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极和龙旺带着两个孩子缩在空间最远的角落里，一动不动。


    那种法则塌缩的力场把他们钉在了原地，别说跑了，连抬手都做不到。


    吴冬明冲进来的那一刻，那个人的手从柱子上收了回来。


    他转过身了。


    面容很年轻，看着不过三十出头的样子，可是眼睛里面的东西极其古老。不是阅历那种老，是时间本身在里面沉淀了太久所留下的重量。他穿着一身跟天律院所有人都不一样的衣服，灰白色，没有纹路，没有标识，就像一块还没有被雕刻过的石头。


    他看到吴冬明的时候没有任何表情变化，目光在吴冬明身上停了一息就移到了他手里的星盘上。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平，没有起伏，但是每个字都重得像铅块，“这东西不应该在这里。”


    他说的是星盘。


    吴冬明在他开口的同时也感受到了那股法则塌缩的力场压到了自己身上。元婴中期的修为在这股力量面前就像一张纸遇到了一堵墙，连抵抗的资格都没有。他的脚步被钉在了原地，但是手里的星盘却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太墟不吃法则。


    力场压不住星盘。


    天梯守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他的目光在星盘上停留的时间变长了。


    “天梯的料。”他又说了一句，这次声音里有了一丝变化，不是愤怒也不是惊讶，是确认，“从我这里出去的东西。”


    吴冬明立刻就抓住了这句话里的关键。


    “从你这里出去的”，天梯守把天梯当作是自己的东西。那他知不知道姬玄荒偷了他的东西？


    “你知道有人从天梯上拆了太墟碎片吗？”吴冬明被力场钉着没法动，但嘴还能说话。


    天梯守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走近了两步，那股力场随着他的靠近变得更加沉重。他走到吴冬明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目光从星盘上移到了吴冬明的脸上。


    “你是谁？”


    “承字网络主事，吴冬明。”


    “承字网络。”天梯守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里没有任何感情色彩，就像在念一份文件编号。“行政网上有你们的逆案。”


    “逆案是姬玄荒捏造的，他才是真正的罪犯。”吴冬明说得很快，因为他不确定天梯守的耐心有多少，“你刚才摸的那根柱子上面，被削掉的痕迹就是姬玄荒从天梯外壳上抠太墟碎片留下的。他把碎片做成了铠甲穿在身上，亲自跑到帝胎界去抢天道种子。”


    天梯守的目光没有变化，但是他问了一句让吴冬明心里一跳的话。


    “你怎么证明？”


    他在问证据。


    不是不信，也不是全信，是在走一个流程。天梯守三千年没动过了，铁算盘评价他“不可测”，这样的人开口问的第一个问题就是证据，说明他不是一个会被情绪影响判断的人。


    “证据有三样。”吴冬明咬着牙在力场的压制下把话说清楚，“第一样就是你摸到的那根柱子表面被抠过的物理痕迹。第二样是姬玄荒做的太墟碎片甲，二十三块残片，现在在天律院外围平台上。第三样是一块活太墟碎片，上面沾着姬玄荒的元神死气，这块碎片就是从我手里这个星盘上崩下来的，用来刺穿了姬玄荒的元神。”


    天梯守听完了整段话之后沉默了很长时间。那股力场没有减弱也没有增强，就那么稳稳当当地压着所有人。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把手又按回了那根柱子上，闭上眼睛，像是在用某种方式感知整根天梯的状态。


    这一按就是整整三十息。


    三十息之后他睁开眼，力场突然收了。


    所有人同时感觉到了那股压制消失了。黄极在角落里软倒在地，龙旺赶紧扶住他，两个孩子互相抱着缩在一起瑟瑟发抖。


    “缺了二十七块。”天梯守说话了，语速比之前快了，“天梯外壳总共缺了二十七块太墟碎片，其中四块是在三万年前缺的，这四块我知道去了哪里，是报废替换的旧件。剩下二十三块是在近三年内缺的，我三年前例行检查的时候还没有缺，今天一摸就发现了。”


    二十三块。


    跟铁翠花收集到的碎片甲残片数量完全吻合。


    天梯守转过来面对吴冬明，“谁干的？”


    “天律院院正姬玄荒。已经被我们杀了。”


    天梯守的眼睛眯了一下，这是吴冬明见到他之后第一次看到他有明显的表情变化。那一眯不是愤怒，是一种很复杂的东西，里面有被欺瞒三年的不悦，也有对姬玄荒已经死了这件事的某种确认。


    “怎么死的？”


    “被活太墟碎片刺穿元神核，再被十万散修用承字残火砸碎残魂。”


    天梯守点了一下头，没有再追问细节，转而看了一眼角落里的黄极和两个孩子。


    “那四个是你的人？”


    “是。那两个孩子身上有姬玄荒尝试接根的法则痕迹，是他叛天的证据。旁边那个老头叫黄极，是帮我举证的人。那个壮汉叫龙旺，是来核心炉重塑丹田的。”


    天梯守听到“核心炉重塑丹田”的时候眉头动了一下，“核心炉不是给人用的。”


    “我知道。但是有一块活太墟碎片需要在核心炉里清洗才能救两条命，清洗的同时如果顺便让他进去，也不是不行吧？”


    天梯守盯着吴冬明看了五息。


    “你话很多。”


    吴冬明没接话，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天梯守刚才用力场把所有人定住的时候，并没有问吴冬明是敌是友就先动了手。现在力场撤了，态度也软了不少。为什么？


    因为星盘。


    天梯守认的是太墟。星盘是天梯的料做的，是同源。在天梯守的认知里，拿着天梯料的人跟天梯本身有关联，不是随便的外人。这块星盘就是吴冬明在他面前的通行证。


    就在这时候，第九层入口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


    那两个大乘期统领带着上百号人冲了下来，前面是高瘦统领，后面是矮胖统领，再后面全是合体期以上的精锐。


    高瘦统领冲进核心炉空间的第一眼就看到了天梯守，脚步顿了一下之后反而加快了，直接越过吴冬明冲到天梯守面前。


    “天梯守大人！核心炉遭到了外来者的入侵，这几个人是承字网络的逆犯，他们破坏了天梯的外壳来栽赃院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