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彻底暗了。


    陈长安从丹堂回来后，将领来的三份回气丹药材摆在桌上，在逐一检查药性后、点燃丹炉。


    这三份药材，只要成功一炉便能得到十二块下品灵石。若是三份药材能够炼出两炉，剩下的丹药全部归炼丹师自己所有，才就是真正的利润。


    半个时辰后，丹炉内传出一声轻响，一股焦味顺着炉盖缝隙飘了出来。


    第一炉，废了。


    陈长安打开炉盖，看着里面黏成一团的黑色药渣，只是皱了皱眉。毕竟这批药材是丹堂出的，不是自己的，并没有像以前那样心疼。


    他把药渣倒掉，仔细回忆刚才炼制的过程，很快发现问题出在凝丹前的火候上。


    回气丹中的青元草药性温和，可与赤阳叶融合之后会突然变得活跃，他第一次炼制经验不足，火候压慢了五六息，最后整炉药液直接废掉。


    “知道错在哪里就行。”


    第二炉重新开始。


    这一次、陈长安提前压低炉温，在赤阳叶药性完全释放前便开始融合药液，整个过程虽然算不上行云流水，但比第一炉稳定许多。


    一个时辰后，陈长安打开炉盖，六颗灰白色丹药安静躺在炉底。


    陈长安没有就此停手、趁热打铁的开始炼制第三炉。


    这一次，陈长安把第二炉出现的几个小问题再次调整，最终开炉时，里面足足躺着七颗回气丹。


    陈长安捏起一颗闻了闻，确任药性没有问题后，沉默了下来。


    一炉六颗交任务，可以拿十二块灵石。剩下七颗回气丹，哪怕按照一颗两块下品灵石出售，也值十四块。


    一晚上，赚二十六块，这还是最普通的一阶丹药的价值。


    陈长安低头看着自己这双种了四十多年灵田的老手，心情突然有些复杂。


    “早知道炼丹这么赚钱……”


    “老夫以前……为什么要种四十年地？”


    辛辛苦苦除虫、翻土、浇灵泉，一年到头还得看宗门脸色。


    炼丹呢？坐着就能赚钱。


    陈长安很快就冷静了下来，因为他知道炼丹真正烧钱的地方并不是丹炉，而是药材。


    普通炼丹师为了练习一种新丹药，烧掉几十份药材都很正常，一旦成丹率太低，赚来的灵石甚至还不够填药材的窟窿。


    …..


    第二天一早，陈长安交完任务后、揣着刚赚来的灵石去了趟外谷药市，专门盯着各个摊位角落里的残根、幼苗和种子。


    没多久，他就在一个摊位前停了下来。


    摊主面前放着的是五株赤阳参，根须大多已经腐烂，叶片也蔫得只剩两三片，正常灵植师买回去能救活一株都算运气不错。


    “五株赤阳参，三块灵石。”


    “这批赤阳参在运输途中伤了根，药性已经散了大半，你若是想炼丹，还是去买旁边那些好的。”摊主见陈长安翻来覆去检查，好心提醒了一句。


    陈长安抬起头、道：“两块灵石。”


    摊主愣了一下，道：“我说它们快死了，你没听见吗？”


    “听见了，所以两块。”


    “……”摊主听到也是愣住了，这还是头次遇见按照这种逻辑买东西的人。


    两人扯了半天，最终以两块下品灵石定下了价格。之后又以五块灵石收了一批凝血草种子、还有三株半死不活的青阳花幼苗。


    陈长安回去后，立即把这些东西植入了灵田，用兑入蓝液的灵泉，在每株草药上浇上了一点。


    第二日，五株赤阳参全部重新冒出了白嫩根须，其中两株甚至长出了新芽。


    陈长安蹲在田边看了许久，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如果直接催熟百年灵药拿出去卖，确实来钱快，但隔三差五的掏出百年灵药，跟在脑门上写着“老夫有宝贝”没什么区别。


    但如果买来的只是没人要的残根和种子，用九转仙瓶将它们养活，再正常培养成低阶灵药，最后炼成丹药，通过丹堂和坊市卖出去。


    那么外人看到的只是一个懂灵植、会炼丹的老修士，根本没人知道他种药的成本低到了什么程度。


    陈长安越想越觉得这条路可行。


    于是接下来的一个月，他开始有意识地改变自己的修炼方式。


    丹堂任务照接，却不再一天到晚泡在灵田里，白天炼丹和照料灵药，晚上则服用自己炼制的聚气丹修炼，九转仙瓶每日产生的蓝液则被他分成几份，九叶银芝、修炼灵药以及那些刚买回来的残根各用一部分。


    随着炼制次数增加，回气丹的成丹率也开始明显提升。


    一开始、三炉里面只能成功一炉，之后很稳定的成功两炉，再往后甚至能三炉全部成功。


    第二日、丹堂交付回气丹时，管事随口问了一句：“陈安，你这个月接了五次回气丹任务吧？”


    “差不多吧。”陈安点头。


    “刚成为一阶下品丹师，任务接得倒挺勤。最近成丹率如何？”


    管事只是正常询问，但陈长安心里却警醒了起来。


    他在青玄宗活了七十多年，很清楚什么东西最容易招人注意。


    不是你赚了一百块灵石的时候，而是别人开始好奇你这一百块灵石到底是怎么赚的。


    “勉强能看吧。”陈长安叹了口气，把准备好的六颗回气丹放到桌上，“昨日还炸了一炉，差点把老夫的胡子烧了。”


    钱管事检查完丹药，没有再继续多问，登记后便让他离开。


    陈长安走出丹堂以后，却已经决定把接任务的频率降下来。


    九转仙瓶给他的优势不是一天赚一百块灵石，而是只要活得够久，他就可以一直以极低的成本积累资源。


    为了几十块灵石暴露异常，得不偿失。


    接下来的时间，他开始把更多精力放到修炼上。


    九叶银芝又长出一片完整银叶后，陈长安只摘了指甲盖大小的一块服下。精纯的生命精气再次融入经脉，让那副衰败八十多年的肉身恢复了少许活力。


    陈长安已经很满意了，现在能够清晰感觉到灵力在经脉中的运行越来越顺畅。


    一个月后。


    静室内，陈长安将最后一颗聚气丹送入口中。


    这些日子积累的灵力早已将聚气八层推到极限，丹药入腹后，他没有急着强冲，先将药力一点点炼化，再汇入丹田。


    过去几十年留下的经验让他很清楚，越是临近突破，越不能急。


    直到体内灵力彻底充盈，他才引导所有灵力冲向那层已经松动数次的瓶颈。


    第一次，没有破。


    陈长安没有停。


    第二次，瓶颈开始震动。


    第三次冲击时，原本堵塞的经脉骤然贯通，丹田仿佛被硬生生扩开一圈，积压许久的灵力终于有了宣泄之处。


    陈长安身体微微一震，周围的灵气开始朝他聚拢。


    聚气九层！


    许久之后，陈长安缓缓睁开了眼睛。


    从十八岁踏入聚气境，到今日八十六岁，他足足用了六十八年才走到这里。若是放在宗门天才身上，六十八年还停留在聚气境，恐怕早就被人当成废物。


    陈长安现在一点都不嫌慢，有信心在三年内筑基成功。


    他又检查了一下一件格外关心的事情。


    不错！有进步！


    已经不是黑风涧那种死得透透的状态了。


    “看来老汉这辈子还是有机会推车的。”


    人这辈子最怕看不到希望，但只要今天比昨天强一点，就说明这条路没走错。


    陈长安又坐了下来，取出《百草丹录》，重新翻到筑基丹那一页。


    除了筑基丹的主药“玄元果”，玉髓芝、紫猴花、凝露草等几味辅药都已经种下了，只要继续用九转仙瓶培养，年份达标只是时间问题。


    只不过玄元果极难移栽，而且只有百年以上才能入药，坊市中偶尔出现一枚，价格至少三千下品灵石，通常有价无市，很难获取。


    目前的办法，就是进入百草谷内谷。那里种着玄元果树，只是普通外谷弟子根本就没有资格进入核心药园。


    只有丹堂的一阶上品丹师，可以凭借炼丹任务，申请领取部分筑基级药材。


    “看来要抓紧晋升品级了……”陈长安看了一眼腰间的令牌。


    如今有了稳定的药材来源，又能利用九转仙瓶降低练习成本，炼丹术提升不过是时间问题，陈长安是有信心晋升到下品上阶的。


    当然，他也想过找沈青禾帮忙，但这个念头很快就被打消了。


    陈长安是顶天立地的男儿，绝不吃软饭。


    至于修为的事，在聚气九层之后，下一步是聚气十层。等修为到了，筑基丹的材料也必须准备好。


    这两条路可以一起走。


    第二天、陈长安再次来到外谷药市，一口气买下二十份适合一阶丹师练手的药材。


    摊主忍不住问道：“陈老，你这是在准备冲一阶中品？”


    “这都被你看出来了。”陈长安把最后一袋药材塞进储物袋，笑着摇了摇头。


    接下来将修为提升至聚气十层，丹师晋升一阶上品，再得到最重要的玄元果。


    这三样东西，才是他接下来真正要拿到手的。等这些东西全部准备妥当，那时候，就轮到筑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