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耳桀看在眼里，


    心里反倒认同起来。


    如今天下承平万载，


    安逸日子磨平了太多妖族的棱角。


    族内主和之声一浪高过一浪，


    就连刚复苏的六耳皇，


    都不敢轻易撕毁协定，


    束手束脚得很。


    如今突然冒出陈默这么个“志同道合”的同道中人，还手握一整个灵猿族的战力，他顿时生出几分惺惺相惜之感。


    当然，


    戒心他还是留着三分的。


    就在这天夜里，


    石晏悄悄来见六耳桀。


    这些日子，


    石晏凭着自身天赋和首苍山归来的身份，再加上族老们的扶持，已然混上了“第八长老”的位置，地位仅次于陈默与族长，接触到了不少核心消息。


    “回禀亲王，”


    猿石晏压低声音，


    “属下打探清楚了。


    新王上位之后，大刀阔斧改革，全族日夜操练、广开矿脉、囤积兵甲，明摆着就是要大干一场！族里上下摩拳擦掌，个个盼着开战立功！”


    六耳桀微微颔首。


    这话和他这些日子亲眼所见完全对得上。


    人会说谎，


    可全族的战备状态、情绪斗志、兵甲数量，都骗不了人。


    这位灵猿新王，


    是真的好战，


    也是真的有野心。


    一时间，


    他心中的顾虑又去了三四分。


    只觉得挖到了同道中人，


    甚至开始琢磨着，


    是不是该把陈默彻底拉进己方阵营……


    三日后，


    是一场宴席。


    陈默见六耳桀虽有几分惺惺相惜，


    眼底却还藏着最后一丝提防，


    心知光靠嘴炮不够，


    得上点“硬菜”彻底坐实自己的人设。


    他抬手拍了拍掌，


    朗声大笑：


    “光喝酒寡淡得很！来人，把本王特意备的压轴大菜端上来！”


    殿外侍者鱼贯而入，


    正中四人抬着一尊鎏金大鼎。


    鼎盖一掀，


    登时腥香扑鼻，白气蒸腾间，满鼎肉片粉嫩殷红、薄如蝉翼，炖煮得晶莹透亮，看着竟真像极了初生幼童的心尖嫩肉。


    “亲王殿下尝尝这个！


    “此乃‘百婴心肝羹’，凑了整整一千名人族幼童的心肝，慢火煨了三天三夜，最是大补养气！


    可是本王好不容易寻来的珍馐！


    来，快快动筷！”


    陈默拿起玉勺，


    毫不客气舀了满满一大碗，


    呼哧呼哧大口吃了起来，


    边吃边砸吧嘴，


    一脸酣畅满足，


    “爽啊！”


    六耳桀瞳孔猛地一缩，


    他先前还暗忖陈默会不会是装出来的好战，可眼前这副吃得酣畅淋漓、毫无半分芥蒂的模样，半点不似作伪。


    “贤弟……真是好血性！”


    六耳桀干笑一声，心里最后那点疑虑，瞬间烟消云散。


    错不了！


    这绝对是个骨子里就凶狠毒辣、无法无天的少壮派妖王！


    跟那些贪图安逸、


    畏首畏尾的主和派完全不是一路人，


    是真能跟着他们一起掀翻和平协定、大杀四方的同道！


    他终于不再顾虑，


    同陈默一起，大口大口的吃起了这心肝宴，赞不绝口。


    “好啊，这肉可真嫩呢，贤弟，你果然对我胃口哈哈哈！”


    他哪里知道，


    这锅里哪是什么人族幼童心肝，


    这全是陈默让后厨挑的细嫩猪肝，配着新鲜猴脑，用“千变万化诀”改了形状气息，炖得入味三分，看着唬人，实则就是一锅风味别致的杂烩！


    以陈默如今的手段，


    一般的万古巨头，


    还真就看不出来这是假心肝！


    所以陈默自然吃得十分欢快，


    只是不知道六耳桀知道后，会不会想吐……


    酒过三巡，


    菜过五味。


    六耳桀放下酒樽，看着陈默，终于说出了心里话：


    “贤弟，你是个聪明人，本王也不绕弯子。


    依本王看，


    你不如率族投靠我六耳一脉。


    有六耳皇撑腰，有我六耳一族做后盾，将来妖族之中，必有你一席之地！好处少不了你的！”


    陈默心中暗笑，


    时机到了。


    他脸上却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搓了搓手：


    “殿下厚爱，本王感激不尽。


    只是……灵明石猴一族也派了使者过来……”


    “灵明一脉排名还在贵族之上，


    本王若是直接回绝了他们，怕是日后要遭报复啊！”


    他顿了顿，


    索性摆出一副坦诚模样，


    直视六耳桀：


    “实不相瞒，本王心里一直有个疑问。我灵猿一族不过区区边境望族，何德何能，值得两大妖皇族争相拉拢？”


    “还望殿下解惑。”


    六耳桀沉吟片刻，


    左右看了看，


    见殿中并无外人，才压低声音，拍着胸脯道：


    “贤弟既然是自己人，本王也不瞒你！灵明石猴一族？呵，看着排名比我们高一位，实则实力早就不如我六耳一脉了！”


    陈默挑眉，


    故作不信：


    “哦？此话怎讲？”


    “说起来，也是一段秘闻。”


    六耳桀叹了口气，


    “最初的妖皇族排位，灵明远在我六耳之下，他们能反超一头，全因族中出了一个惊才绝艳的人物——孙缘！”


    “仅凭一己之力，硬生生把整个族群的排名抬了一截，你说恐怖不恐怖？天赋之高，万古罕见！”


    陈默心中了然。


    果然是为了奇石，


    为了第二个孙缘。


    六耳桀继续说道：


    “这样的人族，哪个族群不眼馋？我们要拉拢你们，说白了，就是为了灵猿山顶那块奇石！我们推测，奇石能孕育出第二个孙缘！”


    “至于为何不直接讨要，


    反而要你们依附……”


    他冷笑一声，


    “贤弟，我是把你当自己人，其实以你的聪明才智，也不难猜出。


    妖族之间同样存在内斗，


    皇族，凤凰、真龙、白泽、白虎、英招……若是让这些皇族知道，他们又怎能眼睁睁看着其石落入我族手中？


    倒不如让你们先依附我族，日后上贡之时，把石头混在万千贡品里悄悄送来，神不知鬼不觉，谁也挑不出毛病。”


    这番话，


    和陈默先前的推测大差不差。


    其实说白了，


    也就是浑水摸鱼。


    他心中冷笑，


    面上却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随即又皱起眉：


    “可是……那块石头本王也研究过，虽有生命律动，可任凭本王用尽手段，也没见半点生灵孕育的迹象。


    会不会……是搞错了？”


    “绝不可能错！”


    六耳桀斩钉截铁，


    “这是仇劫公子座下第一军师，天机子亲手推演的结果！”


    “那天机子身负人族上古百家定言先生的神算传承，算无遗策，怎么会错！”


    陈默眸光微闪。


    又是天机子。


    这家伙，


    果然处处都有他的影子。


    他顺势又装出一副大喜模样，追问道：


    “既然如此，那咱们赶紧把它孵化出来啊！有了第二个孙缘，何愁大事不成！”


    这话一出，


    六耳桀脸上顿时露出几分尴尬，


    干咳两声：


    “这……孵化之法，目前我们也尚未参透。”


    他叹了口气，继续道：


    “说起来，


    当年孙缘降世，


    本就是一场机缘巧合。


    灵明石猴一族有眼无珠，没当回事，反倒让地煞魔教钻了空子，把人给收走了。


    等灵明石皇反应过来，想抢回人，却恰逢沉睡周期，只能作罢。”


    “就这么着，一位妖族圣皇苗子，流落到了人族魔道，成了当年赫赫有名的魔道天骄。”


    陈默微微点头。


    原来如此。


    他先前还纳闷，


    孙缘既是妖皇族出身，怎会入了人族魔道，成了殷灭绝口中的传奇人物？


    中间竟还有这么一段曲折。


    地煞魔教，


    他当然知道。


    昔日八大魔道主宰之一，


    只可惜在第一次大劫当中，与踏火岩狮一族拼得两败俱伤，双双除名，与那战神霸王宗一样，成了历史尘埃。


    可如今时移世易，


    地煞魔教覆灭，


    孙缘转头入了佛圣明王宗，


    成了佛门斗战金刚，连佛界都给他留了斗战胜佛的果位。


    陈默心中暗忖：


    灵明石猴一族复苏，


    难道就没想过把这位天才抢回去？


    多半是想的。


    恐怕也正是因为如此，


    六耳猕猴一族才急着拿到奇石，


    想先一步孵出第二个“孙缘”。


    不然等孙缘彻底回归灵明一脉，


    两族差距只会越拉越大，六耳一族永无翻身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