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尼尔闻言一愣，他看着林川的神情不似作假，嘴巴张了张：“那您……”


    “你这有客房吗？”林川随口一问，然后想了想又补充道：


    “没有的话，你知道廷根有什么出名的旅馆吗？或者我睡沙发也行。”


    灵体也需要睡觉吗？老尼尔有些疑惑，但不妨碍他的行动很利落。


    他一边连忙回答“有的，有的”，一边把林川引向家中的客房。


    房间在一楼和二楼都有，林川选择了一楼客厅西北角的房间，那里正好和上二楼的楼梯对望。


    将林川安顿好后，老尼尔小心翼翼地关上房门，靠在墙壁上，心情复杂到了极点，只觉得今天的经历可真是……奇幻。


    他没有靠太久，只是用了一分钟左右的时间让自己清醒清醒，期间门内一点动静也没有。


    不过，既然祂说太晚了应该休息，那么待在门外不睡觉，便是一个糟糕透顶的选择。


    老尼尔转过身，踩过客厅中间的地毯，走向二楼的卧室，脚步依然有些虚浮，但比刚才稳了许多。


    走到楼梯拐角时，他停下来，回过头看了一眼楼下，林川先前添的煤不少，炉火还在明亮地跳动着。


    房间的门在火光与暗影的交界处，镀上了大半边金色，显得很温暖。


    老尼尔看了几秒，然后慢慢地上了楼。


    他躺在床上，闭上眼睛，感受着自己平稳的心跳和均匀的呼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挥之不去：


    “祂说……生命炼成的仪式是真的。”


    重燃的希望像一团火在胸口燃烧。


    虽然他依旧不明白林川为什么会找上自己，为什么需要一个半神级别的“生命炼成”仪式，但老尼尔警告自己不可再妄图揣测神灵。


    他躺在床上，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只知道在意识沉入黑暗之前，他听见楼下传来极轻的、几乎被炉火声淹没的声响。


    像是什么人在哼一首不成调的小曲。


    那旋律很陌生，又隐约有些熟悉，就好像是一个很久以前听过的、后来遗忘了大半的歌谣。


    与此同时，另外一边，克莱恩美好的梦境中。


    “韦尔奇先生丢失了一把左轮手枪，我想我应该能在这里找到他，对吧，克莱恩先生？”


    邓恩.史密斯用视线扫了房间一圈，慢悠悠地向眼前这个倒霉的大学生提问。


    “草……”


    克莱恩这下弄清楚了左轮手枪的来历，但他只能努力地控制着自己的表情，不让嘴角疯狂抽搐。


    左轮手枪在先前警察检查的时候，为了防止被发现，林川帮忙把它和日记本一起隐藏了起来。


    但是那个货只还给了我日记本，没把手枪还给我啊！左轮呢？顺手的事是吧？


    脑海念头如闪电跳跃般转动，克莱恩瞬间做出了决断。他直视着邓恩灰色的眼眸，毫不犹豫地回答：


    “我不知道。”


    “不知道？”邓恩有些意外，韦尔奇的那把手枪，在就是在，不在就是不在，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他表情严肃地继续询问：“既然如此，那你有什么想要补充的吗？”


    “有！”


    …………


    卧室后窗


    发色暗金，眼睛瞎了一只，瞳孔深蓝近黑，鼻梁高挺，嘴唇紧抿，五官深刻如同雕像，没有丝毫皱纹的中年男子，看着眼前的笔记本皱紧了眉头。


    （下面是台设）


    （下面是官设）


    “……”


    “令人不解的是，缺乏足够理由的是，克莱恩之后并未自杀，成功活了下来。”


    一支古典的羽毛笔，没有握笔者却在上面自行书写，没沾墨水却清晰写出了文字：


    “廷根的值夜者小队因为韦尔奇的案子到了莫雷蒂家进行调查，克莱恩告知邓恩.史密斯手枪不知去处，但实际上”


    写到这里时，笔记本上原本流畅的墨迹开始变得扭曲、凌乱，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正死死按住笔尖。


    羽毛笔似乎遇到了某种阻力，但它的自尊不允许自己断更，笔身微微颤抖，拼了命地想要继续往后写下去。


    于是颤得更厉害了。


    因斯·赞格威尔死死盯着那支突然剧烈颤抖的羽毛笔。


    羽毛笔在纸上疯狂地摩擦着，发出了刺耳的“吱呀”声，最终强行扭转了笔锋，歪歪扭扭地续写道：


    “……但实际上，那把手枪早已神秘失踪，克莱恩对此的确一无所知。”


    “这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巧合。邓恩·史密斯没有产生怀疑，这很合理。”


    “对，这一切都很合理。”


    这一句话单独空出来一行，“合理”的单词最后一笔被拉的很长，划破了整页笔记本。


    写完这段话后，0-08像是耗尽了所有力量，啪嗒一声倒在笔记本上。


    它的笔尖上甚至渗出了点点暗红色的墨水，宛如恐惧的冷汗。


    因斯·赞格威尔的独眼里闪过一丝惊骇。


    作为曾经的黑夜教会高层，仅有的十三位大主教之一，他太清楚这支羽毛笔的骄傲与恐怖。


    0-08的保密等级极高，就算是大主教和高级执事也只能知道其中的一部分资料，但那也已经足够了。


    因为资料里记载，0-08曾经造成过一位天使的死亡！可就在刚才，它试图探寻那把手枪的去向时，却出现了这种前所未有的情况。


    这只能说明一个事情：


    那把手枪的背后，可能涉及了一位教会的宗教典籍里记载了的、传说中的，序列一“大天使”！


    因斯·赞格威尔深吸了一口气，手心隐隐冒汗。他看了一眼窗户外廷根漆黑的夜色，本能地感受到了极大的不安。


    他对那位存在隐约有所猜测，就在不久前，廷根的灵界深处骤然爆发又瞬间平息了一场极为恐怖的大震荡。


    但那样的大天使，怎么可能和自己一个序列五牵扯上呢？就算是0级封印物……


    呃，往好的地方想，没准真的和0-08写的一样，这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巧合。


    因斯·赞格威尔很清楚自己的处境，眼下也只能当那位是路过的，他喃喃自语道：


    “这是我唯一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