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心中暗自告诫一番，


    便开始梳理零碎的童年记忆。


    很快，


    一抹怒意直冲天灵盖！


    在他看来，


    母亲为采摘野果跌落悬崖，


    常年躲藏深山不敢入城谋生，终生颠沛流离，其根源，全是那不负责任的“猴爹”。


    或者说是渣爹！


    在他的记忆里，


    从未有过此獠的身影，


    也从未给予母子二人半分庇护，放任他们受尽世间冷眼欺凌。


    陈默眸光冷冽，


    心中早已给素未谋面的生父定下清算之期。


    别说他狠，


    也别说什么生育之恩，


    在他看来，


    生而不养，不如不生！


    所谓血浓于水的亲缘，


    完全不值一提！


    这份对母亲的亏欠，


    他必会一一讨要回来！


    “孩子，身子可还酸软无力？你母亲的后事我已经妥善安置，就在墓园东边，日后你可随时前去祭拜。”


    严老头的声音拉回陈默的思绪。


    “承蒙老先生出手相助、安葬家母，这份恩情，石某铭记于心，永世不忘！”


    陈默起身郑重拱手行礼，


    礼数周全得体。


    严老头见状，


    愈发觉得怪异，


    为啥这八岁的小孩，总给他一种十分成熟的感觉？


    “老夫直言，


    你心中的恨，最好放下！


    你天生无修行灵根，虽有妖族血脉，却无妖族支持，想要成长起来太难太难！


    不如复仇执念，


    留在墓园安稳度日，


    平淡过完一生便是幸事，


    相信你的母亲也乐于看见。


    至于其他的，


    无论是向夫族宗亲寻仇，还是远赴万妖域追责生父，皆是以卵击石，徒增伤亡罢了……”


    陈默就静静的听着，


    没有反驳。


    他需要收集信息。


    毕竟这一世他觉醒记忆太早，


    而人在三岁之前，


    是没有太多记忆的，多只有一些模糊的片段。


    再加上母亲平日里，并没有过多与他提过自己的身世。


    所以，


    陈默对于自己这一世究竟遭遇了一些怎么的事情，完全是一知半解。


    不过好在眼前的老头倒是十分健谈，


    一番倾听下来，


    他倒是对目前的情况有了个大致的了解。


    比如这老头叫严威，孙女叫颜宁，


    母亲之所以会被赶来山中，是因为“失贞”……


    不过对于这一点，


    陈默持怀疑态度。


    “多谢严老先生庇佑，老先生不必忧心，吾行事自有分寸！”


    他淡淡回应着，


    严老头表情却更加诡异起来，


    心中满腹狐疑。


    “怎么一个八岁稚童，却总给我一种老气横秋的感觉？


    甚至，


    活了“五百载”的自己还要老？


    真是活见鬼了！”


    ……


    下床，


    陈默推门走出茅草棚，


    整片英雄冢尽收眼底。


    荒古古树盘虬交错，一座座陈旧古墓错落排布，墓园最中央矗立着一方古朴厚重的石碑，


    上面镌刻四个苍劲雄浑的大字——终劫孤雄。


    陈默心神巨震，


    “终结孤雄？”


    “这不是我第十二世的获得的称号吗？”


    “难道我误打误撞，来到了前世的埋骨地？


    那这一对孙女又是谁？


    为何要日日守在这里，替我扫墓？祭拜？”


    严老头跟随他来到石碑身前，


    谈及过往满脸自豪：


    “这位终劫孤雄乃是万年前的救世大能！


    当年人妖两族爆发生死大战，生灵涂炭！为救天下苍生，人族英杰纷纷赶往众邪之城……”


    老者滔滔不绝讲述当年血战往事，


    陈默就饶有兴致地听着。


    讲完辉煌过往，严老头神色落寞地轻叹：


    “世事最是凉薄。


    孤雄大人殉道之初，


    玄黄大世界的修士都会年年来祭拜，香火鼎盛无比！


    待岁月流转，


    乱世远去，


    世人渐渐遗忘孤雄救世之功，


    昔日门庭若市的英雄冢，


    如今只剩荒草残碑，世间无人再记他们的牺牲！


    人呐，


    总是习惯性的忘记英雄！”


    “那您为什么还在这里？”陈默问。


    严老头看了他一眼，笑了：


    “因为我们严家的祖训只有一条——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先祖当年受了孤雄的恩惠，才打下偌大家业，所以孤雄陨落后，先祖便立下家规，每一代都会派一个人来这里，替他扫墓、上香，不让他坟前太冷清。


    哪怕严家后来没落了，


    这个规矩也不能断！”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


    缓缓开口：


    “人心易变，英雄易忘，这倒不是人心有多坏，只是岁月太无情了！


    你做过的事再大，


    过了足够久的时间，


    终究会被磨平。


    千古留名，千古之后呢？


    照样没人记得你是谁。”


    严老头又愣了一下。


    他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次感到违和了……


    只觉得在陈默面前，


    自己就像是个穿开裆裤的小子……


    “所以我不会像他那样，死了之后被人刻在碑上，然后等着被人遗忘。”


    陈默的目光从“终劫孤雄”四个字上移开，投向月光照不到的远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所以我要走到最上面去。


    走到比飞升境还高的地方去，


    走到连岁月都拿我没办法的地方去，


    效仿佛祖、魔祖开辟专属大世界，自身道果亘古不朽，让岁月也无法磨灭我的存在！”


    严老头哭笑不得，


    伸手想要试探他是否发热糊涂：


    “小小年纪口气倒是极大，先安稳活下去，再谈飞升成圣吧。”


    陈默话锋一转，


    径直询问核心疑惑：


    “晚辈心中一直好奇，


    孤雄前辈究竟赐予严家何等厚重恩惠，


    值得你们十几代人耗费数千年光阴守墓报恩？”


    严老头立刻闭口摇头，


    不愿多言：


    “你一介凡人孩童，知晓这些修行秘宝旧事毫无益处，反而容易招来祸端，不提也罢。”


    一旁憋了许久的严宁忍不住扒着爷爷的胳膊，脱口而出：


    “我知道我知道！


    先祖当年得到孤雄大人赏赐的上品灵剑冰魄剑！才保住濒临覆灭的严家！”


    “宁儿！不许胡乱多嘴！”


    严老头急忙呵斥孙女。


    陈默脑海中尘封的记忆瞬间串联成型。


    第十二世他化名开设炼器坊时，


    曾接济过落魄散修严老鬼，


    随手赠予冰魄剑，


    对方还了一张地图，


    那罡镇淬锋神炎，便是从地图中得来……


    没想到，


    当年一桩随手而为的善缘，


    兜兜转转跨越万年，


    竟在今生救了绝境之中的自己与母亲，


    因果循环，


    当真玄妙至极！


    他顿时感慨万千：


    “这世间，总有人说善无善报、恶无恶报，但不过是囿于短短数十年的寿命！


    相较于天地宇宙，


    这比弹指一瞬还要短暂，


    又怎能看见最终结出的果？


    若将时间拉长至千世万古，


    所有种下的因，


    终究会结出对应的果，


    若无前世施恩，严家便不会守墓，我母子二人当年惨死荒山，便无人搭手相助，一切皆是轮回因果。”


    随即他又看向严老头，


    温和问道：“不知那柄冰魄剑如今还留存于世吗？”


    严威面露窘迫复杂之色，


    含糊遮掩，


    不愿细说家族后续衰败遗失宝物的过往。


    陈默心中了然，


    多半是严家后世遭遇变故，灵剑早已遗失。


    “无妨，


    昔日孤雄赠予严家恩惠，


    今日我便替他弥补缺憾，


    必助严家重振昔日荣光！”


    此言一出，


    严老头浑身一震，只觉得眼前这个八岁小孩太过不知天高地厚。


    竟然自比孤雄前辈！


    他皱眉斥道：


    “黄口小儿，休要口出狂言！”


    “你怎能知道我颜家所面临的大敌，又怎能知道孤雄前辈的伟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