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排二班宿舍里，气氛安静，唯独周鹏一人脸色阴沉。


    他眉头死死拧在一起，一脸桀骜不驯的憋屈样，心里窝着一肚子的火，怎么压都压不住。


    今天一整天，他算是吃瘪吃到底了。


    自小锦衣玉食、众星捧月，走到哪儿都是别人捧着、顺着，唯独来了这个新兵连，算是栽了个大跟头。


    当众拿百万现金拉拢连长，被无情拒绝，想拿钱摆平军营规矩，被连长当众敲打，最后不服气跟班长赵汉动手，结果三两下就被按在地上摩擦，丢尽脸面。


    从基层班长到连队连长，在他眼里全是一群脑子死板、不懂变通的臭当兵的。


    一个个放着现成的好处不要，非要跟他对着干，半点人情世故都不懂，简直不可理喻。


    周鹏坐在床边，心里越想越烦躁，越想越憋屈。


    有钱没处使，身份没处摆，在这里没人惯着他的少爷脾气，没人看他的家庭背景，处处受限、处处碰壁。


    这一刻，他是真的不想待了，满心都是退意。


    什么铁血军旅、磨砺意志，在他看来就是死板、受罪，一点意思都没有。


    枯燥、压抑、束手束脚，简直就是浪费时间。


    就在周鹏满心抵触、烦躁不已的时候，宿舍门口传来脚步声。


    班长赵汉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洗脚水走了进来，步伐平稳，神色平淡，没有多余表情。


    他径直走到周鹏面前，将满满一盆温水稳稳放在地面上，动作干脆利落。


    宿舍里其他新兵都下意识看了过来，心里微微一动，不清楚班长这是什么操作。


    唯独周鹏，看到这一盆洗脚水，脑补出了一场大戏，积压的火气窜了上来，少爷脾气爆发。


    他猛地抬头，眼神嚣张又不耐：“怎么？赵班长？”


    “刚才当众揍我、拿捏我，现在想装好人、讨好我？你以为给我打盆洗脚水，我就能原谅你，乖乖给你低头伺候你？”


    “滚蛋！少来这套！老子从小到大就没伺候过人，更不会给你洗脚！别在我这儿假惺惺的！”


    一番话又狂又横，完全没把班长放在眼里，少爷做派暴露得淋漓尽致。


    面对他气急败坏的怒骂，赵汉神色不变，脸上毫无波澜，压根懒得跟他废话争辩。


    对于这种被金钱惯坏、脑子拎不清的少爷兵，讲道理纯属白费口舌。


    而且面对这种新兵，怎么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怎么折腾他，怎么揍，你得让他老老实实的，别整天跟个没脑子的似的才行。


    就周鹏这样的，等着吧，以后在部队的老日子，多了去了。


    赵汉上前一步，直接无视周鹏抗拒的姿态，伸手攥住他的脚踝，不由分说就脱下他的作训鞋、扒掉袜子。


    不顾周鹏的挣扎，直接将他的双脚按进温热的水盆里，上手认真清洗起来。


    周鹏整个人僵住，脸上的怒骂戛然而止，满眼错愕。


    他本以为赵汉是来继续收拾他、敲打他的，万万没想到对方居然真的低三下四给自己洗脚。


    错愕过后，周鹏心里暗自得意，优越感拉满，心里默默盘算起来。


    呵，这班长看样子是转性了。


    白天动手收拾我，估计事后反应过来怕得罪人、怕我秋后算账，这是后悔了，专门来低头讨好我。


    早干嘛去了？


    现在知道服软、知道讨好我了，马后炮。


    周鹏心里倨傲无比，暗自打定主意，暂且看看这班长后续的表现。


    要是他识时务、会来事，好好伺候、好好表现，自己也不是小气的人。


    先前答应给他的三十万，他照样会给的。


    才三十万而已，对他来说就是一点零花钱，随手赏出去根本不算事，完全可以大方打点一下，以后让这班长帮自己铺路，在部队过得舒服点。


    很快，赵汉动作利落，认认真真帮他洗完脚，拧干毛巾擦干净水渍，一句话也没说。


    可在周鹏眼里，这就是妥妥的服软认错。


    紧接着，让周鹏没想到的一幕发生了。


    赵汉端起水盆，转身走向下一名新兵，同样接水、清洗、擦拭，挨个给班里其他新兵洗脚，一视同仁，人人不落。


    这一下给周鹏整懵了，微微蹙眉，随即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他心里暗自冷笑，自觉已然看穿了赵汉的“小心思”。


    这班长还是脸皮薄、爱面子啊。


    白天刚当众狠狠收拾了自己，转头单独只给自己洗脚服软，未免太过明显，怕被别人笑话，也怕自己不领情。


    所以故意搞一手给全班的新兵洗脚，掩人耳目，说白了就是口嫌体正直，心里还是怕得罪自己，想讨好又不好意思明目张胆。


    想通这一点，周鹏心里更是笃定。


    看来还是自己白天送钱的方式太直接、太生硬，搞得对方下不来台，才闹得这么僵。


    要是自己稍微绕点弯、委婉一点，这钱早就稳稳送到他手里，大家皆大欢喜，哪用得着这么多弯弯绕绕。


    他坐在床沿，摸着下巴暗自思索，心里盘算得明明白白。


    可惜了，今天带去的好几百万全部被连队没收封存了，现在手边一分零花钱都没有。


    不然就凭赵汉这服软的态度，他高低得随手赏一笔，安抚一下对方。


    不过问题不大。


    他家底摆在这儿，不差这点钱。


    等回头有空偷偷打个电话，让爸妈再转一笔钱过来就行。


    到时候手里有钱，不愁拿捏不住一个小小的班长。


    ……


    另一边，别的楼层新兵宿舍早已安静休整，唯独处罚抽烟二人组的这间宿舍，气氛压抑得离谱。


    经历了白天全程围观的极限惩罚，沈军和贺山两人被打服了，晚上都是强塞下去的。


    现在还想吐呢。


    不过，两人现在吐的事情可以放一边，他们怕班长回来。


    很快，班长回来了，端着一盆洗脚水。


    可就在班长刚准备把盆放在两人面前时，惊魂未定的沈军和贺山直接心态崩了，两人几乎是同一时间，双腿一软，“噗通”一声重重跪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


    两人膝盖砸地的声响格外清晰，脸上写满了极致的恐惧和哀求，扯着沙哑的嗓子疯狂大喊。


    “班长！我真的不行了！”


    “我们喝不下了！一口都喝不下了！刚才真的喝吐了，胃都空了！”


    “求求班长别让我们再喝洗脚水了！我俩这辈子再也不抽烟了，真的改了！真的改了啊！”


    两人吓得浑身发抖，眼神惶恐至极，显然是被刚才的焦油烟头水留下了心理阴影，但凡看见水盆，条件反射般反胃恐惧。


    班长拎着水盆的动作一顿，低头看着地上两个跪地求饶的活宝，当场被气笑，眉头狠狠一皱，忍不住怒骂一声：“神经病吧你俩！”


    “谁告诉你们还要喝洗脚水了？脑子是不是抽懵了？洗个脚给你们吓出后遗症了？赶紧给我起来！丢人现眼！”


    又好气又好笑的呵斥落下，沈军和贺山两人当场僵在原地，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原来是他俩吓破了胆，过度应激反应，纯属自己吓自己。


    可即便如此，两人依旧心有余悸，瘫在地上缓了半天，才颤巍巍爬起来，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全程围观这一幕的宿舍其他新兵，没有一个人同情他俩，反而个个脸色铁青，眼底满是怨气，没人说话，气氛格外压抑。


    所有人心里都憋着一肚子火气，压根同情不起来。


    真就是标准的一人生病，全家吃药。


    就因为沈军和贺山两个私自躲厕所抽烟、顶风违纪作死，连累整个班级背上了处罚。


    连长亲自下令，他们班全体新兵，接下来整整一个星期，全权负责整栋宿舍楼的厕所打扫工作。


    不是只扫本班楼层，是整栋楼所有公共厕所，全部由他们班承包，全天候保洁，随时检查，不干净直接全班加罚。


    本来他们刚入营就累得要死，每天训练结束只想赶紧洗漱休息，结果因为这俩人的一己私欲、胆大违纪，全班所有人都要牺牲休息时间，天天去刷厕所、扫卫生，受累受罪。


    有新兵坐在床沿，暗暗咬牙，心里疯狂吐槽。


    真是一粒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自己作死挨罚纯属活该，一点不冤，偏偏要拉着全班一起遭罪，这才是最气人的。


    看着依旧惊魂未定、畏畏缩缩的两人，宿舍里的新兵们心里只有两个字：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