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这灵明石皇也真是个讲规矩的主儿。


    纵然怒火焚天，


    也没学那些下三滥的妖族搞偷袭，


    反倒堂堂正正下了战书，


    放话十日之后，


    亲自来讨说法。


    佛圣明王宗的掌教至尊、天下僧众之首玄界方丈，自然也不是软柿子，当即强势回应。


    双方一番隔空交涉，


    最终把战场定在了天外一颗荒废亿万年的古星上，


    不犯凡尘，不扰生民，只决高下！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整个玄黄大世界直接炸了锅。


    有人忧心忡忡，


    说这一打怕是要掀开第二次大劫的序幕。


    也有人兴奋得不行——一位是凶威盖世的妖皇，一位是佛门的掌教至尊，这等层次的斗法，万载难逢！


    尤其是那些卡在羽化三重、死活摸不到羽化第四重·精神领域门槛的老家伙们，更是眼珠子都红了。


    对他们而言，


    观摩这场对决，


    不亚于一场天大的机缘，


    说不定就能当场悟道，


    照见前路


    于是约战之日还没到，各方人族巨头、妖族亲王便打着“助阵”“观礼”的旗号，乌泱泱往天外苦星赶，生怕去晚了占不到好位置。


    兵神宗内，


    韩益善捏着传讯符，


    也是喜忧参半。


    忧的是这场冲突终究还是爆发了，


    喜的是两边好歹还守着底线，


    没直接在玄黄本土开打，更没有全面开战，局面暂时还没彻底失控。


    “活了上万年的老怪物，


    就算劫气冲头，


    终究还剩几分理智。”


    他叹了口气，


    当即给陈默发了一道传讯。


    这种级别的大战，


    错过一次后悔万年。


    ……


    胎海洞府之中，


    岁月无声。


    陈默这一闭关，


    已经是整整2万年。


    现在的他年龄已有两万零四十一岁。


    听着岁数吓人，


    可放在羽化境里，


    并不算老。


    羽化一重寿元一万八千载，二重两万八千载，一旦突破三重修成无漏金身，更是会打破肉身寿命的限制。


    精神与肉身彻底归一，


    从此以后，


    只要精神不灭，肉身便永生不死，不会气血不衰。


    甚至直到陨落前的最后一刻，


    都是巅峰状态。


    此刻的他，


    “聚复还散、百折不挠”的意志早已融入四肢百骸、躯干血肉。


    除了大脑神府尚未淬炼完成，


    全身上下其余地方，


    就算被打成齑粉，


    也能瞬间重组复原。


    按眼下的进度，


    再有三千年，


    他便能攻克最后两处关隘，彻底修成无漏金身，稳稳踏入羽化三重！


    现在的他，


    已经一只脚迈入了羽化第三重，称得上是“半个无漏金身。”


    可接到韩益善的传讯，


    陈默当即睁开了眼。


    这机缘不能错过。


    无漏金身好修，


    可精神领域、精神世界的路该怎么走，他完全摸不着头脑。


    如今有这等机缘，岂能错过？


    他立刻结束闭关，


    刚踏出胎海洞府，


    神念一扫天地，


    便微微皱起了眉。


    不对。


    外界竟已过去了六十年。


    往日里胎海洞府的时间差远不止这点，分明是出了变故。


    这时，


    律法笔的声音传入脑海，带着几分疲惫：


    “法祖当年留下的封印之力，


    越来越弱了。


    众邪之城底下那尊至高邪王，已经快要镇压不住了。”


    “按眼下的势头，大劫真正降临之日，便是它破封之时。


    到时候……天地大劫，才算真正开启。”


    陈默默然。


    既觉得时间紧迫，


    又有些可惜。


    胎海洞府这台“修行作弊器”，怕是用不了多久就要失效了。


    既然如此，


    那就得物尽其用，


    能捞一个是一个！


    他二话不说，


    转身就走。


    先回和光城，再闯灵猿山脉，


    如同拎包裹一般，


    把族里、军中资质拔尖的天骄一股脑全收进了星河鼎。


    严老头、严宁、卫无咎、灵猿族长、六大长老……但凡有培养价值的，一个没落下，连陶谦然都没放过！


    陶谦然当时正在校场练剑，


    忽见天空一暗，


    一只大手凭空探下，拎着他的后领就提了起来。


    他抬头一看，


    正是那位传说中的萧尊。


    陶谦然心里咯噔一下，


    反倒平静了。


    他暗自苦笑：“呵呵，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是斩是囚，给个痛快吧！”


    结果下一秒，


    天旋地转。


    他像只小鸡仔似的被扔进了星河鼎，


    又“噗通”一下摔进了胎海洞府，摔了个七荤八素。


    等他爬起来定睛一看，


    直接傻了。


    卫无咎，严宁，严威……军中所有的天骄，陈默心腹，一个个都在争分夺秒，连抬头看他一眼的功夫都没有。


    陶谦然：“……”


    “不是，


    这什么情况？


    不是要治我的罪吗？


    怎么把我扔到这里来了？


    嘶~~


    这地方似乎是修行圣地啊！


    跟他的心腹一个待遇？”


    他摸着下巴，


    心里嘀咕：


    “难道……我也成萧尊心腹了？


    还真让老师说中了，萧尊对我并无恶意，等出去了，定要找老师好好讨教……”


    ……


    打包完所有人，


    陈默这才纵身一跃，撕裂云层，直奔天外那颗古星而去。


    古星之上，


    早已人头攒动。


    大罗帝宫、无上青阳剑宗、太乙上方教的正道巨头来了不少。


    大蛮荒魔宗、天欲魔宫、十方血煞神教的魔道巨擘也三三两两聚在一处。


    来的大多不是掌教至尊，


    而是副掌教、供奉长老之流，修为基本都卡在羽化二重，或者三重巅峰，


    一个个望眼欲穿，摆明了是来蹭机缘、摸门槛的。


    陈默身形落下，


    径直走到兵神宗的阵营里。


    韩益善、周定军、王尘、温体仁几人都在。


    见他来了，


    韩益善先是一喜，


    随即瞳孔微缩，面露惊色。


    “贤弟……你这修为？”


    他清楚记得，


    六十年前分别时，陈默才羽化一重。


    这才六十年过去，


    竟然就已经修出了半个无漏金身！


    他到底是怎么修的？！


    韩益善心里那点猜测，


    反倒更笃定了几分。


    “除了那个家伙，也没谁了吧……”


    “侥幸有所突破罢了。”


    陈默淡淡一笑，随口揭过话题，目光扫向全场。


    看着看着，


    他忽然一顿。


    天欲魔宫的方向，


    站着三道身影。


    居中那人雌雄莫辨，眉眼妖媚，周身邪欲若有若无，赫然是天欲子周乘风！


    这家伙，


    竟也逆天改命活了过来，还修成了羽化巨头？


    陈默眉头微挑。


    他当年可没在这名字后面写下“万寿无疆”……


    他心里有点不爽，


    但下一刻又舒坦了。


    周乘风表面只显露了羽化一重初期的气息，实则藏了修为，已是半步二重。


    可这点手段，


    在修成半个无漏金身的陈默眼里，


    跟透明的没两样，


    一眼就看穿了。


    就在他打量对方时，


    周乘风也察觉到了审视的目光，


    转头望来。


    四目相对，


    周乘风脸上立刻堆起笑意，微微躬身，遥遥行了一礼，声音恭敬：


    “晚辈周乘风，见过前辈！”


    陈默没应声，


    只是淡淡收回了目光。


    吃了个闭门羹，


    周乘风非但没恼，


    反倒暗自反省：“是我哪里礼数不周，惹得这位前辈不快了？”


    “对方为何对自己如此冷淡？”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体验过这种感觉了——小心翼翼地去揣测另一个人的心意。


    这就是强者独有的权利啊！


    真是令人该死的陶醉！


    望着周乘风这副作态，


    陈默心中忽然有些恍惚。


    第九世，他是陈信，在问道大会上仰望对方。


    那时的周乘风，


    脚踏九千九百九十九阶极限道山，


    是魔道主宰亲传的妖孽弟子，


    风光无限，


    是他只能踮脚眺望的存在。


    万年弹指，沧海桑田。


    如今的自己，


    却已成了对方需要躬身行礼的前辈。


    这一刻，


    他忽然读懂了凡人百世书的真意。


    凡人之躯，


    立于天地间，


    生来便与那些血脉高贵、资质逆天的天骄云泥之别。


    这条路是残酷的，


    每一步都要拼尽全力，


    每一次跌倒都可能万劫不复；


    可这条路同样是伟大的——伟大从不在终点，而在途中。


    是一次次跌倒后的爬起，是一次次追赶后的靠近，是明知前路漫漫、道阻且长，却依旧不肯低头、步步向前的执念。


    平凡出身，非是原罪；


    不肯认命，方为真勇！


    他心中默念，一道诗句自然而然浮上心头：


    “蚍蜉亦有擎天柱，百世磨剑可齐天！”


    落下的刹那，


    他周身道心微微一震，


    精神粒子竟然直上大脑！


    这最后一处关窍，


    竟然也要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