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星塔主想把剩余星脉压入九天鼎，可九天鼎的鼎火也在熄灭。


    “吴宗主，太初本源正在失去来处！”


    龙旺问道：“什么太初本源？”


    镇星塔主顿时停住，龙旺竟然忘记了九天鼎。


    下一息，他又看向白衍，“你是谁？”


    白衍没有回答，并非不愿回答，而是他体内的鸿蒙之气正在失去现世所属。


    鸿蒙本源不归仙庭法则管辖，却仍然需要一段已经发生的时间来证明自身存在。


    如今那段时间被纪元重启覆盖，白衍还站在这里，过去却已经空了。


    他若说出自己的姓名，仙庭之主便能顺着名字找到最后一层因果。


    他若不说，龙旺就会彻底忘记他。


    无论怎么选，黑风寨众人之间的联系都会断开。


    吴玉的情况更严重。


    一颗空间金丹崩开以后，里面不是本源，而是一段被删掉的记忆。


    她记得自己有一个哥哥，却想不起哥哥叫什么。


    二颗空间金丹随既碎裂，黑风寨寨门从她的记忆中消失。


    三颗金丹出现裂纹时，她已经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守住仙庭入口。


    “哥哥？”吴玉只剩下这一个称呼。


    可是她看向吴冬明时，造化仙鉴竟然照不出两人之间的关系。


    仙庭之主没有攻击她，纪元重启只是把吴冬明从这段关系中抹掉。


    再过一息，吴玉便会认为自己从来没有哥哥。


    接引塔主死死压住回程印。


    “本座不管黑风寨以前存不存在，吴宗主准本座当门房，此事就在刚才发生！”


    一名仙宫使者说道：“刚才也属于纪元。”


    “那本座便把职位刻进元神！”


    “你的元神来自接引塔，接引塔正在从旧纪元消失。”


    “那便刻进回程印！”


    “仙台也快没有了。”


    接引塔主不再开口，因为回程印正在变成一块没有用途的残印。


    它守了十万年的门，刚换来一个自己愿意守的位置。


    现在仙庭之主甚至不需要杀它，只要让那句任命从未出现，它拼命守住的一切便成了笑话。


    杂役页中的仙界真身却在这时候喊道：“帝尊，先恢复本尊接引使姓名！”


    “本尊是仙庭正神，只要旧纪元重新开启，本尊可以再次请下帝旨！”


    三十六名殿主立即说道：“闭嘴！”


    仙界真身说道：“本尊在替仙庭做事，你们凭什么让本尊闭嘴？”


    仙律殿殿主骂道：“帝尊正在抹去吴冬明进入仙庭的时间，你主动提起帝旨，只会替死书保留一份现有因果！”


    仙界真身这才明白，仙庭之主没有救任何人的打算。


    纪元重启完成以后，杂役页会消失。


    但是被万妖谱抽走的仙血、仙骨与仙魂不会回来，因为仙庭之主只负责修复纪元，不会替失败者补还修为。


    三十六名殿主也一样，它们可以摆脱杂役页，却会失去被九天鼎炼走的正殿根基。


    旧账没了，赔偿自然也没了。


    仙庭保住了正统，真正承担损失的仍然是它们。


    镇天殿殿主立即喊道：“帝尊，三十六殿根基乃是仙庭气运，不可一并舍弃！”


    镇狱殿殿主说道：“帝尊，我等愿重新镇守诸天，请先将九天鼎中的仙脉取回！”


    仙庭之主仍然没有回应。


    三十六名殿主终于明白，它们在仙庭之主眼中，与那名失败的接引使没有任何区别。


    能用便留，不能用便删。


    只要纪元正统仍在，别说三十六名殿主，便是整个仙庭的真仙全部死去，也可以从下界再接引一批。


    可它们已经没有别的路。


    吴冬明赢，它们要扫茅房。


    仙庭之主赢，它们会成为重启纪元的消耗。


    第一名殿主问道：“吴冬明，你能不能停住纪元重启？”


    九幽魔尊说道：“刚才谁还想毁杂役页？”


    “本尊只是在试探帝尊是否会恢复我等仙位！”


    “试探完了？”


    “帝尊不仁，便不能怪三十六殿另寻出路！”


    仙界真身立即骂道：“你们刚才还说本尊私用帝旨，不值得仙庭救，现在自己被舍弃，便敢说帝尊不仁？”


    仙律殿殿主说道：“你只是接引使，如何能与三十六殿相比？”


    “现在都在杂役页，你比本尊高在哪里？”


    “本尊有完整殿主记忆！”


    “扫帚不还是一样？”


    三十六名殿主还在争谁的价值更高，杂役页却突然失去一角。


    它们马上停止，因为纪元重启已经追到了万妖谱。


    再争下去，谁都不会留下。


    而在杂役页之外，仙罗剑的光芒也开始闪烁。


    前一息，它还是仙庭前朝旧主之剑。


    后一息，仙庭历史中已经没有前朝。


    剑鞘上的旧印逐一消失，仙罗剑的剑身也随之模糊，仿佛随时会变成一块从未被炼成剑的废铁。


    三百二十三颗镇界金丹受到的影响更大。


    镇界大印的历史正在被重写。


    它不再由仙庭三十六殿共同执掌，也没有降临下界，更不曾被吴冬明炼成金丹。


    失去了那段因果，镇界金丹刚刚建立的循环当场崩开。


    三百二十二颗旧金丹虽然还在运转，可彼此之间的联系也开始断裂。


    每一颗金丹都能自成循环，但是没有共同的肉身，它们便只是三百二十二份互不相干的本源。


    化外罡气第一次失去了方向。


    它能剥夺位格，能炼去所属，甚至能沿因果进入仙庭法令内部。


    可面前根本没有需要剥夺的敌人。


    仙庭之主没有对吴冬明出手，它只是宣布，这个纪元重新开始。


    所有不该存在的东西，都将由纪元自身修正。


    龙旺忘记自己的姓名以后，妖王印也变成了一块没有主人的血脉残印。


    白衍的鸿蒙本源缩回最后一层元神。


    吴玉只记得自己要等一个人，却不知道等的是谁。


    接引塔主仍然堵在仙台前方，可门后已经没有黑风寨，门前也找不到仙庭。


    三位太上长老的神库旧账全部空白。


    镇星塔主的总库只剩下一条星脉。


    那条星脉通向哪里，它自己也不知道。


    所有人还活着，所有关系却都已经死了。


    仙庭之主掌中的纪元长河随既合拢。


    “在时间的尽头，你连作为尘埃被本帝注视的资格都没有。”


    吴冬明的肉身开始变淡，“消失吧，这是仙庭给予你最后的仁慈。”


    仙罗剑彻底失去光芒，万妖谱自行闭合。


    九天鼎的最后一层鼎火熄灭。


    死书翻到吴冬明姓名所在的位置，上面竟然没有一个字。


    仙庭之主不屑于杀他，因为杀人会留下死亡。


    而它要的是从未存在。


    万仙道场重新稳定，三十六座正殿也在纪元法则中恢复所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