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放出了星河鼎。


    鼎身迎风便涨，


    化作丈余高，


    稳稳落在地上。


    鼎盖一掀，星力从鼎口溢出来，如银色的雾气，弥漫了整间石室。


    鼎内空间里，


    九道身影盘膝而坐。


    这九人，


    每一个都是墨渊星这两千多年来最惊才绝艳的人物。


    其中，


    五人是骨裔一族出身，


    另外四人则是其他种族产出的平民天才。


    一位地渊族的瘦高个，一位浅水鳞族的姑娘，还有两个人族少年，


    九个人，


    九颗仙丹，


    九个法相境巅峰。


    每一个都经历过生死搏杀，每一个都走遍了墨渊星的山川大泽，甚至还借助道器以及传送阵去往其他星球历练，最终才获得了陈默认可，被赐下仙丹突破。


    但巨头难成。


    哪怕有仙丹辅助，


    哪怕他们每一个都是墨渊星两千年来最顶级的天才，可羽化那道门槛还是太高了。


    所以陈默一开始提出想要进不朽圣殿修炼，根本不是为了自己。


    他是在给这九个人争取机会。


    不朽圣殿刻有无数辅助修炼的阵法，


    还盛放着刘烲的九九八十一种天火，还可以淬炼根骨，精进体质，增加突破概率。


    而除此之外，


    在不朽圣殿里放出星河鼎，


    那就是双倍时间差！双倍快乐！


    外界一日，


    鼎内进三年！


    殿内又是鼎外的百倍。


    这要是不能让他得到几个可靠的羽化境下属，那他可真就要发飙了！


    猫胆蹲在旁边，


    歪着脑袋，


    贱兮兮地开口：


    “主人好狡猾。说想进不朽圣殿修炼，却没说到底是哪些人，有多少人……打定主意想白嫖赤火神朝啊！真是大大的狡猾！”


    玄龟慢吞吞地补了一句：


    “是啊，主人真是奸诈似鬼！”


    陈默回头看了它们一眼。


    猫胆立刻缩了缩脖子，


    玄龟也把脑袋缩回了壳里。


    陈默懒得跟它们计较，


    伸手一拂，


    星河鼎内的时间差开到最大，不朽圣殿的阵法也全力运转，火力从殿壁中涌出来，化作八十一道暖流，渗入鼎中，渗入九人的经脉。


    ……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


    外界一年。


    鼎内第一个千年。


    忽然，


    天降异象。


    天龙之音从鼎口冲出，


    响彻整座不朽圣殿。


    金色的龙影在鼎口盘旋，发出清越的龙吟。


    陈默抬眼看去。


    鼎中，


    一道身影缓缓升起。


    她周身金光流转，骨甲在金光中寸寸碎裂，又寸寸重生。


    她的双目猛然睁开，


    瞳孔中映着两条金色的龙影。


    她仰天长啸，声音里带着压抑了五千年的畅快：


    “骨裔一族墨瑶，余修行五千四百二十五载，历生死百战，踏绝境千重！借仙丹造化，承星河道基，沐圣殿天火！


    今日——碎法相、破凡躯、证羽化、登巨头！”


    一声长啸，气吞山河！


    五千年修行沉淀，一朝功成，终成不朽巨头！


    漫天异象为之俯首，诸天星力为之朝拜，正是千年蛰伏，一朝化龙！


    陈默满意点了点头：


    “意料之中。”


    他这妹妹资质高得吓人，第一个突破完全不稀奇。


    墨瑶从鼎中跃出来，


    落在地上，叉着腰，嘴角一歪，仰天大笑：


    “桀桀桀桀我的好哥哥哟！”


    如今我也成功突破了！世子之位，可就不一定——”


    她话没说完，


    陈默一闪身就到了她面前，


    伸手掐住她的脸，


    往两边一扯。


    墨瑶的脸被扯成一个扁扁的圆，话也说不清楚了。


    陈默也歪着嘴，桀桀笑道：


    “桀桀桀桀桀我的好妹妹哟！


    你哥我已经是半步四重了！


    你一个刚突破羽化一重的，跟我这儿争世子？桀桀桀桀……”


    他手上又加了三分力。


    墨瑶疼得直叫：


    “疼疼疼！松手！我不争了！不争了还不行吗！”


    陈默松开手，


    拍了拍她的脑袋：


    “这就对了，世子之争，向来如此，桀桀桀桀桀……”


    墨瑶捂着通红的脸，


    蹲到墙角画圈圈去了，“我真是有史以来，突破的最没排面的巨头……呜呜呜呜……”


    墨瑶的突破开了个好头。


    可接下来的事情，


    就不尽如人意了。


    第二个千年过去，


    鼎中又亮起一道天龙之音。


    一个地渊族的瘦高个突破了。


    他的羽化金光不如墨瑶璀璨，可他的骨骼在金光中发生了奇异的变化。原本灰白的皮肤上浮现出黑色的纹路，手脚变得更加修长而坚韧。


    羽化一重。


    紧接着，


    又是第三个千年。


    浅水鳞族的姑娘也突破了。


    她的鳞片从淡蓝变成了深蓝，鳃片变得更加精致，周身环绕着水汽。


    羽化一重。


    可另外六个人，


    却迟迟没有动静。


    时间一天天过去，他们的气息越来越弱。


    仙丹的药力已经耗尽了。


    他们的经脉在星力和天火的双重淬炼下，已经被逼到了极限。


    可那道门槛，


    还是过不去。


    陈默站在鼎外，


    看着他们的脸色，


    心里有些发沉。


    这6个人里，有一个是他的便宜老爹，墨玄。


    某一天，


    墨玄睁开了眼。


    他看着陈默，


    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平静，跟平时那个不着调的老头完全不一样。


    他开口，


    声音很轻：


    “好大儿，爹可能过不去了。”


    陈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墨玄却摆了摆手：“别说那些没用的，爹几斤几两，自己心里有数！


    这辈子能修到法相巅峰，已经超出预期了，爹很满意……”


    他顿了顿，


    “说到底，爹是沾了你的光，能让我服下仙丹，获得冲击羽化的机会……即便没有成功，也此生无憾！”


    陈默站在鼎外，


    没有说话。


    墨瑶从墙角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咬着嘴唇。


    墨玄看着他们兄妹俩，


    笑了笑，


    然后伸了个懒腰：“行了行了，别哭丧着脸，爹这辈子活得挺开心的，从骨裔族长混到法相巅峰，还生了个万古巨头的儿子和女儿……这辈子值了！”


    “请不必为我伤心，我的孩子，世界本就是如此！


    世间万事，从无百分百圆满。


    即便倾尽所有、做足万全准备、步步筹谋，未必就能得偿所愿。


    但哪怕结局未成，当你敢于踏出那一步、敢于逆天一搏的瞬间，你就已经赢了……”


    平凡话语，


    道尽一生通透。


    这位一辈子看似不着调、随性散漫的墨玄，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为他的子女留下了最后的教导，随后，与世长辞。


    临终之前，


    他将骨裔一族族长之位，正式传给陈默。


    同时留下毕生遗愿：


    “我本天荒墨家旁支后裔，流落墨渊万年，漂泊无根……


    我死后，不求厚葬，不求封神，只求……


    将我骨灰带回天荒墨家故土，落叶归根，认祖归宗。”


    陈默紧握着掌心微凉的骨灰，


    一字一诺，落地有声。


    “老爹放心。


    你的遗愿，我替你完成。”


    他心中已然定下决断。


    闭关结束之后，


    他便以赤火神朝官方使团首领的身份，


    远赴天荒大世界。


    一来，了结旧怨，给某人一个交代……


    二来，带着墨玄骨灰，远赴故土，落叶归根，顺便，完成一些使命……


    旧债、旧诺、旧缘。


    出关之后，


    天荒一行，


    必不可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