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草秘境崩塌的消息、很快就传入各大势力。


    各方大震动！


    要知道，能进入百草谷秘境的修士、都是各宗精挑细选的弟子，是内门弟子中的佼佼者，死一位都是极大的损失。


    然而，全军覆没！


    百草谷内，沈青禾看着手里的死亡书册，脸色有些许苍白。


    药堂外正下着一场雨，几个执事围在廊下议论封谷的事情。


    “听说没有，大长老的亲传弟子都搭进去了，修行四十九年，已经快触碰到筑基中期境了，这要的天骄就这么没了！”


    “谁不是呢？就因为此次秘境关系重大，所以派了这位天骄，大长老视他为亲子，传其毕生衣钵，那个位置、今后也是他的，可惜、真的可惜。”


    沈青禾一直低着头，翻着死亡书测，看着陌生或熟悉的名字，直到“陈安”两个字落进眼里，翻页的手忽然停住。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那个老头，死了？


    黑风涧里，他明明惜命得很，遇见一点风吹草动都要先看退路。


    药田出了问题，别人还在猜是不是虫害，他蹲下抓一把土，闻几下便能把药粉的来路说得七七八八。


    碰到自己惹不起的人，他低头比谁都快，背地里却总要嘀咕几句。


    这样一个人，竟然也没回来。


    “沈师姐？”旁边弟子喊了一声。


    沈青禾回过神，将名册慢慢合上，问道：“陈安的洞府，执事堂怎么处理？”


    那弟子愣了一下，想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谁，还是说道：“此次进入秘境的弟子全军覆没，洞府自然要收回，里面若有灵石丹药，也会先登记，再看有没有亲眷。”


    沈青禾沉默片刻，在她的记忆里、陈安从未提到过有什么亲眷。


    不知为何，沈青禾心里莫名的有些难过。


    一个八十多岁的老人，独自修了大半辈子仙，走到最后，连替他收东西的人都没有。


    “那药田呢？”


    “过两天换人。”


    沈青禾转头看向窗外，看着这一场雨。


    细雨落在药园里，青灵草被风压低，湿漉漉的一片，她忽然想起陈安蹲在那里挑土的时候，总喜欢把袖子卷起来一点，嘴里还念叨灵植娇贵，人却比灵植难养多了。


    当时只觉得这个老头话多。如今再想，竟有些听不见了。


    沈青禾将名册放回桌上，认真地说道：“他的药田先留着。”


    “沈师姐，人已经……”


    “留几日。”


    她没有解释，转身走入雨中。


    桌上的死亡名册被风吹开，纸页翻了两下，停在陈安那一栏。


    旁边只有两个字，已亡。


    ………


    无人知晓的黑暗深里。


    轰！


    一座丹炉猛然震了一下。


    陈长安一掌按住炉盖，狂暴药力隔着炉壁轰在手臂上，震得他肩膀一沉，胸口那股压了许久的血再也忍不住，一口喷在炉沿上。


    鲜血在碰到炉火上，瞬间变得焦黑，一股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稳住……！”


    陈长安控制着炉火，将火候微微收拢。


    玄元果已经融开，紫玉髓芝的药性也被压进其中，最难缠的地龙参药力正在炉底翻滚，只要再熬过去，便能开始凝丹。


    哪怕是身体一直在抖，陈长安依然死死的盯着炉火。


    截取未来留下的反噬比预想的还要更重，胸腔里的心跳越来越慢，灵力每运行一个周天，经脉便像被刀重新割开一遍，换作平日，这副身体连下床都嫌勉强。


    三日寿元，已经过去大半了。


    是生是死，全靠天意。但陈长安却偏偏不信命！


    炉中装的是筑基丹，也是他剩下那点命。


    一定要成！


    陈长安抓起身旁灵石，一把将其捏碎，浓郁灵气涌入体内，刚刚暗下去的丹火重新升了起来，地龙参药力受到牵引，总算一点点融进主药。


    又熬了许久，一缕药香飘了出来。


    “不对……”陈长安皱起了眉头。


    筑基丹走到这一步，药香该往里收，炉中这股味道却越来越浓，说明药性正在往外散。


    他立即压火，将火候控制住。


    “回来！”


    灵力顺着掌心灌入丹炉，翻涌的药液缓了一瞬，地龙参中却忽然冲出一缕淡黄药气，撞在炉壁上。


    咔，一声轻响。


    陈长安的一颗心、瞬间沉了下去。


    炉身裂了！


    他顾不上身体，神识全部压进丹炉，试图将散出去的药力重新拢住，额头上的汗沿着皱纹往下淌，刚流到下巴便混进嘴角的血里。


    “还能救….只要把丹胚凝出来，只要再撑一会儿！！！”


    “再撑一会啊！”


    砰！


    炉底猛地传出闷响，紧接着、一股淡淡的焦味钻了出来。


    焦味很轻，但哪怕不是炼丹的人都知道，这是炼丹要失败的迹象。


    “他娘的！！！”


    陈长安咳嗽了一声，双手猛地下压，炉火骤然缩成一团，可里面已经乱了，玄元果的药力开始散，紫玉髓芝也跟着翻腾，那些原本应该彼此相融的药性此刻全挤在一起，像一群被逼疯的野兽。


    丹炉震得越来越厉害，随时都有可能崩溃！


    陈长安的眼睛布满了血丝，气血攻心下，再度喷了一口血。


    他只有这一炉材料！一旦炸炉那就真的全没了！


    “我不信命！给老夫安静！”


    陈长安一掌拍在胸口，将涌上来的精血直接逼出，张口喷入丹火。


    轰！


    火焰猛涨。


    丹炉里的药力被这一股力量重新压住。


    陈长安脸上却再无血色，枯瘦的双手死死扣住炉沿，手背青筋凸起，皮肤裂开细小血口，鲜血顺着手腕往袖子里流。


    “老夫从那口棺材底下都爬出来了。”


    “未来也斩了。”


    “还能让你一炉丹……”


    “断我仙路？”


    丹炉剧震，炉盖被药力顶得抬起一寸。陈长安咬着牙，一掌又将它压回去。


    轰！！！


    丹炉骤然弹起。


    炉盖撞上石顶，又重重摔落，狂暴气浪迎面撞来，陈长安整个人横飞出去，后背砸在石壁上，沿着墙面缓缓滑下。


    炉火灭了，石室里只剩一股越来越浓的焦臭。


    陈长安坐在地上，跟死人般一动不动。


    其实闻到那个味道的时候，他便知道结果了，只是人活到了这个岁数，总归还是会有些不甘心。


    陈长安撑着地面站起，跌跌撞撞的走到丹炉前，蹲下身子、伸手拨开药渣，从底下捏出一团已经焦黑开裂的东西。


    丹胚只差最后一步，就碎了。


    陈长安靠着丹炉坐下，将那团焦黑丹胚放在腿上，忽然笑了起来。


    “行，真行。老夫与生死相争，到头来…还是躲不过这个死字…天意如此…天意如此……”


    “老子不服啊！可惜…没有时间了……”


    陈长安闭上了眼睛，只想好好睡一觉。


    这几个月来，经历了太多的事，真的累了。


    然而就在这时，那只沉寂许久的九转仙瓶，瓶身表面泛起了一层幽蓝光芒，一缕缕微光沿着瓶壁向上汇聚，最后全部凝在瓶口。


    一滴蓝色的液体！


    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