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臂教士的脸从惨白一路沉到铁青。


    他那只独臂还死死按在阵眼上，可阵眼上的裂纹，已经多得像蛛网，还在咔咔往外爬。


    山谷里那一地残血，红得扎眼。


    先前被血阵碾得只剩半口气的那帮华夏人，此刻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气息往上蹿，断腿的能站起来了，断臂的伤口都结了痂。


    断臂教士眼皮突突地跳，头顶那道金光还压着，他是真扛不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喉头滚了滚，挤出一个干巴巴的笑。


    "停……停手。"


    老胡提着龙泉剑，一步步往前走，没接话。


    "我认输。"断臂教士咽了口唾沫，"我愿意投降。锁龙井的底细，我一个字不瞒，全告诉你们。你们要什么，我都给。"


    "呵。"


    老胡还没开口，一个断腿的队员先骂开了："你他娘的现在知道投降了？刚才拿自己人喂阵的时候，怎么不先问问他们愿不愿意？！"


    "就是！"另一个满脸血的队员跟着吼，"我们倒下的时候，你们谁放过一个？！现在打不过了，就想拿张嘴换命？做梦！"


    "滚你妈的！"


    "刚才还喊''''轮到你们了''''，轮个屁！"


    "想拿锁龙井换命？老子呸你一脸！"


    山谷里骂声一片，唾沫星子横飞，断臂教士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独臂微微发抖。


    他刚要再开口——


    忽然，那根直插云层、把整座山谷都压得透亮的金色光柱，肉眼可见地暗了下去。


    唰地一下，像被人掐了火头似的，往下一沉。


    紧接着轰隆一声闷响，光柱整个溃散，化作漫天金屑，飘散在风里。


    地底那股嗡鸣，彻底停了。


    山巅的镇世鼎，安静了。


    那股压得人喘不上气的磅礴威压，消失得无影无踪。


    所有队员都是一愣。


    断臂教士独臂僵在半空，先是呆了两息，然后那张铁青的脸，一点一点亮起来，像烧开的水，咕嘟咕嘟往外冒。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仰头大笑，笑得肩膀都在抖。


    "没了！那人皇鼎的威压，没了！"


    他猛地转头，独臂一指老胡，那股子嚣张劲儿，又原封不动地长回来了：


    "就凭你们几个刚破镜的降龙手，也配让我动手？！"


    "我——再怎么说，也是堪比御龙手的存在！"


    "而你们？呵，再强，也只是降龙手！"


    山谷里，刚才还骂得正欢的队员们，声音一下子噎住了。


    断腿的、满脸血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方才那柱金光压下来，把教士的血阵碾得摇摇欲坠，那感觉跟赢了没两样。


    可金光一撤，他们才猛地回过神，对面这个，终究是堪比御龙手的存在。


    差一个大境界。


    老胡把龙泉剑往肩上一搭，眼皮都没抬，慢悠悠接了句：


    "堪比御龙手？"


    "呵。"


    他拿剑尖点了点断臂教士那条还在滴血的断臂，"你自己拿几十条人命，灌血灌魂灌气，才堆出来的一个空壳境界。根子是虚的，气是借的。"


    "你比我强不了多少，也是真的。"


    断臂教士脸色一变，"你——"


    "我说错了？"老胡依旧不急不缓，"你真要是实打实的御龙手，方才那点金光，能把你碾得当场求饶？"


    断臂教士的脸，涨得通红。


    "少废话！"他独臂一挥，血光在掌心重新凝起，狞笑，"我到底是不是空壳，你们大可一试！"


    "来啊！"


    他往那一站，血光大盛，那股堪比御龙手的气息轰然铺开，压得山谷里的空气都沉了几分。


    老胡没接茬。


    他眼皮底下那双眼睛，飞快地转着。


    硬碰硬，占不了便宜。


    对方是虚的，可再虚，那也是御龙手级别的虚。


    一两个照面能周旋，拖长了，他这边刚破镜的兄弟，怕是还得往里搭。


    念头一定，老胡头也没回，低喝一声：


    "阿强！你带一半兄弟，去拆他的阵眼！"


    "那些阵纹、阵旗、埋地下的骨头，全给我砸了！一根别留！"


    "我在这儿，拖住他！"


    "阵一碎，他就是个没牙的老虎！"


    被点到的阿强怔了一下，"老胡——"


    "愣什么！快！"老胡回头瞪他一眼，"这阵不碎，他就是铁打的壳子。阵碎了，你看我捏不捏得死他！"


    队员们对视一眼，飞快点头。


    "走！"


    "拆了他娘的阵！"


    哗啦啦，一半人掉头就往那猩红的阵眼扑去，符箓、短刀、铲子一股脑往上招呼。


    断臂教士看得瞳孔猛缩，嘶声怒吼："你们敢——"


    他话音未落，一道金色的剑气，已经横在他面前。


    老胡不知何时欺身近前，龙泉剑平平指着他的眉心。


    "你的对手，是我。"


    "想拦他们？先过了我这关。"


    断臂教士眼睛眯了起来。


    他看看老胡，又看看那帮扑向阵眼的华夏人，忽然咧嘴笑了。


    "好。"


    "好！"


    "你要送死，我成全你！"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那堪比御龙手的气息在这一刻彻底爆开，血光在他周身一寸寸凝实，竟隐隐凝成一尊血色法相的轮廓。


    "一个刚破境的降龙手，也敢来拖我？！"


    "今天，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御龙手！"


    "我要——彻底碾死你！"


    他狞笑着，血光轰然卷向老胡。


    老胡冷哼一声，龙泉剑一横，金色的龙气沿着剑身一寸寸烧起来。


    他心里那杆秤，早就拨好了——拖住他，碎了他的阵，这一仗就翻盘了。


    至于他自己？


    呵。


    他扛着剑，迎上那团铺天盖地的血光。


    "就看你，拖不拖得住了！"


    轰！


    血色法相与金色剑气，在山谷里狠狠撞在一处。


    气浪炸开，卷得地上的残血和积雪一起飞溅。


    断臂教士果然了得。


    那血光厚重，一层裹着一层，老胡的剑气砍进去，像砍进一团黏稠的泥里，越往里阻力越大。


    两三剑下去，剑光竟被硬生生卸了大半。


    "就这点本事？"断臂教士冷笑，血爪探出，直奔老胡胸口。


    老胡侧身，龙泉剑一撩，格开那一爪。


    嗡！


    虎口发麻。


    老胡心里一沉，果然。


    这个血祭上来的空壳境界，根基再虚，那也是一身堪比御龙手的气。


    正面硬撼，他占不了丁点上风。


    可他脸上不显，反倒笑了一声："急什么？刚热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