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照的神念悄悄铺开，漫向整片山谷。


    下一瞬，她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不是跑了。


    他们根本就不在表层岩洞。


    整个红岩谷，地下是空的。


    所有印第安信徒，全都藏在岩层之下的巨大地底空间里，安安静静，等着这群送上门的教士。


    陷阱，早就布置好了。


    只是马里森手下这些被信仰冲昏头脑的教士，半点察觉都没有。


    时间一点点流逝。


    半个时辰过去。


    深入谷内搜索的教士，陆续传来消息。


    “队长！岩洞是空的！没有人！”


    “这边也是！只有废弃的兽皮，火堆早就凉透了！”


    “谷底这边，连脚印都找不到，像是很久没有人来过！”


    一声声回报传回来，领队教士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心头隐隐升起一丝不安。


    难不成情报出错了？


    可马里森神父给的情报，怎么可能出错？


    他咬咬牙：“继续搜！扩大搜索范围，搜遍整条红岩谷！他们肯定藏在更隐蔽的地方！”


    又一批教士，向着更深、更狭窄的岩缝与暗洞钻进去。


    就在这一队人，踏入一处拱形黑石洞口的刹那。


    嗡——


    低沉古老的吟唱声，猛地自地底炸开！


    声音浑厚、沙哑，带着亘古岁月的沧桑，不是英语，也不是印第安人日常的语言，是一种晦涩古老的土语，层层叠叠，四面八方包裹上来。


    唰！


    四周红岩缝隙里，猛地窜出密密麻麻的黑影！


    是印第安信徒！


    他们身披兽皮，脸上涂抹着暗红土色纹路，手持打磨锋利的石矛、骨刀，自岩层暗处、暗洞岔道之中，潮水一般冲了出来！


    之前所有的空岩洞、空营地，全都是诱饵！


    就是为了引诱教士分散兵力，深入这片死地！


    “敌袭！！”


    领队教士瞳孔骤缩，嘶吼出声，抬手举起胸前圣徽，乳白色神光炸开，“拿起圣水！净化这些污秽！”


    教士们慌忙举起锡壶，朝着冲来的印第安人泼洒圣水。


    圣水落在兽皮、落在对方皮肤上。


    预想之中的灼烧、惨叫并没有出现。


    那些印第安信徒身上的古老纹路亮起暗红微光，落在身上的圣水直接被纹路吸纳，连半点波澜都没有激起。


    一名教士当场愣住。


    “怎么会……圣水无效？！”


    来不及多想，石矛裹挟风声直刺胸口。


    噗嗤一声。


    骨矛刺穿教士的胸膛。


    鲜血喷涌而出。


    混战瞬间铺开。


    教士人数看着不少，可分散成小队，彼此隔开很远，瞬间被分割包围。


    古老的咒歌不停回荡，荒原的风都跟着变了味道，空气里弥漫起浓重的血腥味。


    教士的圣徽神光，在这片地底咒域之内，威力被层层压制，十成力量，连三成都发挥不出来。


    他们的祷告、圣经经文，在这片古老的信仰领域里，苍白无力。


    一名教士被数名印第安人扑倒在地，还在拼命念诵祷词，下一瞬，骨刀落下，声音戛然而止。


    惨叫声、嘶吼声、咒歌声混杂在一起，在红岩山谷来回震荡。


    站在巨石之上的天照静静看着。


    她看得清清楚楚，这些印第安信徒不是蛮勇厮杀，每一次合围、每一次截杀，路线都暗含阵法的路子，一步一步，把所有教士朝着谷底中央那处巨大的圆坑驱赶。


    不是单纯报仇杀人，他们要活的，或者说，要他们的血。


    半个时辰之后。


    厮杀声慢慢平息下来。


    三百名精锐教士，无一人突围，尽数陷落红岩谷。


    地上横七竖八倒满了教士的尸体，鲜血顺着岩石缝隙，源源不断向着谷底圆坑流淌进去。


    印第安信徒没有一个欢呼，神色肃穆，默默收拢所有尸体，朝着谷底中央走去。


    一名身材高大，身披黑色野牛头皮，头顶鹰羽冠的男人，缓步走到圆坑旁边。


    他就是印第安部族的首领。


    他抬起手，低沉开口，古老土语落下，身旁信徒立刻行动，将所有教士的尸体，沿着圆坑边缘整齐摆放。


    鲜血持续汇入坑底，顺着地面上一道道细密、蜿蜒的古老刻纹流动。


    那些纹路，被鲜血浸润之后，一点点亮起暗红色的光。


    光芒顺着纹路彼此勾连，在圆坑之内，织成一座巨大、繁复的血色大阵。


    大阵成型的一瞬间，整片红岩谷剧烈震颤！


    轰隆隆！


    红岩岩壁簌簌掉落碎石，大地不停抖动，地底深处，传来沉闷厚重的心跳声，仿佛有一头沉睡亿万年的庞然大物，被这鲜血唤醒。


    咒歌陡然拔高，所有印第安信徒齐齐跪地，额头贴在冰冷的岩石上，齐声祈祷。


    “古老的守护者，聆听我们的献祭，挣脱沉睡，降临世间！”


    “驱散外来的伪神，净化入侵这片大地的异乡邪祟！”


    血色光芒越来越盛，红光冲天而起，刺破荒原上空的云层。


    圆坑正中央，血光翻滚凝聚。


    光芒之中，一样东西缓缓浮起。


    那是一尊青铜面具。


    造型诡异，轮廓介于人和野兽之间，眼眶空洞，嘴角向两侧撕裂拉长，表面布满螺旋状的古老刻痕，铜锈斑驳，透着一股从远古掩埋至今的死寂气息。


    青铜面具悬浮在大阵核心，缓缓旋转，暗红血纹顺着面具纹路不停游走。


    野牛冠首领抬起头，目光灼热地盯着面具，一步一步，踏入血色大阵的中心。


    他伸出双手，缓缓接住悬浮的青铜面具，对准自己的脸，慢慢扣了上去。


    咔哒。


    面具贴合面部，严丝合缝。


    下一刻！


    轰！


    一股难以想象的磅礴威压，自他身躯之内炸开！


    周围跪地的印第安信徒，被这股威压压得脊背贴紧地面，浑身颤抖，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首领原本浑厚的嗓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沙哑、低沉，仿佛跨越了万古岁月，从幽冥深处飘上来的陌生声音。


    他微微抬起头颅，空洞的面具眼眶，遥遥望向东方，隔着万里山海，望向华夏的方向。


    风声骤停，血色大阵的光芒缓缓收敛。


    整片红岩谷，安静得吓人。


    他一字一顿，缓缓开口。


    “华夏人族……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