里早就准备好了说法，解释道：“试了试老夫以前研究的催灵法。”


    他指向地上的催生散，接着道：“催生散配灵泉，再以特殊手法刺激根须，可以让低阶灵草生长快一些，不过会损伤地力。”


    沈青禾蹲下检查，发现这十几株青灵草确实增长了接近两年药龄，脚下灵土的灵气也明显有些紊乱。


    方才，陈长安刚才已经故意将部分灵气打散。


    真七分，假三分。比以假乱真还要真。


    活到八十六岁，陈长安太明白一个道理。最好的谎话，从来不是全假。


    沈青禾果然没有继续追问，点头道：“少用这种法子，药园看重的不只是年份，还有药性。”


    “明白。”陈长安答应得极快。


    苏媚儿却忽然蹲到一株青灵草旁，纤细手指捻了捻叶片，轻笑道：“有意思。”


    “这女人看出了什么？”陈长安心里一紧。


    苏媚儿站起身，笑吟吟地看着他：“陈老，你这催灵法，能不能教教奴家呀？”


    “抱歉、这是祖传秘方，赎不外传。”


    “你不是散修吗？”


    “散修就不能有祖宗？”


    苏媚儿一愣，随即笑得花枝乱颤。


    “陈老，你真的好有趣呢。”


    陈长安脸色古井无波，丝毫没有笑。


    这女人刚才虽然一直在调笑，但在检查青灵草时的动作极其熟练，这绝不是普通的一阶丹师。


    “百草谷看来也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陈长安心里暗道。


    沈青禾接下来的一句话，让陈长安心头微动。


    “明日跟我们出去一趟。”


    “去哪？”


    “黑风涧。”


    陈长安想都没想，摇头道：“我不去。”


    沈青禾明显没料到他拒绝得这么快，疑惑道：“为什么？”


    “危险。”


    “……”


    苏媚儿又笑了，吃吃道：“陈老，你好歹也是聚气八层，怎么胆子这么小？”


    陈长安瞥她一眼，道：“老夫能活到八十六，就是因为胆子小。”


    寻宝？秘境？机缘？


    年轻的时候，陈长安听见这些词或许还会热血沸腾。


    现在呢？


    狗屁！


    修仙界所谓的大机缘，翻译过来通常就是要死很多人。


    沈青禾却取出一张残破兽皮，铺在石桌上，道：“黑风涧外围发现了一座废弃药园。粗略估算至少荒废了一百五十年。”


    陈长安刚准备拒绝第二次，嘴突然闭上。


    一百五十年？


    “继续说。”


    苏媚儿笑得更厉害了，道：“刚才不是不去吗？”


    “老夫听听又不要灵石。”


    沈青禾指向地图，接着道：“药园外有残阵，我们的人无法判断里面灵药情况，所以需要灵植师同行。”


    “为什么找我？”


    “因为你今天发现了寒髓粉。”


    说到这里，沈青禾声音明显低了几分：“另外，这件事不能让太多人知道。”


    “难道这里有问题？”陈长安注意到了她的表情，特地压低了声音。


    沈青禾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今天我们顺着水渠查下去，发现寒髓粉不是从谷外流进来的，而是谷内。而且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沈青禾从储物袋里取出三块不起眼的木牌，接着道：“过去半年里，百草谷药田失窃七次，毁坏三次。原本以为只是普通弟子监守自盗，直到最近才发现，谷里可能混进了其他宗门的人。”


    “好家伙，其他仙门的探子？”陈长安神色凝重了起来。


    百草谷以炼丹、灵药闻名。


    丹方、灵种、药园分布，甚至某些珍贵灵药的成熟时间，都价值惊人。


    有人往这里塞探子，一点都不奇怪。


    “有多少探子？”


    “不知道。”沈青禾摇头道：“可能有两个，五个，甚至十几个。”


    陈长安沉默了，原本以为进入百草谷便安全了。现在看来…..这地方只是从一个狼窝换到了另一个狐狸窝。


    “黑风涧的消息，其实就是我们故意放出去的。”


    陈长安立刻明白，道：“你们在钓鱼啊？”


    苏媚儿忽然凑过来，身上的幽香钻入鼻尖，柔柔道：“陈老放心，有我和沈姐姐保护你。”


    她故意压低声音，又吃吃的笑了起来：“奴家可舍不得让这么有趣的老爷子死掉。”


    陈长安往后退了一步，说道：“姑娘自重，离老夫远点。”


    “害羞了？”


    “狐臭。”


    苏媚儿脸上的笑容僵住。


    沈青禾嘴角很明显的动了一下。


    最终、陈长安还是答应去了。那座荒废一百五十年的药园太让人心动。


    九转仙瓶刚刚完成一转，正需要更多不同种类的灵药研究变化。


    最重要的是想真正得到百草谷庇护，不能永远只做一个可有可无的二等灵植师。


    得有价值，但不能太有价值。得立功，但不能出风头，其中尺度，很重要。


    这就叫苟。


    ……


    夜深。


    苏媚儿和沈青禾早已离开。


    陈长安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一会儿是黑风涧，一会儿是其他仙门的探子，一会儿又是那座荒废一百五十年的药园。


    最后、陈长安索性直接不睡觉了，重新来到了药田。


    一滴蓝液、配上半瓢灵泉，可以让十几株青灵草的药龄增长两年。


    他将白日的情况重新试了一遍，很快确定了九转仙瓶完成一转以后真正发生的变化。


    每日依旧只有一滴蓝液，数量没有增加。但原本只能集中在一株灵药上的药力，现在却能够更加稳定地融进灵泉，分散到一整片低阶灵植之中。


    直接滴下去的话、药效更集中，适合催熟单株高价值灵药。兑入灵泉，虽然药力分散，却能同时滋养大片低阶灵植。


    一种东西，有两种不同的用法。


    陈长安盯着瓶身第一道已经亮起的银纹，心里别克并没有多少兴奋。


    仙瓶越强，他死得越快。


    在自己真正拥有自保能力以前，这东西绝不能被第二个人知道，这东西太过神秘，陈长安甚至有种直接，整个修真界都难以找出第二件九转仙瓶。


    陈长安将仙瓶贴身收好，又回到屋中，把明日可能用到的东西一件件摆在桌上。


    火球符三张，金刚符两张，解毒丹四颗。


    回气丹六颗，还有一张已经用了大半灵力的一阶上品遁地符。


    这些东西，是他目前大的半家底。


    陈长安想了想，又拿起一包普通驱虫粉，塞进储物袋。


    黑风涧这种地方，不一定什么东西都需要灵石解决，有时候凡俗东西反而更好用。


    准备妥当以后，他又将白日沈青禾给的地图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黑风涧，百年残阵，废弃药园，外宗探子，百草谷钓鱼。看起来每一件事都很清楚。


    但全部凑到一起以后，陈长安反而觉得哪里都不清楚。


    谁是饵？谁是鱼？谁又在看着鱼钩？


    “真是麻烦！”陈长安叹息一声。


    “果然，活得久了，碰见的破事也多了。”


    这一夜，他睡得很浅。


    第二日。


    砰砰砰！


    院门被人敲响，接着苏媚儿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陈老～～起床啦～！沈姐姐让我来接你。”


    陈长安脸色顿时一黑，沉默片刻？开口道：“滚！”


    院外安静了一下，紧接着传来苏媚儿银铃般的笑声。


    “哎呀，陈老一大早火气这么旺呀？要不要帮你泄泄火呀？”


    陈长安深吸一口气，换好了衣服，刚准备出去，目光却落在桌上的九转仙瓶上。


    瓶身第一道银纹依旧亮着。


    陈长安将瓶子贴身收好，这东西绝不能暴露，尤其是在一个已经发现大量外宗探子的百草谷里。


    ……


    半个时辰后，在百草谷山门外。


    沈青禾已经等在那里。除了她和苏媚儿之外、还站着四个人。


    两男两女，全部都是聚气八层以上的修为。


    陈长安刚走近，便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劲，其中一个脸上有刀疤的青年看见他，眉头立刻皱起。


    “沈执事，这就是你找来的灵植师？这怎么看都是一个快入土的老头吧？”


    陈长安的目光一直落在另外一名白衣青年的身上。


    在那青年的身上，挂着一枚很普通的玉佩。


    陈长安在青玄宗待了七十一年，见过类似的东西，那种玉佩内部的聚灵纹路……分明就是赤炎门的炼器手法。


    陈长安眼睛微微眯起。


    “真的有意思，这还没出门，探子就已经在队伍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