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头断裂的脆响和成年男人的哀嚎在巷子里格外清晰，其间还夹杂着企鹅人的尖叫与不知是谁的求饶声。


    混乱中传来枪声，还有艾莉卡兴奋的笑声。


    听到动静的本地人一脸麻木地绕开这块街区，绕不开的附近居民则紧紧关上窗户，顺手拉灭灯，假装自己并不存在。在哥谭，耳枪声就得当听不见，这是生活常识。没有人报警，没有人探头探脑，更没有人给艾莉卡和企鹅人添哪怕一丁点麻烦。


    这令艾莉卡无比诧异——


    现在的人素质这么高了吗？居然没人躲在暗处等着接收死人身上的义体，就连清道夫都虎视眈眈地端着枪守在一边。


    十分钟后，艾莉卡神清气爽地站在原地，开始做运动后的拉伸。


    脑子里的声音吵吵嚷嚷。


    [艾莉卡，这次你没有用义体，真的很棒。但我还是觉得今天是不是太冲动了点……]


    艾莉卡活动了一下手腕，翻了个白眼。


    她不明白自己脑子里的幻听为什么这么罗里吧嗦……难不成她在脑子里给自己幻想出了一个妈妈吗？


    艾莉卡浑身一抖。


    她曾经这么缺母爱吗？天呐。所以他爸爸肯定没有老婆！真可怜！


    此刻巷子里还能站立的只剩下企鹅人。他的手下全军覆没，躺在地上哀嚎呻吟，虽然没有人死，但这也让这位大名鼎鼎的冰山俱乐部主理人像是被人扒光衣服扔在大街上，没有一丝丝安全感。


    艾莉卡捏着拳头，面带笑容慢慢向企鹅人靠近。路灯投下她的影子，拉长覆在墙壁上，将强作镇定的企鹅人彻底笼罩在阴影中。


    愈发显得渺小的企鹅人：“……”


    哥谭的夜晚，真是令人防不胜防。


    这女人太能打了。这十分钟里他们不是没有尝试过反抗，但子弹打不穿女人身上的制服，拳头还没接近就被折断。


    影子的主人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己给这群□□成员、连同他们的老大，留下了何等恐怖的心理阴影。


    以至于在往后很长一段时间，企鹅人带着小弟们走在小巷里时都会忍不住疑神疑鬼，并且在看见有着发达肱二头肌与胸肌的红头罩后吓得尖叫逃窜，只留一头雾水的红头罩站在原地。


    但这都是后话了。


    眼下，艾莉卡只顾着拔出刚才打斗时随手掷在墙上的飞镖，捏在手里新奇地反复翻看，仿佛这件出自自己之手的武器，她此前从未见过。


    那是一枚蝙蝠造型的飞镖，锋利又优雅，很适合用来拆快递、拆飞机以及改造成爆炸蝙蝠镖。


    [……你爸真的会生气的。上次你用蝙蝠镖炸了码头，他直接封锁了你的武器库，还记得吗？]


    “……那肯定是有人先惹我的。不能怪我，也不能怪我爸爸。”


    [……]脑子坏了还不忘护短和记仇。


    艾莉卡小心翼翼把飞镖收回腰间。她拍了拍宽大的储物腰带，这才抬眼看向僵在原地、手足无措的企鹅人。


    “这里是扭扭街吗？”欣赏够了地上众人的惨状，艾莉卡上下打量企鹅人的穿着。


    她左眼中掠过一道冷光，转瞬即逝。


    “居然真的没有植入体，没有防弹纤维，连像样的合成革都没有。”她托着下巴，自顾自低语，“……所以该不会是公司狗的私人定制性偶吧？！咦，我知道他们变态，但这也太猎奇了吧。”


    “公司狗”三个字一出口，艾莉卡整个人顿了一下。一股粘稠的恶心感从心底涌上来。虽然无法回忆起细节，但她忍不住本能地皱紧眉头，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脑海里的声音带着几分崩溃。


    [艾莉卡，你偷偷去扭扭街了？！什么时候？那可是红灯区！]


    完全记不得了，但艾莉卡不可思议的发现自己感到了心虚！


    “……别告诉我爸爸。”


    企鹅人茫然，“……你到底在说什么？女士，这里是哥谭。”扭扭街是什么？


    艾莉卡皱起眉。


    “你的神经接口可能受损了。”脑内的声音从崩溃转为担忧，“建议尽快就医……需要重启个人系统吗？”


    “闭嘴，不需要！”艾莉卡突然烦躁起来，“我也知道我出问题了，但能不能别总提这件事？！”


    话音未落，她一拳捣在了企鹅人的眼睛上。


    “我……我没有！”企鹅人惨叫着向后仰倒，坐在地上惊恐地往后爬，“我刚刚什么都没说！”


    可怜的企鹅人恨不得穿越回十分钟前，扇当时的自己一巴掌。晚上敢一个人出现在哥谭大街上的，哪有什么正常人……这女人甚至有可能不是人！


    这个疑似和蝙蝠侠有关的家伙精神状态跟阿卡姆那群人比起来也不遑多让。所以是稻草人？还是小丑的毒素？


    企鹅人眼珠飞快地转了转，但他下一秒就捏着嗓子一脸谄媚地凑近艾莉卡，说道：“尊贵的……蝙蝠小姐？我发誓，我今晚只是路过。看起来您像是刚到哥谭，如果您需要落脚点，我的俱乐部有暖气、有酒、有干净床单——”


    艾莉卡低头瞥了他一眼：“好好说话。再发出这种恶心的声音，我就打断你那条好腿。”


    瘸子瞟了一眼好腿，“……好的，女士。”


    可是艾莉卡依旧感觉很不爽，因为“蝙蝠侠”这个词一直在反反复复触发她脑海深处一份重要的但又始终想不起来的回忆。


    越想她的头越痛。


    “轰——”


    远处的爆炸声突然打断了艾莉卡的思绪，她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冲天的火光将整条巷子都染成橘红色，像一片瑰丽的晚霞。


    火光下，企鹅人的脸色扭曲了一瞬。


    今晚他趁蝙蝠侠被阿卡姆的暴乱拖住，悄悄带人截下了黑面具的货。他身后那辆货车里装的就是。


    据说这批货是三天前黑面具从大都会那个秃子手里弄来的。他今晚本打算“好心”替罗曼·西恩尼斯先瞧瞧大都会的新鲜玩意儿……当然，如果里面只是一堆破烂，明天他就当面嘲笑罗曼这个被外地骗子骗得底裤都不剩的傻子。


    ……前提是，他今晚能活着从这个女疯子手里脱身。


    企鹅人看着艾莉卡高大的身形，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有些焦虑地攥紧了手杖。他不觉得黑面具到现在还没察觉他的小动作，但这会儿他精心安排的手下已经全部被这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女疯子放倒，万一等会儿撞上黑面具……


    他抬头看了一眼艾莉卡，心想，也许他可以好好利用一番这个女人。


    但他还没想好哄骗艾莉卡的说辞，艾莉卡已经好奇地望向爆炸方向，并且一巴掌大力拍在了企鹅人的肩膀上：“哪里炸了？是公司狗的大本营吗？”


    她的语气里藏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兴奋。


    企鹅人差点被拍的一个趔趄。


    他哪里知道什么公司狗，他只知道他最讨厌野狗。


    思来想去，他也只能小心翼翼地答道：“是阿卡姆疯人院，女士。今晚小丑要越狱，我猜他们炸了一堵墙。”


    “阿卡姆疯人院？那又是哪里？”艾莉卡好奇。


    她只觉得周围一切都透着违和，却又莫名熟悉。可到底是哪里不对呢？


    但还没等艾莉卡捋清头绪，头顶上就忽然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科波特，你胆子倒是大了不少，这次居然敢动黑面具的货。”


    艾莉卡抬头，看见房顶上站着一个男人。他手里拎着枪，脑袋上还顶着一个显眼的红色头罩，正摆了个随意的站姿，居高临下地俯视他们。


    ……好装。艾莉卡心想。


    那人干脆利落地从房顶跃下，在空中翻了个跟头，稳稳落地，并且枪口始终对准艾莉卡与企鹅人。


    他上前两步，昏暗的路灯照亮了他身上的紧身衣。


    “黑面具很不高兴，科波特。这批货本该在码头，现在却出现在这里，你害得我多跑了十公里。企鹅人，你说说看，我该多揍你几拳才好？”


    杰森今晚出现在这里，是因为他最近刚和“黑面具”达成合作，随时准备接收“黑面具”的遗产。


    看出来这男人的目标并不是她，艾莉卡原本只打算看场好戏，然而在看清楚男人的胸口之后，她身体一僵，瞳孔地震。


    那是一只硕大的蝙蝠，和她胸口那只形状几乎一模一样！


    企鹅人在看见红头罩的那一刻，眼睛一亮，立刻像看见了救星一样大叫起来，“红头罩！你来得正好！今晚我可只是路过这里而已，结果她就把我们打成了这样。你们现在连疯子都不管了吗？她刚刚还说她要炸阿卡姆！”


    红头罩当然留意到了疑似危险分子的艾莉卡。不过他刚刚才赶到这里，只看见满地的“尸体”和似乎正准备威胁企鹅人的艾莉卡，虽然不清楚这个女人的身份，但是大口径手枪和紧身衣……


    他戒备地挪动脚步，眯起双眼，紧盯着艾莉卡的一举一动。在艾莉卡抬起手臂的时候，他的枪口已经毫不犹豫的指向了艾莉卡的脑袋。


    艾莉卡正缓缓张大嘴巴，颤抖着抬起手指，敞开的红色夹克暴露出了她胸口的那只巨大的蝙蝠。


    这次轮到红头罩身影一僵，瞳孔地震了。


    艾莉卡没给红头罩说话的机会，她直指红头罩胸口的蝙蝠，愤怒地大声质问道，“你……你说，你他妈从哪抄来的？”


    [艾莉卡，不许说脏话！]


    “现在哪是说这个的时候！这个混蛋抄袭我的标志！凭什么他也有蝙蝠！”


    [那不是你的标志！那是蝙蝠侠的！]


    “那就是我的！我爸的！”


    杰森·托德缓缓打出一头问号，他拧眉看向企鹅人，“她在跟谁说话？”


    企鹅人小声说道，“……从我见到她开始，她就一直这样。我猜是稻草人……也有可能是小丑。”


    他飞快后退两步，神色可怜地朝红头罩拼命摇头，又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艾莉卡仿佛背后长眼，回身又是一拳，正中企鹅人的另一只眼睛，给他凑出一对熊猫眼。


    见杰森久久不语，艾莉卡的脸色越来越差。


    “……抄袭者，把你身上这个假冒伪劣的标志摘下来！”


    “……你有病？”杰森嘴角抽了抽，“真可惜，这个‘神圣’的蝙蝠印记早已跟我融为一体，这辈子都分不开了。”


    “我会把它从你身上撕下来！”


    杰森：“……阿卡姆今晚刚好有空床。你再多说一句蝙蝠，我现在就亲自送你入院。小丑女会喜欢新室友。”


    艾莉卡没听懂阿卡姆，但听懂了讥讽。她活动手腕，上前一步，又像是想起什么，回头对企鹅人吩咐：“那个……你，把货留下，人滚。听懂了吗？”


    企鹅人嘴角抽了抽，扫一眼满地哀嚎的手下，虽然心里恨得要死，嘴上却十分识时务：“当然，当然。红头罩，你听见了——货归她。黑面具如果要算账，找她别找我。”


    不过他心里却另有盘算，要是这女人的目的是这批货，不如把人引诱到冰山俱乐部……


    下一秒，飞镖擦着他脖颈钉进墙里，狠狠划出几道血痕。


    企鹅人惨叫一声，毫不犹豫招呼着仅剩几个还能动弹的小弟，拖着货就跑，“女士，我先帮您把货运走，您有需要随时来找我取！我在冰山俱乐部等您大驾光临！”


    艾莉卡冷笑了一声，倒也没在意企鹅人的小动作。


    她挡在准备追上去的红头罩面前，摆开架势。


    “来吧，抄袭狗。让我看看你那个蝙蝠标志是不是廉价的地摊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