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站在那块招牌前停下了几分钟，他看着上面漆黑的字样，似乎是在想什麽事情，如同神游天外。


    阿德米索尔有些不明所以，正如他其实也不知道为什麽自己在这位先生旁边就能获得安宁一样。


    但他依旧安静地立在一旁，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出声打扰。


    「我在廷根看见极光会搞了个互助会，是你安排的吗？」


    「喂，在吗？」


    「格里沙？」


    无相者不厌其烦地向真实造物主发出一次又一次的祈祷申请，直到对方终於接通了视频通话。


    然而呈现出来的画面，却并非神弃之地那熟悉的「永夜、闪电、十字架与萨斯利尔模样的格里沙」，而是一间足有地下交易市场般宽敞的陌生房间。


    从那个房间窗外滚滚升起的黑色烟柱来看，这里————大概、也许、可能是「万都之都」贝克兰德。


    「？」


    我活到头了？真造神降贝克兰德了？


    林川有些绷不住，他调整了下自己的祈祷内容，将一个血红色的问号发送了过去，兼有催促的意味。


    「————确实是我的神谕。」那头传来低沉平和的声音。


    视线缓缓拉近，这房间布局像是兼具了教室与礼拜堂功能的场地，一排排木制长椅略显凌乱地摆放着。


    而在上首的讲台上，赫然站着一位黑发黑瞳、身着同色纯黑神父袍，只是没戴银色十字架的中年男子。


    正是格里沙！


    「你————」林川愣了一下，然後脱口问道，「你这是什麽情况，神降贝克兰德了？」


    「没有，这只是一具没多少力量的血肉分身。」格里沙否定了林川的猜测。


    祂平静地解释道：「我分出一丝意志，听取了你之前关於维持人性的建议，来体验一下普通人的生活。」


    林川有些意外，他还以为格里沙自从上次的黑麦面包事件後就放弃了这种想法，没想到是换了种方式。


    「行吧。」他很随意地接受了这个设定，无视了七神可能的爆鸣声。


    既然格里沙这麽做了，那就说明祂认为这种行为的确可行，而且不管祂选择在哪里维持人性，肯定都比神弃之地的环境好。


    林川感慨道：「我说极光会的成员怎麽会想到搞基层组织，原来是你亲自安排的。」


    「嗯，」格里沙叹了一口气，迟疑了一下说道，「他们确实————不太会这方面的内容」


    o


    相当委婉的评价————


    林川没有把吐槽说出口，略一思索道：「那我就不打扰你了。」


    至於那麽多国家和城市，格里沙为什麽偏偏挑中了贝克兰德：祂刚才在那间屋子里又究竟做了些什麽————


    林川并不太在意。如果与他联络的是亚当，他势必要打起几分精神防备对方有什麽抽


    象行为，但格里沙的信誉分还是很高的。


    既然说是以普通人的视角体验生活，就绝不会莫名其妙地整出什麽么蛾子。


    满足了好奇心後，他很快挂断了祈祷。


    转过身来，林川看向一直安安静静候在一旁的阿德米索尔，一时间有些纠结该如何安排对方。


    毫无疑问，作为天生的半个「怪物」，这孩子能安稳活到今天，甚至在原本的剧情中直视过克莱恩、预见到真造子嗣神降的巨大灾难後依然奇蹟般幸存，足见他在命运途径上的非凡天赋。


    不说半神可期，至少阿德米索尔顺利晋升到序列5应该是毫无悬念。


    等下，厄运法师的晋升仪式是「在不提前做准备，不找到消除或解轻相应影响的办法下，於自身幸运处於低谷时，直面一场大的灾祸，并活下来」。


    嗯——


    考虑到他甚至还是孤儿，如果林川真是生命学派的成员，那简直就是命中注定的师徒关系。


    虽然他不是。


    本来打算把阿德米索尔扔到极光会，或者送到乌洛琉斯那里试试会养成什麽样，但现


    在————林川突然改了主意。


    他打量着眼前脸色苍白的少年，又一次询问道：「阿德米索尔，你确定要跟着我吗？」


    「我愿意，先生。」阿德米索尔毫不犹豫地回答。


    林川平静地追问：「哪怕你可能会因此而死？」


    阿德米索尔的身躯明显颤抖了一下，随後缓缓抬起头看向林川，用沙哑的声音轻声询问道：「是————现在吗？」


    「不是现在，」林川摇了摇头，回答道，「但可能是明天，也可能是後天。总之，是跟随我的每一天。」


    「那麽，你打算如何抉择？」


    他接着问道，同时额外附加了一个条件：「你完全可以现在离去，回到恶龙酒吧，别着急回答我会给你一份怪物」的魔药配方。」


    「不用担心有任何问题，看在咱俩的缘分上，这可是我难得的无条件嘉奖。」


    林川温和地笑了笑，耐心等待着对方的回答。


    阿德米索尔沉默了片刻，依旧说道：「我愿意跟着您，先生。」


    「即便死亡，」他闭上了眼睛，「那也是————我的命运。」


    听到了这个不能说是意料之内还是意料之外的回答，林川挑了挑眉毛，没再多说什麽o


    「行吧，那就跟紧了。」


    他转过身，准备抬手推开眼前的门，打算进去看一看这所谓的【廷根市工人互助协会】到底搞得怎麽样。


    事实上，这本就是林川除了去恶龙酒吧的地下交易市场买份刺客魔药之外预先定好的目的。


    门提前开了。


    林川的动作停滞了一下，目光随即落在了从里面走出的青年身上。


    他黑发绿瞳，穿着便於行动的紧身长裤，白色衬衣未曾扎进去，在外面随意地披着一副黑色马甲。


    哈，像个吟游诗人。


    青年似乎也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门外会刚好站着两个人。


    他那深绿色的眼眸迅速扫过林川，又看了看旁边的阿德米索尔，眼神中随即带上一丝警觉。


    恶龙酒吧地下交易市场的「怪物」阿德米索尔，他自然是认识的，今日怎麽会出现在这里？甚至还是跟着旁边那个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