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岚保留签收原页，展开当时的问答。


    “你是孩子母亲？”


    “是。”


    女人接过笔，签下姓名。


    母亲没去认画面里的人，只指住签名。


    “名字是我的，字不是我写的。”


    方岚将这句话单列。这回要查的是谁用了她的身份，不能再沿用签字用途被改的处理办法。


    白大褂显示：紧急情况下由随行人员代办。


    “代办依据、身份核验、授权记录。”


    原页没有代办标注，也没有授权附件。


    接入人员问过证件。


    女人说：“东西落在处置那边，先按这个名字收。”


    周谨言等原声放完。


    “刚才说自己是母亲，现在又说替母亲办？这两句，总得选一句。”


    白大褂仍停在代办说明上。


    母亲往前挪了些。


    “她怎么会有我的名字？”


    “先查名字从哪儿来。”


    方岚没有让她凭衣着认人。认错一个，后面就会围着认错争，签下去的字反而没人管。


    更早的入口留存展开。


    女人接过一张转接便条，上面已有母亲姓名和患儿临时短号。


    递条的人，正是后来签发无需核实的人。


    方岚分别留存递送经过和便条内容。


    “知道姓名，不等于得到授权。”


    母亲看着那张纸，没有伸手。


    她在外头报过许多遍名字，原本只盼有人拿着名字去找孩子。


    老秦收到接诊方回执。


    原始标识与补打标识已经分别接收，封口、编号和来源说明均有留存。检查继续，右手早期描述可供追查，不能单独确认身份。


    母亲问完孩子当前情况，才转回来。


    “她拿我的名字进去的时候，我在哪儿，也查出来。”


    方岚调出入口与等候区的连续留存，把两处时间对齐。


    女人带孩子进入通道时，母亲正在外侧窗口。


    “能不能让我见一下？我就在这儿等。”


    窗口人员指向另一头。


    “里面正在办，你去那边等。”


    母亲走出两步，又回来问过一次。


    没有处置记录，也没有人接她去处置。


    她望着自己攥衣角的手。


    “我听他们的，怕站错地方耽误她。”


    方岚保留她往返的整段，没有只截下一张站着的照片。她要留下等待的原因，免得又被写成家属自行离开。


    白大褂显示：转述有误。


    “看首次填写。”


    接入人员起初写的是：母亲在外等候。


    随后收到补充消息，才改成：母亲尚在处置，暂不能到场。


    消息来自最终签发者，要求按后一种情况登记。


    更正页面弹出，现行文字已经改回等候。


    方岚没有提交。


    “初稿、消息、修改动作，都留。”


    周谨言看着恢复后的那一行。


    “改回来倒快。她在外面等的那段，能给她改回来吗？”


    许成安认出通道，指了指门边。


    “我被拦在这里。再往里的事，我没看见。”


    他本想帮着认人，可自己隔着门，认下一张脸，别人就能接着问他还看见了什么。他把手收回申请页旁。


    方回生看着女人离开接入口的画面。


    “她胸前那张牌，出去以后翻正了。”


    说完，她没有报名字。牌上几个字还不清楚，得让方岚继续查。


    方岚沿连续画面追到窗口，再核对当班岗位记录。


    是当天参与衣物领取办理的工作人员。


    后来指着小褂和包被，对母亲说“这里只领东西”的，也是她。


    母亲听了两遍原声。


    第一遍听接入口，第二遍听窗口。


    “她见过我。她知道我在外面。”


    她原先还想问一句是不是记错了，这会儿只将两段的时间各看一遍。


    周谨言把两份留存并排。


    “对着里面，说自己是母亲；对着真母亲，说只能领衣服。话倒没说错地方。”


    老人握着自己的核对页，没再问那只纸袋。他得先守住递送那一项，不能因为认出窗口的人，就替她认下袋里也查过。


    方岚继续展开签收页的用途。


    接入以外，还关联一项确认：已向母亲说明右手所见，家属无补充意见。


    母亲的手停在纸边。


    “这句也是她说的？”


    当时的问答恢复。


    接入人员指着右手检查项。


    “这个要问一下家属，早些时候是什么情况。”


    女人答：“出生时就这样，不必再问。”


    方岚保留原声，撤下将其列作母亲陈述的引用。


    “先核来源，不据这句话判断成因。”


    她还不能替孩子补一个相反的结论。现在能确定的，只是这话没有问过真正的母亲。


    老秦将来源问题送去接诊方。


    “原记录保留，标注陈述人存疑。请直接问母亲，不要删完就算更正。”


    他等对方回复后，把通话接给她。


    母亲坐近些，按问题逐项答。


    看见过的，她说看见过；问到拿不准的时间，她停下想了想。


    “这个我记不清，不能给你填准。”


    接诊人员复述记录，她听完才点头。


    她想快些问到孩子的情况，也怕自己为了驳倒那个女人，把没看清的说成看清。那样留在孩子记录里的，仍不是实话。


    通话结束，她将核对页推回来。


    “她替我说过的，每一句都让我知道。”


    白大褂推出拟更正说明：工作人员代填家属意见。


    方岚没有提交。


    “谁问过家属，谁转述的意见？”


    页面没有新增依据。


    她展开接入人员当时的补记。


    随行者未能提供母亲证件，建议联系实际家属核实。


    这条建议后来被撤回。


    理由是：母亲已当面确认。


    母亲看向签收页上的名字，没有再问是不是自己的字。


    周谨言指住撤回时间。


    “不是没想到问她，是把问她这一步停了。”


    方岚追到被取消的联络任务。


    接入人员已经输入真正母亲的号码，尚未拨出，收到指令：由随行者确认即可，勿再重复联系。


    附件不是授权书。


    是一张外侧窗口的照片。


    母亲站在窗口前，手里还拿着那张没有办完的问询单。


    “这时候我在问孩子在哪儿。”


    方岚打开照片来源，保留发送人、接收人和送达时间。她要查的已不只是有没有号码，对方收到这张照片以后，做了什么也得留下。


    白大褂提示可恢复联络任务。


    老秦看过刚完成的接诊通话。


    “现在已经直接问了。原来取消那次，别用今天的通话补成完成。”


    母亲没有催恢复。


    照片里，她站得离窗口很近，后面的人递单，她就往旁边让了半步。


    她记得那时怕挡着别人，问话也没敢多占地方。


    “拍到我了，为什么不叫我进去？”


    方岚展开照片前后的完整联络。


    接入人员先发出一条请求：母亲就在外面，可请其进入，当面核对患儿右手。


    照片附在请求后。


    最终签发者回复：先别让她看右手，按随行人说的记。


    母亲把手边的领取联折痕按平，按到一半，又停住。


    方岚将这条回复与后来“旧的收住，按新号走”并排。


    两次阻拦各自保留时间和对象，没有先填成同一目的。


    许成安看着那条未拨出的号码。他先前还怕自己申请得不够早，原来里面有人已经提出叫家属进来。方岚再往前查一步，留下的就不只是他被拦在门外。


    母亲将接诊方刚补问的那一项推到面前。


    “他们最早看见她右手的时候，到底记了什么？”


    方岚打开首次检查页。


    现行记录下面，还留着一份被撤回的原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