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铃铃——


    门口风铃被撞得来回摇曳，游雾抬起头，茫然地看向门口。


    浅浅的雾紫身影裹着月光，矗立在门边。


    游雾来不及多思，伸手将那朵雪莲收进去，旋即迈步朝着门口走去。


    “你居然真的还在店里？”云矜羽看着门被打开，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我还以为自己会碰壁呢，毕竟这么晚了，我本来也只是想来碰碰运气的。”


    听着她的话，游雾有些茫然，但还是打开了门。


    随着开门的动作，她更加清晰地嗅到了鸢尾花香，以及夹杂在鸢尾花香气里的，那零星一点酒气。


    “你喝酒了？”游雾鼻子很敏锐，迅速捕捉到了甜腻：“好像喝的还不少。”


    “是吗？”云矜羽歪过头，忽而轻笑：：“好吧，可能有那么一点点？”


    游雾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迈步过去，下意识地将人搀住：“这么晚了，为什么还一个人在外面游荡，你不知道——”


    话音戛然而止，游雾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后，迅速闭了嘴。


    听话只听了半截的云矜羽有些疑惑，嗯了声，歪头问：“知道什么？”


    “你不知道外面有多危险吗？”游雾面不改色地说完话。


    “小骗子。”


    云矜羽忽而轻笑，松了倚靠，轻飘飘像一朵云坠过去，“你想说的根本不是这句话。”


    游雾被她这样看着有些不自在，她无意识地吞咽了下，轻轻咳嗽道：“我为什么要跟醉鬼讲道理？”


    “我吗？”云矜羽歪着脑袋，呜了声：“我才没有喝醉呢，不像你，你是小骗子。”


    听出怀中人语气里的嗔怪。


    游雾不敢低头看她的眼睛。


    她的确骗了怀中人，因为她刚刚真正想说的根本不是什么外面不安全。


    而是，你不知道你自己有多漂亮吗？


    但是很快，游雾就意识到自己灭有说这句话的必要。


    因为虽然算上今天她才只见了云矜羽三次面，可算上今天，每一次云矜羽都是非常漂亮的。


    不是那种浓妆艳抹。


    身上的旗袍颜色在换，配套的珠宝也随着变化。


    就连眉梢眼角的妆色，还有怀中那不断勾着她鼻息的，摇曳着她心，让她心神不宁的味道都在变化。


    好像不只是单纯的鸢尾花香了，还夹杂着些许淡淡的，海棠花香。


    外面的海棠花开了吗？


    游雾好像还真没有注意到，她刚刚探头，脖颈就被搂住，怀中人蛮横地将她给拽了回来。


    “为什么眼睛不在我身上？”这话说得实在是娇蛮。


    如果换成别人，游雾恐怕早就已经被吓跑了。


    不，何止是吓跑，她或许根本就不会把眼前这扇门给打开，而是请人家没有礼貌地吃了个闭门羹。


    可是偏偏，这句话被怀中人说出来时，游雾觉得的不是无礼，也不是蛮横。


    而是合该如此。


    因为云矜羽的确有说这句话的资本，她的眼睛弯弯，游雾还是头一次瞧得这样仔细。


    不是那种一扫而过的记忆，而是慢下来，静下来，用心的一点一点勾绘。


    大抵是先入为主。


    游雾对怀中人的记忆一直都是明媚张扬的。


    可真的耐心下来瞧时才发现，云矜羽眉梢的弧度并不张扬，甚至是有几分温柔意味的婉约。


    而那双微微上挑，此刻不断轻发颤的眼睫，并不是普通狐狸眼那样刻板。


    而是带了几分孩子气的俏皮。


    像这样长久地盯着一个人的脸看，是游雾前二十年人生里从未经历过的是事情。


    她好像什么都不需要做，时间在这一刻也被按下了暂停键，她只需要捧着怀中人。


    而怀中人，就是她的全世界。


    这样想着，呼吸有些发紧，游雾脑海里再次回响起况辞的问询。


    她问，你喜欢那个人吗？


    如果喜欢，你就会忍不住想要亲近那个人。


    这样想着，游雾慢慢弯腰，等她反应过来时，唇已经颤抖着碰触到怀中人的唇上。


    浅尝辄止一个吻。


    游雾还来得及反应自己做了什么，脖颈就被蛮横地环抱住。


    怀中人旋即探身，把这个意识之外的，本该浅尝辄止的吻给加深了。


    滚烫的呼吸，熟悉的压迫感，接踵而至。


    游雾手比脑子快地将怀中给搂住，然后抬脚，把门给踢上了。


    虽然这个时间点，除了专门寻她而来的云矜羽外，门口不可能再次出现第三个人。


    但游雾还是关了门。


    她不喜欢这样大大方方地把隐私袒露，更重要的是，她并不想跟路过的行人分享怀中人沉醉的摸样。


    二人搂得很紧，彼此呼吸都胶在一处。


    不记得是谁先伸出的舌头，只知道在牙关放开的那一刻，彼此间谁也没有收敛。


    舌尖长驱直入，像大杀四方的将军。


    在彼此的口腔中掠夺。


    谁也不愿意就这样被对方压制下去，原本软在怀中的云矜羽慢慢地直起身来，她的抬手，捧着眼前人的脸颊。


    依旧是凉得。


    但就在她肌肤覆盖上的瞬间，随着她而过去的体温飞速地席卷了眼前人的肌肤。


    红痕开始蔓延，游雾有些发颤。


    这样深的吻对她这个情窦初开的菜鸟实在是太出格了。


    察觉到她闭了气，云矜羽没忍住笑，微微往后撤了些距离，出声提醒：“记得换气。”


    “呜，”游雾有些抖，她不知道怎么回答，短瞬间的空气灌进来，她旋即贪心地将怀中人给拥紧。


    “嗯，”舌尖一痛。


    云矜羽旋即睁开了眼睛，血腥味顷刻间在口腔中蔓延。


    同样品尝到了血腥味的游雾意识到自己闯了祸，心虚地松开手，旋即松开步步紧逼的唇舌。


    “你怎么这么混蛋？”


    轻飘飘几个字落过来，游雾耳尖一热，平白地像是被打了一巴掌似得。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云矜羽。


    总不能坦言，其实她是个没有接过吻的笨蛋，所以吻技才这样糟糕，把她给弄痛。


    可是这样说，会不会有点太没面子。


    但欺骗眼前人的话，游雾短时间竟然说不出来。


    思来想去，她红着脸，磕磕巴巴地挤出来几个字：“对不起。”


    “噗嗤，”云矜羽没有忍住笑意，“对不起什么？”


    游雾没想到还有第二关。


    她张着嘴，不知道咋说，只能坦白：“我不是故意要弄伤你的，我也没想到，我会咬破你的舌头。”


    “哦~”云矜羽费力地听完她的解释，旋即翻译出来：“你不会接吻。”


    游雾：！！！


    她绞尽脑汁编出来的理由啊借口，为什么眼前这个坏女人轻飘飘就给她破译出来了。


    “才、”游雾红透了脸，无力地反驳：“才不是呢。”


    云矜羽抬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笑道：“我又没说嫌弃你，干嘛要反驳？”


    没有嫌弃吗？


    听到这句话，游雾眼睛亮起来，浓黑瞳孔变得浑圆，将原本的红给排挤到边缘。


    “你到底是蛇还是小狗呀？”


    云矜羽被她瞧得忍不住想笑，伸手捏了捏她耳朵：“尾巴。”


    “嗯？”


    游雾以为自己听错了。


    “尾巴。”


    云矜羽又重复了一次。


    “要、”游雾有些不好意思：“要、要在这里面？”


    看着怀中人的笑意越来越深，游雾觉得自己要被烤熟了，她也没有开空调啊，而且她是蛇。


    为什么会觉得热呢？


    “我是说，”云矜羽探手而去，将已经攀附到腰侧的尾巴尖给提了起来：“你的尾巴缠得我有些呼吸不上来了。”


    本来，她想说，好////紧。


    可是眼前这条蛇的温度已经有点太超标了。


    云矜羽害怕自己再说点什么话，万一把这家伙给逗得又晕倒就不好玩了。


    “哦哦，”反应过来的游雾脸已经红到不能再红，她窘迫地想要把尾巴收起来：“对、对、对不起。”


    “又道什么歉？”


    云矜羽挑了挑眉，嗯了声。


    她指腹用了些力气，碾着尾巴尖，压了过去。


    游雾打了个哆嗦，那双墨黑瞳孔迅速充斥着雾气，要落不落的眼泪珠子挂在浅浅的眼窝里。


    “怎么这么爱哭啊？”云矜羽虽然一直都知道自己不是个好人。


    但此刻，还是她头一次意识到自己原来这么恶劣。


    原来把人欺负哭，是这种感觉啊。


    她轻笑着，“洗过么？”


    没有主语，但是游雾听懂了，她问得是尾巴。


    “没有拿出来过，”游雾眨眨眼睛，乖乖地解释：“上次、就、一直盘起来、没有再拿出来过。”


    “哦~”


    云矜羽意味深长地哦了声，低头轻轻咬住她的尾巴尖。


    齿尖刚刚碾过去，游雾就不受控制地开始发抖。


    “很疼么？”云矜羽松开她问。


    游雾摇摇头，没有声音回答。


    她们已经快有两周没有见面，游雾尾巴上那深深浅浅的牙印已经散了个七七八八。


    尚未完全消除的旧牙印上，很快又覆盖上新的。


    即使今天的云矜羽很克制，只是浅尝辄止地咬了一下。


    但是游雾还是有些站不住，她将脑袋低下去。


    二人间有一个脑袋的身高差，所以游雾还弯了弯腰，才勉强把脑袋埋进云矜羽的颈窝。


    “你有没有毒？”云矜羽突然想到什么：“你刚刚咬破了我的舌头，我会不会中毒？”


    竭力忍着眼泪的游雾没有想到云矜羽会问这个问题，轻轻摇头道：“没、没有。”


    像是觉得解释的还不够。


    游雾清了清嗓子，继续补充道：“我本身是有毒的，但是我的毒素都存储在那一刻毒牙里面，它和尾巴一样，我不允许是不会出来的。”


    “哦~”


    云矜羽用指尖捏住那蛇尾，笑道：“原来，你的尾巴每次都是被你故意放出来的啊。”


    “不，”眼看被误解，游雾摇摇头：“不是的，我，我只是控制不住。”


    只是在你面前，这个尾巴好像不再是属于自己的尾巴。


    游雾不想再多解释，因为她发现，不管怎么解释，云矜羽都会有话来逗弄她。


    她根本不是想问自己问题。


    而是想故意欺负自己。


    “你为什么不接电话？”眼看着怀中人闷声下去，云矜羽轻笑道：“不是说好会联系我？小骗子。”


    原来是这个。


    游雾有些不好意思，她将脑袋往里埋了埋：“对不起，我上一单生意没有忙完，所以没有联系你。”


    “为了不联系我，甚至关机了？”云矜羽追问道：“那你当初问我要电话是为什么？”


    抵在肩膀上的脑袋一直不停地在发抖。


    眼泪已经洇的一肩膀，云矜羽压着性子，没有嫌弃地将人给推开。


    酒意早已经散了个七七八八，可能也是因为今晚本来就没有喝很多。


    但好在，骗这条笨蛋蛇也够用了。


    就在昨天，云矜羽将自己锁在房间里，独自挨过了漫长的掉羽期。


    可是让她意外的，这次羽毛只掉了六片。


    比上个月足足少了三片！


    本来云矜羽没有把山医的话完全放在心上，随口胡诌出来的宝石也不过是糊弄这条蛇的。


    万万没想到，居然真的能减少掉羽。


    云矜羽仔细回忆了下区别，大概是因为她在换羽期的前两天，找到了游雾。


    仔细将掉下来的羽毛补充到了扇子里，云矜羽特意画了和平时不同的妆容，精心更换了香气。


    甚至还为了更加逼真，而喝了点小酒。


    刚刚进来吻住这条蛇的瞬间，她的确能感受到因为掉羽而带来的痛苦减轻了些。


    但这些还不够。


    她想要更多，直到某天发觉这条笨蛇对她掉羽毫无帮助时，就畅快地将人一口吞掉。


    肩膀上的泪意越来越重，怀中人开始抽噎。


    耳朵里才终于灌入新的声音。


    “不是躲你。”


    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想法里的云矜羽这才意识到，游雾在跟她解释。


    “嗯？”云矜羽挑眉：“那是什么？”


    “是，”游雾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很轻：“我说了，你会生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