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万守军全部阵亡。


    死法更是千奇百怪。


    有人死在自己的剑下，有人从城墙上跳了下去，有人坐在战壕里，自己捏碎了自己的心脏，还有人喝下了守城用的灵油，五脏六腑烧成了焦炭。


    整颗铁棘星上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死气，


    所有尸体的嘴角都挂着一丝极淡极淡的笑，像是自愿赴死。


    两位羽化一重的星主，


    一死一重伤。


    活下来的那个已经疯了，蜷缩在指挥部的角落，抱着半截断剑，嘴里反复念叨着同一句话：“对不起……对不起……”


    铁棘星是第五战区第二道防线“垒”线的


    重要节点。


    这颗星的沦陷，


    直接让整条“垒”线崩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韩益善亲自去看了现场。


    百万具尸体，


    他走了三里地都没走出那片尸场。


    韩益善蹲在一具年轻修士的尸体前，替那个还睁着眼睛的年轻人合上了眼。


    “是义之邪魔。”


    他站起身，


    对身边的剑无双说。


    这个名字像是一把冷风，


    吹得在场所有人的脊梁骨都凉了半截。


    王小酥这个人，


    活着的时候没什么名气。


    可她死后化作的邪魔，却成了所有联军修士的噩梦。


    邪魔当中，


    有以杀戮为生的，


    有以吞噬为生的，


    有以腐蚀为生的。


    但王小酥是“义之邪魔”。


    她诅咒“义”。所有心怀大义之人，所有为了守护而战斗的人，都会在她的规则之力下受到削弱。


    修为不够的，


    甚至会被规则直接咒杀。


    意志越坚定、信念越纯粹的人，受诅咒越深，保家卫国的义士们，在她面前就像被抽去了脊梁。


    那股支撑他们战斗到最后一刻的气，


    会被一点点抽干，


    直到变成一具行尸走肉，自己动手结束自己的性命。


    铁棘星上的三百万守军，


    都是好汉。


    所以他们全死了。


    韩益善知道他必须杀了王小酥。


    他盘算了很久，


    决定用一招“引蛇出洞”。


    他故意在第二道防线上留了一个破绽。铁棘星陷落之后留下的那道口子，他没有急着补。


    就这么敞着，像一道血淋淋的伤口。他在赌。赌王小酥会来。


    赌赢了。


    第三天夜里，


    一道极其微弱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邪气悄无声息地穿过了防线缺口，落在了那颗被韩益善亲手选定为陷阱的星球上。


    那道邪气极淡，


    淡到普通的监测阵法根本发现不了。


    但它无法逃过韩益善的眼睛，


    在她落地的刹那，


    赤霞剑庭庭主剑无双，苍玄道域道主，万毒古教教主……第五战区十大羽化巨头同时爆发绝世神通！


    剑光锁天、毒雾覆地、道镇星河、神通封域！


    瞬间将王小酥形体打碎、


    濒临彻底湮灭！


    胜负已定、大局已定、绝杀已定！


    可就在王小酥即将彻底陨落的一瞬，


    轰隆——！


    无尽漆黑魔焰撕裂星河、滔天杀气涌出，一道霸道绝伦的魔影，骤然降临！


    杀生魔帅，


    殷灭绝！


    携数位不朽邪王精锐，破空驰援、悍然入局！


    “我邪魔之人，轮不到人族屠戮！”


    殷灭绝抬手便是祖师神通——大杀生术！


    一瞬间，


    血色刀气纵横星海、斩碎人族阵法、劈开十大巨头围困！


    大杀生术神威盖世、


    不仅硬生生将濒临魂飞魄散的王小酥从绝杀局中强行救出，更趁乱反杀二位人族巨头！


    两道凄厉剑鸣响彻长空！


    赤霞剑庭两大剑道巨头，被杀生道力斩碎道躯、神魂俱灭、当场殉道！


    剑无双目睹同门二老瞬间陨落，


    双目赤红、


    气血攻心！


    噗——！


    一口滚烫精血狂喷而出，身形踉跄、心如刀绞！


    赤霞剑庭万年道统，


    当代三大剑修巨头，今日一战，仅剩他剑无双一人独活！


    韩益善见状，再不念旧，全力出手，要将殷灭绝彻底灭杀！


    他一步踏出、


    执掌上古兵书六韬奇书，兵家终极神通轰然绽放！


    大兵伐术！


    兵家至道、伐天伐地、伐妖伐魔、伐尽诸天不义！


    两大祖师级神通正面轰然对撞！


    大杀生术VS大兵伐术！


    魔刀血光吞灭星辰，


    兵道金光镇锁万古！


    周遭数颗毗邻星辰，瞬间被两大神通余波碾碎、炸成宇宙尘埃、彻底化为废墟！


    可殷灭绝的杀生大道，太过凶煞，完全不逊色韩益善的大兵伐术！


    韩益善倾尽兵道底蕴、终究只能僵持制衡，无法斩杀！


    最终，


    只能眼睁睁看着殷灭绝护着重伤的王小酥，撕裂战场、从容退走、消失茫茫星海！


    大战落幕、残局凄凉。


    十大巨头，折损两位！


    绝杀之计，功亏一篑！


    韩益善立在破碎星空之中，


    望着邪魔遁去的方向，心底无尽沉重、万般悲凉。


    人族道统孕育的绝顶天才、本该护佑苍生的天之骄子，如今堕入邪道、反倒成了倾覆玄黄，灭绝人族的锋利屠刀！


    天意弄人，


    莫过于此。


    “为什么会这样。”


    剑无双的声音里带着血，“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玄黄生他养他，人族修士中多少天骄以他为榜样。他现在倒戈一击，杀起自己人来，比邪魔还狠。为什么？”


    韩益善没有回答。


    他比谁都清楚答案。


    殷灭绝恨的不是某一个人，是整片玄黄，这种恨，韩益善懂，正因为懂，他才说不出什么，只是眼底的光又暗了几分。


    回到第五战区指挥部，


    韩益善疲倦地坐在主位上。


    刚掀开帘子，就看见一个身影正坐在桌边喝茶。那茶还冒着热气，来人姿态闲适，一头青丝随意散在肩后。


    苏小棠出关了！


    韩益善一喜：“你怎么来了？你的修为——突破了？”


    苏小棠放下茶杯，


    “半个。”苏小棠说，“修出了半个无漏金身，剩下的还差一点，军情紧急，便先来支援，我听说王小酥跑了？”


    “跑了，被殷灭绝救走的。”


    韩益善沉声道，


    “殷灭绝那个时机太巧了，我布下的陷阱，天罗地网，他偏偏就在最后一刻杀出来，我总觉得不太对。


    天机子最擅长布局，王小酥只是他的一颗棋，他到底想干什么，我总得摸清楚。你来得正好，帮我算一卦——王小酥这次回去，再出来的时候，会变成什么？”


    苏小棠点点头，


    从袖中取出一把玉质的算筹，大预言术发动！


    “义者归天，劫者入门。


    骨与血成路，咒与恨生根，


    王小酥三入寇，五战区再无魂，


    四重天阙开，一念化邪尊。咒生咒死咒忠义，无影无形无棺坟。”


    声音消失，


    苏小棠猛地咳出一口血，脸色煞白如纸。


    韩益善的瞳孔骤然缩紧。


    “四重天阙开？”


    难道说，下一次王小酥归来之时，就能拥有羽化第四重的实力？


    这是第五战区无法承受的重量！


    第五战区看着跟其他八大战区平起平坐，可实际上就是个东拼西凑的草台班子。


    主力是兵神宗、赤霞剑庭、苍玄道域、万毒古教四大准无上势力，


    可这四家的掌教都不过是羽化第三重无漏金身。


    整个战区就没有一个第四重，


    没有一个修出了精神领域的存在。


    王小酥如果真的踏入第四重，对他们来说将是致命的威胁！


    韩益善按了按眉心，


    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需要时间、需要情报、需要人。


    于是他又问苏小棠：


    “你方才出关，可感应到了什么别的？”


    苏小棠擦去嘴角的血，


    摇头道：


    “感应不到，玄黄太远了，但你前阵子派人去查的事，有消息了——萧玄宸确实死了，和律法笔一起，与那邪祖同归于尽，平乱军现在没有巨头坐镇，边境恐怕要出乱子。”


    韩益善沉默了很久，


    然后叫来了王尘。


    王尘如今已经是羽化一重巅峰的修为，


    再进一步就是二重。


    “你带一尊兵神卫回玄黄去，平乱军是萧玄宸留给这方天地的东西，不能就这么散了。”


    王尘低头领命而去，


    韩益善一个人坐在指挥部里，看着星图上一片片闪烁的战场，忽然觉得自己真的很累。


    他喃喃了一声：


    “杨朱祖师的传人，刀祖的传人，陈国师……你们到底在哪儿啊！”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星图上的战火在无声地燃烧。


    ……


    玄黄主星，


    万妖域边境。


    两千万平乱军，


    分散驻守着一百座大型仙城。


    自从大劫爆发，边境线上每天都在死人。


    妖族那边，


    灵明石皇带着重伤强行压制了大部分妖族的主战派，可万妖域何其之大？


    妖兽的数量比天上的星星还多。


    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好战妖族按捺不住，冲出来也是一片汪洋。


    可谁也没有想到的是，


    平乱军竟然扛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