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冬明脑子里第一个反应就是姬玄荒，可姬玄荒的元神已经被十万散修的残火砸成了灰，肉身也被铁翠花两刀卸了双手，那具残躯就是一具死尸，眼睛怎么可能睁开？


    “是哪个叔叔？”吴冬明压着声音问丝线那头。


    那个年纪稍大的孩子没有马上回答，隔了两息才说了一句让诛仙台上所有人头皮发麻的话。


    “就是那个叔叔啊，他刚才身上掉下来好多碎片，现在眼睛睁开了，在看姑姑。”


    身上掉下来碎片。


    吴冬明猛地转头看铁算盘，铁算盘的脸已经白了。


    太墟碎片甲。


    姬玄荒死前身上的太墟碎片甲没有裹回去，是散落在地上的。可如果有人把那些散落的碎片穿到了自己身上呢？


    “铁翠花！”吴冬明冲着丝线吼。


    铁翠花的声音很快传了过来，但是这一次，里头透着一股连吴冬明都没在她身上听到过的东西，是警觉，“那个刚才被姬玄荒掐着脖子的姬玄川，他从地上爬起来了。可他的眼睛不对劲，瞳孔是金色的。”


    金色瞳孔。


    铁算盘一把抓住了总账的边角，指节发白，“不是姬玄川醒了，是姬玄荒的残魂！”


    龙旺急了，“你刚才不是说残魂已经被十万散修砸成灰了吗？”


    “砸的是挂在行政网上的那一截！”铁算盘的语速快得几乎断了气，“可姬玄川把神识压进太墟碎片的时候，碎片刺入了姬玄荒的元神核。核碎了，但是碎片上沾着的不只是姬玄川的神识，还有姬玄荒本命核爆裂时溅出来的一丝意志残留！”


    吴冬明整个人都僵住了。


    十万散修砸的是行政网那一头的残魂，这一头呢？这一头还有一丝姬玄荒的意志粘在太墟碎片上，跟姬玄川的神识搅在一起。


    姬玄川的神识本来就虚弱到了极限，他的身体掉进真空里只剩金丹期的底子，脖子又被掐了那么久，意识一松，那一丝姬玄荒的残留意志就趁虚而入，反客为主，接管了他的身体。


    “冥河！”吴冬明仰头喊，“姬玄荒是不是借姬玄川的身体复活了？”


    冥河的声音掉下来，很沉，“不算复活，他没有完整的元神，只有一丝意志。但是这丝意志足够操控一具大乘期的肉身做一件事。”


    做一件事。


    一个只剩一丝意志的老妖怪，能做什么？


    答案几乎是同时从铁翠花和铁算盘嘴里冒出来的。


    “他在捡碎片甲！”铁翠花喊。


    “他要毁证据！”铁算盘喊。


    吴冬明心里一凉就沉到了底。


    姬玄荒的太墟碎片甲是证明他私拆天梯的铁证，散落在阵眼里一地。这丝残留意志借了姬玄川的身体，第一件事不是杀人不是逃跑，而是把地上的碎片甲全部收走或者毁掉。


    碎片甲一没，吴冬明去天律院举证的链条就断了最关键的一环。天梯核心炉上的痕迹说明有人拆过，但是拆下来的东西在哪？拿不出实物来，万守规不会认。


    “铁翠花，拦住他！”


    铁翠花的刀已经砍出去了，可丝线那头传来一声刺耳的金属碰撞。


    “砍不动。”铁翠花的声音又冷了下来，“他捡起第一块碎片甲的时候就贴到了手背上，我这一刀劈在他手上，太墟挡太墟，跟劈在吴冬明你那块星盘上没区别。”


    吴冬明的心跳了一拍。


    姬玄荒不愧是把每一笔账都算到骨头缝里的人，哪怕只剩一丝意志，动作的优先级依然是先护住自己。一块碎片甲贴到手上，那只手就打不动了。


    “他另一只手呢？”吴冬明追问。


    铁翠花顿了一下，“在捡第二块。”


    第二块贴到另一只手上，两只手都打不动了。第三块贴前胸，第四块贴后背。照这个速度，用不了十息他就能把散落在地上的碎片甲重新拼到身上，百毒不侵的铠甲再穿回去，全帝胎界又没有任何东西能伤他了。


    而且这一次比上一次更难办，因为上次星盘上还能崩一块活太墟下来克制他。现在呢？星盘已经崩过一次了，许小鱼的神魂吊着一口气全靠那个缺口没有继续扩大，再崩第二块，许小鱼当场就没了。


    “冥河，真空还挂着没有？”


    “挂着，帝胎界这块地方我的真空一直没撤。”


    “真空里他这具身体应该只有金丹期的底子吧？”


    “对，但是太墟碎片甲不吃真空，穿上了就穿上了。”


    铁翠花又砍了一刀，这次砍的是他还没贴上碎片的肩膀。丝线那头传来一声闷哼，紧接着是骨头断裂的脆响。


    “左肩砍断了，但是他不在乎。”铁翠花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寒意，“这丝意志根本不把这具身体当活人用，断了一条胳膊跟没事一样，继续在用右手捡碎片。”


    不要命的打法。


    反正这具身体不是姬玄荒自己的，用坏了就坏了。他只需要撑到把碎片甲全部收走或者毁掉，然后这丝意志自己散了也无所谓。证据一毁，承字网络的翻案之路就彻底断了。


    吴冬明的脑子飞快地转着。


    铁翠花的刀能伤他没有碎片甲覆盖的地方，但是他在一块块地往身上贴，每多贴一块，铁翠花能砍的地方就少一块。照这个速度再过七八息，他全身就裹严实了，到那时候就算铁翠花把刀劈断了也没用。


    “冥河，你之前说帝胎界这块地你连着筋，真空可以随时再拉。那你能不能不拉真空，改成把法则浓度往上顶？”


    冥河愣了一下，“往上顶？你是要干什么？”


    “太墟碎片甲是死太墟，磨钝了的，挡法则还行。但是铁算盘刚才说过，活太墟比死太墟暴躁，活的能碾碎死的。我在想一个问题，如果法则浓度不是被抽空而是被猛灌进去，死太墟能不能被法则冲击撑爆？”


    冥河沉默了三息。


    “撑不爆，但是能让它表面出现裂纹。死太墟磨钝了只是说它硬度降低了，法则冲击能让它产生应力，应力大到一定程度，碎片甲就会开裂。可这个浓度得非常非常高，我把帝胎界方圆十里的法则浓度全压到他一个人身上，也不一定够。”


    不够。


    吴冬明咬着牙想了三息，忽然目光落到了那条帝胎界的丝线上。


    承字频率。


    十万散修的承字频率现在还在丝线上没有完全散掉。之前是往帝胎界灌来给框架点亮的，后来又被吴冬明压成针去刺姬玄荒元神。现在姬玄荒行政网那头的残魂死了，针也收了，可残留在丝线里的频率还有一大截没有回流干净。


    这截残留的频率不经过许小鱼的本根，因为它本来就已经在丝线里了，是之前灌出去还没回来的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