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城，


    宣室殿的烛火，


    燃了整整一夜。


    武帝刘烲独坐龙榻，


    手握陈年卷宗，神色沉凝肃穆。


    阶下，


    廷尉兼御史大夫张汤立如松柏，


    一身獬豸法袍正气凛然，


    二人彻夜密谈，只为明日城南驱邪大典。


    经过十年来不懈的调查，


    他们也已经明白，


    在大汉境内作祟的邪魔，


    是王小酥。


    “王二一事，朕与你复盘多次，始末一清二楚……”


    刘烲眸色复杂，


    坦然轻叹：


    “于人情道义而论，王二是义人，王小酥是可怜孝女，世人皆可叹其父女凄惨，朕亦惜之！”


    “但！人情归人情，法理归法理！”


    “法不容情，律无姑息！


    朕与你判罚半分不错，半分不冤！”


    张汤重重躬身：


    “陛下圣明！臣心亦然！”


    “臣已连夜重撰判文！”


    “不辨善恶情义，只论大汉律法！明日大典之上，臣当众宣判——生人犯法，活人当诛；亡魂作乱，恶鬼当灭！”


    “哪怕王小酥身死化魔、阴阳相隔，大汉律法，依旧管得了阴魂、镇得住邪魔！”


    臣一纸国法，必令她认罪伏法、魂飞魄散！”


    ……


    翌日天明，


    长安城，


    万人空巷！


    驱邪祈福大典如期开启，


    自皇城权贵、三公九卿，到市井黎民、四方百姓，倾城汇聚，人山人海，黑压压一片望不到尽头！


    人群之中，


    去而复返的陈默静静伫立，隐于万千人海。


    人群两侧，


    两道身影最为瞩目，


    被全城权贵、名士簇拥追捧，风光无两。


    其一，


    便是神衍清玄上人苏小棠。


    一身素衣道袍，仙姿缥缈，身为长安第一神算、慈航庙祝，王公贵族争相攀附，声望鼎盛。


    其二，


    便是新晋入京的佛不怒。


    一身金纹袈裟，佛光隐现，随手展露几桩佛门小神通，便折服满朝勋贵，被世人奉为在世活佛，座前宾客络绎不绝。


    二人皆是如今长安最炙手可热的顶尖高人，万众仰望。


    辰时一至，


    万道銮驾轰鸣！


    当今天子武帝刘烲，


    携帝国双璧、


    皇城禁军浩荡莅临！


    身后百官列阵，


    威仪赫赫，


    掌天下刑狱的廷尉、御史大夫张汤位列朝班之首，法理正气直冲云霄！


    銮驾落定，


    武帝贴身侍卫长阿大跨步而出！


    他内力轰然炸开，


    一声沉喝横贯数万人大场，字字震耳：


    “大典启！全场肃静！


    敢喧哗、妄议、造次者，以大不敬论罪！”


    声浪如惊雷滚地，


    全场瞬间死寂，


    落针可闻。


    陈默眸光骤然一凝，心中惊定。


    武帝麾下整支三千禁卫，


    竟全员皆是无上先天宗师！


    而这侍卫长阿大，


    内力雄浑浩瀚，更是在自己的第六世独孤城之上！


    “主人，这帝王底蕴太恐怖了！”


    猫胆的声音在脑海传来：


    “这阿大天资绝世、根骨逆天，


    能调教出这一批先天禁卫，刘烲绝对不是凡俗帝王……


    深藏不露啊！”


    陈默默默颔首，


    心中愈发笃定：


    “这位大汉武帝，必是赤帝转世。”


    此时，


    高台之上，


    张汤阔步而出！


    一身獬豸法袍猎猎作响，手持国法卷宗，立于万众之前，目光扫过虚空暗处、扫过潜藏的邪祟阴气，声音冰冷霸道：


    “今日大典，


    不祭天地，


    不祈鬼神！


    只为正国法、镇邪魔！”


    张汤字字如铁，当众复盘全案，坦荡公示天下：


    “民夫王二，心存善念，为救良善怒杀储家恶奴，情义可嘉！


    然！


    大汉律条在前，生杀主权在朝，布衣无权私刑！”


    “王二擅杀生人，触犯国法，三司会审、证据确凿，依法处斩，判罚公允，无半分错谬！”


    他话锋骤然凌厉，


    响彻天地：


    “其女王小酥，知父犯法，明知公断无私，却心怀怨念、不甘正法！


    身死之后，执念不散、化身邪魔，


    游荡大汉、惊扰生灵、祸乱人间、对抗王法！”


    “生人犯法，国法诛身！


    亡魂作乱，国法灭魂！”


    张汤高举判词，铁血宣判道：


    “本官以大汉廷尉、御史大夫之名，代天执法、代律行刑！


    王小酥！阳间判你父正法，阴间判你魂俱灭！


    纵使你身死化魔、


    阴阳两隔，纵使你怨气滔天、化身邪祟！


    大汉律法，不饶活人，亦不恕恶鬼！


    今判：


    邪魔王小酥，执念定罪，


    阴身伏法，魂飞魄散，


    永世不得超生！！”


    霸道凛然的律法官威，


    压得全场死寂，


    连天地间的阴风阴气都瞬间凝滞！


    这时，


    高台异变陡生！


    一道清雅绝尘的身影，


    自百官队列凭空腾起！


    不似江湖轻功踏地借力，不似武者凌空飞跃，是真正的虚空横渡、踏虚而行！


    太祝令郑天来身姿飘逸，


    一步跨空，


    转瞬便落在了祭台正中。


    衣袂飘飘，俯瞰万民！


    台下数万百姓瞬间沸腾，


    山呼海啸！


    “太祝令真乃仙人也！”


    “踏空而行，横渡虚空！


    我大汉有仙官镇世，邪魔必灭！”


    “风采绝代，冠绝长安！！”


    外行百姓狂热称颂，


    但俗话说得好，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人道，


    此刻几个“内行人”的眼神有些不一样了……


    佛不怒瞬间看破真相：


    这可是实打实的虚空横渡！


    这一刻，


    他彻底敲定——篡改北斗镇煞局、颠倒阴阳、布下聚邪大阵的幕后黑手，正是眼前这位看似温润清雅的太祝令郑天来！


    但佛不怒丝毫无惧，


    反倒愈发自信、


    胸有成竹。


    他如今已是万古巨头，俯瞰世间一切邪魔外道！


    上次在众邪之城，失手纯属意外……


    今日他修为稳固，


    任凭对方布局再深、心机再沉，他皆可一手镇压、全盘收拾！


    正好借此大典展露佛宗神威，


    彻底收服卫钦、霍去疾二人！


    而一旁的苏小棠，秀眉死死紧蹙，心头巨震。


    她此前一直低估了郑天来，


    只当他是略通方术的朝廷官员，


    如今见其虚空横渡的高深手段，


    才惊觉此人修为深不可测、城府骇人，远远超出自己的预判！


    而贵宾席上，


    王顺风看得当场酸了，


    忍不住转头对着陈默和一众伙计小声吐槽，语气酸溜溜的：


    “啧啧，


    这郑太祝倒是好手段，


    抢尽风头！


    此人凭空踏虚、故作仙姿，这般张扬卖弄！


    我等若是老老实实拾级登台，


    岂不显得我道门平庸、落了下乘？


    不行，


    我堂堂驱邪伏魔天师！


    万万不能被他压了气势！”


    陈默闻言失笑，


    暗中给猫胆传音：


    “帮他一把，别让这货丢人。”


    下一秒！


    猫胆瞬间催动魔王战车之内的虚空渡天大阵！


    嗡——！


    虚空微颤，无波无迹！


    王顺风的身影，


    在数万双眼睛的注视下，


    原地凭空消失！


    没有飞掠、没有踏空、没有光影，是最顶级的空间瞬移！


    下一瞬，


    他已然稳稳立在祈福祭台之上，


    与郑天来隔空对立！


    全场死寂一瞬，


    随即爆发出比刚才狂暴十倍的哗然惊呼！


    郑天来则是浑身一震，


    这般无痕瞬移、空间腾挪的手段，唯有万古巨头方能做到。


    结合自己完全看不透此人深浅，


    以及先前种种迹象串联起来，


    他已是百分百笃定：


    这驱邪伏魔天师王顺风——


    绝对是一位修为远在他之上的万古巨头！


    只是不知是魔道哪位魔主，


    还是正道的隐世至尊，


    亦或是哪一位闭关不知多少岁月的老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