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音驹高校体育祭前一天，绿组趁午休时间进行了最后的接力赛练习。


    跑完之后大家零零散散地离开，累得要瘫。


    夏海坐在草坪上休息，旁边黑尾正在猛猛喝水，经理同学抱着本子走过来。


    “夏海的速度是不是提升太快了。”经理看着记录表，质疑道，“你这家伙体育考根本没用心跑吧？”


    “用心了。”


    夏海垂下头，之前说要剪的头发还没有剪，发尾被汗湿。


    “最近有在训练而已。”


    黑尾放下水瓶，意外道：“什么时候，你哪有时间？”


    “早上。”


    “哈？等等……所以你最近才老是在课上睡觉啊？”


    “差不多吧。”


    经理听懂了，笑起来：“诶——难道是为了打败庄司学长特意挤时间训练了？”


    “不是为了那个。”夏海不承认，“只是既然参加了比赛，就不想拖后腿而已。”


    “是是。”


    经理也在她旁边坐下来。


    操场上还有在练习其余项目的人，也有零散的学生在这里吃午餐便当。


    经理随口问道：“话说， IH赛程出来了吧，男排的分组怎么样？”


    夏海：“一般般。”


    黑尾：“嗯，同组的种子校是枭谷，之前打过练习赛。”


    黑尾随手拎起水瓶在草地上玩立瓶子，没喝完的水在里面晃荡出声。


    他问：“你们呢？女排有种子权吧。”


    音驹女子排球这两年不断刷新成绩。


    两年前，女排换了教练，据说是退役的v2俱乐部选手，同年庄司星川入学，有传言称庄司是跟着教练来的。


    女排的成绩突飞猛进，有大半都是这两位的功劳，现在也算是东京强校了。


    经理抿了抿唇：“东京竞争太大了，这次跟和名果女子分到一个大区。”


    “上周关东大会就跟她们打得很激烈了，最近庄司前辈因为国家队训练很少回来，有点担心。”


    夏海反而笑了：“这不是很好吗。半决赛才会碰到，赢了就进全国。”


    “你很清楚嘛。”黑尾道。


    “只是留意了一下。”


    “谢谢，借你吉言。”经理低头抵在她肩上，轻叹，“希望大家能赢。”


    这话可不像是觉得能赢的样子。


    夏海动了动胳膊，提醒她：“现在只要想赢就够了。在和名果之前还有很多轮要打，不要忽视那些对手。”


    “……”


    黑尾没听见经理回话，转头看过来。


    这种话他不好插嘴，毕竟跟人家没熟到那个地步，而且夏海说的也没错。


    经理没说话，在夏海肩膀上用力蹭了几下，把她弄得伸手撑地才能稳住平衡。


    夏海无奈：“等等……”


    “知道了啦。”经理抬起头瞪她，“我才不想被你教训。” -


    第二天体育祭。


    天气很好，大家都早早到校，换上了各自颜色的团服，把东西搬到操场。


    放眼望去全是行走的三原色。


    接力赛在下午，夏海在开幕式结束后，就嫌吵离开操场了。


    广播音乐从校园各个音响传出，操场远远传来欢呼声，夏海坐在天台玩手机。


    手机在频繁振动，不停有消息进来。


    都是竹青庄前辈们的。


    自从加入竹青庄的晨跑之后，夏海慢慢跟这群人混熟了，都加了联系方式。


    叶菜子今天一早就给她发了讯息，预祝她接力赛顺利。现在是田径队的人，几乎在同时间传来数条加油讯息。


    【雪彦学长】：我们要出发去参加一场记录会了，体育祭加油，要跑赢啊！


    【灰二学长】：体育祭加油，放轻松，你的速度完全没问题


    【王子学长】：祝你一切顺利


    【城太学长】：不要给师傅们丢脸！


    【城次学长】：不要丢脸哦！


    ……也不必这么兴师动众。


    可能是夏海这段时间跑步太认真了，以至于大家都觉得这件事对她很重要。


    但其实只是不想输而已。


    等手机震完，夏海群发了一条回复表示感谢，同时祝各位记录赛取得好成绩。


    中午，夏海在天□□自吃完便当，直到经理发消息来问，她才下楼，出现在操场。


    执行委员们在前面发号码背心。


    “刚才去哪了？”黑尾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给了她几颗润喉糖，“海和夜久拿过来的。”


    夏海道了谢，把糖揣兜里。


    “在天台。今天天气很好，适合跑步。”


    黑尾没懂她的意思，抬头望了望。


    一片湛蓝无云，阳光洒下来，却并不炽烈，是夏季初始特有的温和。


    确实是个好天气。


    “啊对了。”黑尾想起来，从口袋里摸出个发绳，“绑一下你的头发。”


    “……”夏海有点想吐槽，但还是算了，接过发绳，将头发简单扎起来。


    接力赛是体育祭重点环节。


    因为参与人数多，不少班级都做了横幅。一时间操场更吵了，连风也带着让肾上腺激素分泌的热情。


    等应援团表演结束，广播通知接力项目准备，各组第一棒站在起跑线前。


    砰一声，发令枪响。


    三条赛道的1号选手冲了出去。


    观众席传来嘈杂混乱的加油声，解说台有广播社的人在烘托气氛。


    黑尾是3号位，这会去热身了。


    夏海还早，站在等待区远远望向跑道，上面的选手如同游戏加载进度条，跑得飞快。


    “黄组第一棒选手率先完成交接，绿组和红组紧随其后……红组的第二棒开始反超了！”


    广播在播报交接情况，夏海察觉到身边动静，转头，看向犹豫着不敢走过来的山田星七。


    这位女排的一年级自由人替补穿着黄组7号背心，直到夏海转头跟她对上视线，她才鼓起勇气过来。


    山田小声问：“高峰同学……那个，你紧张吗？”


    夏海看了她一会，从外套口袋里掏出刚才黑尾给的润喉糖：“要吃糖吗？”


    山田眨了眨眼。


    “……谢谢。”


    各组第二棒都很快，开始拉距离了。


    绿组是第二个完成交接的，落后前面的人两三秒，由3号的黑尾接棒。


    观众席的人很给力，在狂吼黑尾的名字。


    不知道跑道上能不能听见，黑尾跟前面身影的距离在渐渐缩短。


    “好厉害啊，黑尾君。”山田嘴里含着糖，模糊地感叹。


    夏海：“他腿长。”


    山田：“啊，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觉得，能让这么多人都为他加油，其实很厉害呢。”


    夏海没说话。


    确实。


    世界上也有这样的人呢。


    第三棒来到最后的直道。


    黑尾和前面选手跑起来像风，在爆炸般喊声和语调高昂的解说里，两位身影快要重叠，最后几乎一起交棒。


    接棒的两位4号冲了出去。


    有人过去接应刚跑完的这批，黑尾被朋友扶住。朋友一巴掌拍上他的背，大笑着在说什么，黑尾笑骂了句。


    “呼……”山田深呼吸一口气，“高峰同学，我先过去准备了。”


    夏海点头，看她实在紧张，好心道：“放轻松。”


    十多分钟后，夏海站到起跑线前，觉得她真是多余说这一句。


    山田上跑道前还一副紧张得要死的样子，结果拿到接力棒就跟炮弹一样飞出去，先后赶超另外两组，以一己之力创造了接近四秒的优势。


    ……这孩子扮猪吃老虎的技能真是点满了。


    夏海活动了一下脚踝。


    观众席的呼喊声比接力赛刚开始时更响亮了——从庄司站上跑道开始。


    起跑线前，夏海不经意往旁边看了眼，正好对上庄司无意间转过来的目光。


    庄司挑眉，笑了下：“加油。”


    夏海：？


    夏海：在挑衅。


    她收回视线，深呼吸，微凉的空气进入身体。


    ——你才加油呢。


    广播持续播报情况：“各组17号都进入直道，第十八棒准备交接！红组即将接棒的18号是——”


    “三年级！庄司星川同学！！”


    真是校园明星般的待遇。


    绿组的17号稍微领先，是跆拳道部的二年级前辈，正在以十米左右的领先优势向夏海跑来。


    夏海做好准备，背过身感受到前辈跑来带起的一阵风。


    接力棒被交到夏海手里。


    “辛苦了。”


    夏海抓紧，头也不回地往前跑。


    她听力很好。


    听得见在她之后同样交接了的庄司，听得见观众席的人在喊庄司的名字。


    国一那年，清雅台跟庄司学校的比赛好像也是这样。


    庄司中学时就很超模，所有人都知道她们队伍就是用庄司星川一点攻打到死，但没人防得住。


    夏海那年作为替补站在准备区，听见观众席里在不停喊庄司打得好，她的名字比校名出现频率更高。


    那个时候，夏海是有点崇拜这个家伙的。


    但赛后，庄司笑着跟清雅台的主攻说：你很强，但二传差点意思。期待你以后进入更好的队伍，到时候再比赛。


    夏海差点要骂回去了，被桐岛按住。


    主攻前辈礼貌地维护了二传，二传也没说什么，但夏海知道前辈其实很委屈。输了比赛还被对手踩，换谁都不舒服。


    夏海不喜欢庄司那种高高在上的态度，即使她很强。


    所以现在不想输。


    赢不赢的无所谓，反正不能输。


    广播的同学似乎有点激动：“第二个弯道即将结束！庄司同学居然还没有完成超越！高峰同学出乎意料地快！”


    夏海听见风声。


    跑过弯道，她看向前面等在起点的一排人，想起最近跟竹青庄训练时被提醒过的，盯住前面跑。


    身边庄司的呼吸声很近，余光可以看见她了。


    夏海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加速，冲过去，将接力棒交到下一位手里。


    对方握住接力棒发出很轻的一声啪，猛地往前冲。


    广播：“以微弱的优势——高峰同学在庄司同学之前完成交棒！”


    观众席在欢呼，大概是绿组的同学，不认识的声音，扯着嗓子喊了句：高峰同学太帅了！ ！ ！


    压过了那些为庄司发出的应援声。


    夏海没心思管了。


    要在时间上跑过庄司很难，那毕竟是五十多秒的家伙，但没被超，这样就好。


    刚刚冲太猛，脑袋嗡嗡的，肺要炸了，她觉得自己现在跟王子学长没有区别。


    她喘着气往旁边走，有人来扶。


    是经理同学。


    夏海卸了力，倒在她身上。


    “诶诶……”


    经理被她接近一米八的个子压得往后倒，幸好黑尾及时过来，从后面扶了下。


    “夏海，好好站着啊。”黑尾说，“澄谷同学可抱不动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夏海现在是真想瘫到地上，听到黑尾说话，看了他一眼，勉强借力自己站稳，还在大喘气。


    “能走吗？”黑尾问，“别停下来。”


    夏海咽了咽干涩的嗓子，不想说话，叉着腰点了下头。


    “好厉害。”经理笑着，将毛巾挂到她脖子上，给她囫囵擦了下脸，“刚才说不定跑进一分钟了，有史以来最快的一次。”


    夏海被她用毛巾糊了一脸，直起身躲开。


    经理让她自己擦，见她情况还行，问黑尾：“黑尾君能陪她吗？我还要照顾后面的人。”


    “放心，你去忙。”


    经理从夏海这边离开，去看了下庄司，确认没什么需要，这才回棚里去拿毛巾和水。


    黑尾回头，发现夏海也无意识在看庄司，不由失笑。


    “别看了，你已经比完了夏海同学。你原来有这么在意她吗？”


    夏海没说话。


    暂时没力气怼他。


    “刚才很厉害哦，大家都在给你加油。庄司前辈可是被安排来反超的，居然被你压住了。”


    黑尾示意她看向跑道。


    绿组从19号开始一路追赶，甩掉了红组的人，马上要接近遥遥领先的黄组，观众席里的同学发出尖叫。


    夏海下意识跟着黑尾往前走了几步才回过神，抽走他递来的水，灌了大半瓶。


    刚缓过呼吸，拧上瓶盖，前面有人叫她：“高峰。”


    夏海抬头，庄司朝这边走过来。


    刚跑完，两个人都还很凌乱。庄司站定在几步外，夸道：“跑得很快。”


    夏海：“过奖。”


    庄司笑了下，不说废话了，直接开口道：“前几天国青队训练的时候，总教练听说你现在在音驹，向我问起你了。”


    去年夏海参加的集训是U17代表遴选，跟庄司U18不是同一批，但负责教练是一样的。


    黑尾闻言看了眼夏海，朝旁边扬扬下巴：“我先过去等你。”


    “好。”


    整个操场都沉溺在激动的氛围里，她们在操场中央。


    夏海道：“谢谢前辈转告，我很好。”


    “是吗。”庄司抱起双臂，“前几天我去第一体育馆看了眼，没想到你已经打算往男排教练努力了。”


    “中学跟你一起的桐岛，现在看起来比你要强了。”


    “……”


    夏海敛眸，矿泉水瓶在手里被捏出声响。


    半晌。


    夏海问：“你见到她了？”


    庄司挑眉：“见到了，上个月跟她们学校打练习赛，她是替补二传，中间上场了一次。”


    或许是从夏海的反应中看出了什么，她多说了几句。


    “她现在很不错，各方面都成熟了不少。”


    庄司道：“你以前比她厉害的吧？不然清雅台不会安排你打二传，她打接应。”


    夏海面无表情。


    她听得出庄司话语间明里暗里的轻嘲，像是故意将桐岛高高捧起，想引起夏海的什么情绪。


    夏海确实是不高兴了，眼神冷漠像要去干架，换个人就被吓闭嘴了。


    庄司笑着眯了眯眼，抬手捋了把头发，耳钉闪过张扬的光。


    “看表情，你应该不是真的决定要去当教练了。”她说，“正好，我想要你来当我的二传。”


    “……”


    真火大。


    好高傲的姿态。


    夏海不否认庄司这种数值怪物是二传都想试试的类型，但这种命令式口吻是怎么回事？


    什么时候轮到攻手挑二传了？有球传过来就差不多该给我感恩戴德地扣下去了吧。


    她在这里耍什么帅呢？


    “考虑一下。”庄司的视线轻飘飘掠过她，扫过不远处在观察这边的黑尾，“男朋友也不是你留在男排浪费时间的理由。”


    夏海皱眉：“哈？”


    没等夏海捋清楚她误会了什么，庄司就挥手走了，那叫一个潇洒。


    夏海更火大了。


    那边黑尾见庄司走了，回来找夏海，还没靠近就感觉到这家伙气场吓人。


    哇，简直气炸了。到底说了什么啊。


    黑尾走过去：“冷静点啊。”


    夏海气笑了：“第一次遇到比我还狂妄的人。”


    “……”黑尾告诉自己忍住不能笑，她现在超级生气，再笑一下真要完蛋了。


    但是，这家伙居然对自己的难搞程度有自知之明吗！


    他轻咳一声。


    “夏海。”


    “我知道，我在冷静了。”


    “不，我是想说我们快赢了。”


    操场上，绿组最后一位选手正在赶超，几乎所有人都在喊加油。


    广播的同学很激动，为了压住观众席声音还在提高音量。


    “好了。”黑尾指向场边搭棚的地方，“是不是缺糖了，去吃点东西吧？”


    “……再把我当小孩哄试试。”


    “话不是这么说的，别把自己看的太成熟，我们也只是高中生而已，而且饿了有情绪起伏很正常……哦，我们赢了。”


    最后一个直道上，三组的25号都离得很近，绿组选手在最前面，以领先两个身位优势冲线！


    观众席上爆发出欢呼，有人跳出来，跑向冲线后正在狂喘的最后一棒选手。


    热烈的气氛平息了夏海的情绪。


    “恭喜。”


    黑尾扬起唇，暗金色眼瞳里流淌着笑意，没有平时那些奸诈和恶趣味，纯粹只是高兴。


    夏海都不知道自己是被庄司给气笑了，还是被黑尾这个样子感染笑了。


    她笑叹：“你也是。”


    接力赛结束后的下个项目是拔河，黑尾两个项目连在一起，很快被叫走去做准备。


    夏海在教学楼换好衣服，翻墙离校。


    她给经理和黑尾发了讯息，说自己先走了。


    在联系人的置顶里，有个头像已经垫底很久了，一直没有发送过消息。


    夏海摁灭屏幕，收起手机。


    其实她跟桐岛不知道对方具体去了哪个学校。


    她们最后一次见面是春假。


    当时桐岛已经跟家人搬走了，听说夏海自国青集训后状态就不好，特意回了一趟名古屋。


    夏海那时心态爆炸，怕跟她多聊会吵架，所以一开始没见她。只是在桐岛离开时，去车站送行。


    夏海的意思是，这是她自己的事，只能她自己克服。桐岛帮不了她，也不需要为此负责。


    桐岛明白了，所以后来没有再主动联络过，夏海也没有。


    似乎只有一切落定后才能联系。


    从学校出来后，手机一直在震动。


    经理同学对夏海展开了消息轰炸，控诉她作为本组功臣却提前溜走。


    夏海随手回个表情包，打开了勿扰。


    她乘电车到了新宿。


    新宿有个综合体育用品商场，十层楼，规模是东京最大的，涵盖了各种运动和户外用品。


    她过来看看有没有可以花钱的东西。


    夏海在排球区选护膝时，听见隔壁货架传来声音。


    “所以说，小绿间，那种幸运物在这里应该找不到吧？”


    男生拖长的尾音轻盈跳跃，在一众嘈杂人声中也很抓耳。


    夏海不由抬头看了眼，从货架缝隙能到男生的金色头发，旁边还有个戴眼镜的绿头发男生。


    头发挺鲜艳。


    她收回视线，取下两副护膝，还想再看看，手机响铃了。


    夏海看了眼来电显示，接通：“怎么了？”


    黑尾问：“你在哪？我们在群里发消息问你也不回。”


    “在新宿，一直没看手机。”


    “新宿？你一个人？”


    “嗯，来买……”


    话到一半没说完，夏海立刻转身，扶住险些砸过来的立式旋转货架。


    架子被黄毛男生的包不小心撞倒，夏海听见响动，及时扶住了，但上面挂着的东西还是掉了不少。


    一阵乱七八糟的动静。


    电话那边的黑尾忍不住问：“夏海？怎么了？”


    “……没什么，有点事，我先挂了。”


    夏海收起手机的功夫，对面两个人反应很快地扶稳货架，捡起掉落的商品。


    两个男生都蛮帅的，五官青涩但骨相漂亮，尤其是黄毛这个，跟头发一样的亮金色眼瞳，眼尾上扬。


    “对不起！”黄头发男生双手合十，抱歉道，“刚刚没注意，真的对不起前辈……＞人＜”


    双方都穿着制服，在黄毛认出她是高中生的同时，夏海也认出了这两人的制服。


    ——帝光中学。


    怎么她遇见的帝光学生都是五颜六色的。


    明明记得征十郎读的学校条件很好，应该管得严才对。


    夏海没打算为难人家，只说：“没关系，注意点就好，你的包很重。”


    “好的好的。”黄毛很不好意思，“抱歉。”


    “没事。”


    夏海拿着挑好的护膝，打算离开。


    然而她没走两步，就被另一个眼镜绿毛叫住了。


    “那个……前辈，请等一下。”


    夏海回头。


    “？”


    绿毛很奇怪，他单手托着一个卡通鸭，脸色尴尬，似乎不擅长主动搭话。


    他犹豫片刻，终于开口：“请问，你的发绳是在哪里买的？”


    夏海反应了一下。


    她本来还在想什么发绳，忽然记起自己手腕上套着一个，今天黑尾给的。


    夏海低头看了眼，这不是什么特殊的款式，只是黑色绳子上面有个排球样式的金属坠。


    “抱歉，我不知道。”夏海说，“这是朋友送的。”


    绿毛有点手足无措。


    “这样……很抱歉，打扰了。”


    夏海不甚在意，点点头，继续往里面走。


    她自己不缺什么，买幅护膝足够了，但来都来了，顺便给部里采购点。反正都是花钱。


    她还往楼上逛了逛，选了几套运动服，结账时统一打包，让店里运送到家。


    出来时三点多，正好是放学的时间。


    新宿人流密集，这家商场在路口，出来就是车水马龙。


    有个很显眼的家伙站在马路边，低头在看手机，察觉到什么，抬头跟夏海对上目光。


    夏海意外。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你这种排球脑说来新宿买东西，肯定会先想到这里吧。”


    黑尾走过来。


    “本来还想打电话问你的，正好不用了。”


    “你不去参加庆功宴？”


    “原来你还知道有庆功宴？”黑尾不赞同地压下眉毛，“你故意走的？大家刚刚都在找你。”


    “找我做什么。”


    “谁让某人今天表现特别好呢，所有人都在夸你啊。”


    黑尾睨了她一眼，暗叹。


    “本来海和夜久说我们四个单独出来玩，你一直没回消息。”他道，“所以海去参加班级庆功宴，夜久跟同学出去了。”


    夏海这才拿出手机：“抱歉，开勿扰了。”


    “我说你啊……”黑尾稍顿，调整了语气，“算了，接下来准备去哪？”


    “我没有安排。”


    不远处传来小声讨论。


    “诶，是刚才的……”


    夏海回头，刚刚在商场遇到的两个帝光男生在等过马路，那两头黄毛绿毛实在显眼。


    黄毛朝她招手笑了下，旁边的绿毛仍旧托着那个卡通鸭，也抬起手，主动打招呼。


    夏海点头。


    “认识的？”黑尾问。


    夏海收回视线：“不认识。那个绿头发的刚才问我发绳在哪买的。”


    “发绳？”


    黑尾也愣了下，得意地摸了摸下巴。


    “看来我眼光不错？”


    夏海抬起手腕，上面排球吊坠跟着晃动，金属掠过光。


    “很难评价谁才是排球脑。”


    黑尾哈了声，挑眉：“我可是把这当成夸赞的。”


    夏海轻哂。


    黑尾看了眼时间，回到之前的话题。


    “既然没有别的地方要去，一起去明治神宫吗？正好离得近。”


    “为什么？你又撞鬼了？”


    “不是不是。”黑尾说，“马上要IH了啊，去拜拜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新宿到明治神宫只有几公里，两人坐公交过去。


    沿途一路是原宿涩谷区域，街道宽阔，高奢专卖店林立，人流熙攘。


    黑尾和夏海坐在公交最后一排。


    车窗都开着，两面通透，阳光落进车内，照出人影。


    黑尾看了眼夏海的神情，她在给管家发消息。


    这人表情总是淡淡的，心情好不好看起来没区别，但相处久了，总是能分辨出来的。


    黑尾双手垫在脑后，说：“以前我们要比赛的时候，就会一起去神社参拜。”


    夏海抬眼：“中学？”


    “嗯。”黑尾问，“你们呢？豪强应该有赛前仪式或者习俗的吧？”


    夏海摇头。


    “没有。而且我以前不信这些，我觉得自己努力到什么程度自己清楚。”


    “那现在呢？”


    “嗯……现在比赛的话可能也会想去参拜吧，有时候确实需要一些运气。”


    黑尾乐了。


    “那你等会心诚一点。”


    夏海还没说什么，公交猛地刹车。


    车上一片惊呼。


    刹车很急，夏海和黑尾因为惯性差点整个撞上前面座椅，赶紧撑住。


    幸好车上人不多，大家都坐着，没有人摔倒。


    马路前面，一个墨绿色头发男生为了抓住被风吹走的门票，差点被计程车撞。


    他却反应很快，撑着车前盖跳到计程车顶上。


    引起了后面一连串刹车。


    “……什么啊，特技表演吗？”黑尾震撼。


    夏海扶着座椅靠背，一言难尽：“我今天可能真的要去求个御守除灾。”


    上次去大神宫时太晚了，御守和签文都不开放，只是参拜完就走了。


    今天到明治神宫的时间正好，参道两旁古木参天，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光影。


    两人在本殿参拜过后，夏海去买了个厄除锦守，顺便求签。


    签的正面是几句拗口古文，反面是长段签文，最末尾的括号里写着言简意赅的建议。


    ——以倒下七次，爬起来八次的决心去努力吧。


    “是什么？”


    黑尾凑过来看。


    “诶，不错的签嘛。”他笑了下，“留起来吧。”


    夏海问：“你的呢？”


    黑尾递给她看。


    他的签文太大了，正面古文是为了守护世代繁荣要时刻仰望崇高身姿。


    反面最后那句话居然是强化国民自觉，珍视自身责任。


    “……黑尾，你怎么回事？”


    “不知道，我也很奇怪，难道说我真的要拯救世界了？”


    “那太糟糕了，这个世界完蛋了。”


    “喂……！”-


    回去时，两人目的地不一致，夏海中途转线，跟黑尾道别。


    这时她才关了手机的勿扰。


    聊天软件里未读消息太多，各种群组，还有突然多起来的好友申请。


    经理同学发讯息说，黑尾和夏海都没参加庆功宴，记得提醒她回头退钱。


    夏海说好。本来还想问她，最近女排跟哪些学校打了练习赛。


    最终还是算了。


    知道了也不能怎样。知道了才更烦。


    夏海站在电车门边，戴上耳机。


    玻璃门上映出她的面容。


    高峰夏海和桐岛柑奈是五岁在排球俱乐部成为朋友的。


    因为都想当二传手。


    后来认识她们的人都说，桐岛柑奈是个很温柔的人。


    她细心且敏锐，社交能力很强，和夏海相反，能跟任何人笑着说话。


    夏海从来不否认这些评价，这也是她偶尔会觉得黑尾和桐岛很像的原因。


    桐岛大多数时候都体贴成熟，是那种能照顾到所有人的长姐角色。


    但桐岛柑奈并非全然如此。


    从五岁在俱乐部认识开始，她们彼此间就会默默较劲。谁都不说，但是谁都知道自己在跟对方进行一场不言明的胜负。


    今天谁连续垫球垫得多，谁练习练得久，谁被教练纠正的次数少。


    这些都会成为小女孩比较的指标。


    有比较就会有输赢，就会有不甘。所以她们小时候经常闹别扭，觉得自己才应该是更厉害的那个。


    这个阶段持续到了三四年级，后来她们就没那么幼稚了，而且越来越了解对方，彼此间不再能有秘密。


    桐岛性格中的锋利也随着成长逐渐隐藏，于是外人只能看到她的温柔和漂亮。


    她们一起进入清雅台，在成熟的环境里迅速成长起来，两个人都优秀得扎眼。


    教练让她们去各个位置轮流打，最终确定夏海为固定二传，桐岛换位置。


    在这场不言明的胜负里，夏海赢了。


    但她确实感到抱歉。


    桐岛换过两次位置，在一年级末尾时固定为接应。


    所以夏海传球相当依赖二号位接应，所有攻击、战术配合，她们都能迅速且高质量完成。


    去年，清雅台是奔着全国优胜去的。


    但是二传受伤离场，队长频频失误后被换下场，全队心态失衡。


    输掉比赛之后，大家都很是消沉了一段时间。


    桐岛作为队长，在卸任前调动起大家的士气，不想留下失败的情绪。


    但夏海知道桐岛自己没走出来，她甚至有些逃避。


    夏海问过她，但没有得到回答。


    于是等她主动开口。


    不久后，桐岛来找她，说自己准备跟家人一起搬走的事。


    当时两个人在学校天台。


    夏海趴在栏杆上，望着护网外偌大的清雅台校园，五十米外是高中部，本来她们会去那里。


    她问：“因为这次意外才决定的吗？”


    “对。”


    桐岛的声音轻而肯定。


    “我之前一直在想，能跟你打四二就好了，双二传的阵容其实很适合我们。”


    这是她们从小就想做的。


    四二配阵容是指队伍里四个攻手两个二传，对二传要非常高，要能攻能传能拦，在二传之外还要能当攻手。


    她们一直以此为目标在努力。


    只不过中学生太嫩了，精力、经验和身体能力都不够，清雅台不允许她们把这当成正式的常备阵容。


    “那为什么放弃了？”夏海问。


    没有回答。


    夏海转头，落进她天蓝色眼睛里，像掉进一片沉静的湖。


    “因为我们现在做不到。”桐岛说，“所以先分开吧，再继续下去，对我们都不好。”


    或许是因为太了解夏海，知道她一定会究根问底。


    又或许是因为桐岛真的被折磨了很久，实在无法再隐瞒。


    桐岛说：“你应该不知道自己那天倒在地上是什么样子，很吓人，你甚至发不出声。我不知道你多严重，心脏都差点停跳了。”


    她说到这还试图笑一下，可没能成功，只好闭上眼，不去看夏海。


    “但也是那个时候……我有一瞬间想，如果你不能再打球就好了。”


    一片沉默。


    仿佛这几立方米的空间被抽空氧气。


    理智上，夏海明白这种想法并非罪无可恕。人难免会有这些瞬间，而桐岛已经为这个瞬间折磨了很久，她该感谢这份坦诚。


    但情感上，不可否认，夏海听到这句话时几乎是咬着牙才忍住眼泪的。


    像有把惊天大锤狠狠把她锤进地板里，心脏一直往下落。


    可能安静了几秒。


    桐岛比夏海先流出眼泪。


    一点声音都没有，就是闭着眼睛沉默地哭。


    最终，夏海气音笑了声，努力开玩笑道：“那恐怕你会哭得比现在还惨。”


    桐岛很给面子，带着鼻音笑了下。


    “确实，绝对会成为我一辈子的阴影。”


    打着石膏的手很沉，夏海架在栏杆上，转头去看校园风景。


    她这时候明白桐岛为什么执意离开。


    她们不该再靠近了，继续维持这个距离，只会伤害对方。


    桐岛在她身后，轻声道：“对不起。”


    对不起没有赢下比赛。


    对不起一直没有告诉你，我其实很在意被迫转位置的事。


    夏海不想说没关系，因为她的心脏像开洞漏风了一样，凉嗖嗖的，哪都不舒服。


    她说：“你真的很讨厌。”


    桐岛应了。


    “嗯。”


    ……何止讨厌。


    简直是世界上最可恶的混蛋-


    IH预选赛开始的前一天，夏海去了趟竹青庄。


    大学生们要留她吃饭，在宽敞的双胞胎房间里摆好桌子，由清濑灰二做几道硬菜。


    叶菜子也来了，本来要去厨房帮忙，被大家摁住好好当客人。


    黑人小哥穆萨面色为难，小声道：“叶菜妹妹的厨艺……很可怕。”


    语焉不详，看起来回忆难以启齿。


    “说起来，高峰同学还没告诉我们呢。”雪彦盘腿在旁边坐下，“赢了吗？那个竞争对手。”


    房间里的人都看过来。


    夏海耸肩：“我比她慢。”


    “啊——”双胞胎里某一位懊恼地大喊，“好可惜！！”


    叶菜子道：“但是已经很厉害了！不到一个月提升了接近二十秒。”


    “多亏前辈们了。”夏海对叶菜子笑笑，“而且，接力赛是我们组赢了。”


    叶菜子也笑起来：“那就太好了！”


    很快，在厨房帮忙的长发胡子哥和平头哥端菜上来。


    清濑灰二此人还是太全面，独自包揽一桌子菜，相当丰盛。大学生们开了酒，但几个未成年只能喝橙汁。


    雪彦问：“马上要IH了吧？高峰同学你们的比赛什么时候开始？”


    夏海道：“明天就预选了。”


    “诶？”清濑抬头，“居然这么快。”


    夏海尚未应答，桌子一震。


    她看向平时老实淳朴、被叫做神童的学长。


    此人拍桌子站起来，脸颊浮起的红晕昭示他已经喝醉了，跟老实完全不沾边。


    他举起酒杯：“为音驹高中女子排球部加油！”


    王子蜷缩在角落，提醒：“不对，高峰同学现在是男子排球部的吧？”


    醉酒版神童从善如流：“那就为音驹高中女子和男子排球部加油！”


    双胞胎开团秒跟：“加油！”


    雪彦扶额。


    “这些家伙……”


    藏原走尚未成年，用装了果汁的杯子向夏海示意：“祝你们IH优胜。”


    杯子碰出轻响，橙汁在里面晃荡。


    夏海笑笑：“谢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IH全称是全国高中综合体育大会，项目众多，其中排球的赛程很魔鬼。


    东京都预赛总共三轮，分三个周日进行，基本每轮都要打三四场比赛。


    音驹男排今年在关东大会里大失误，没能拿到IH预选的种子权，要从第一轮开始打。


    体育馆内场门口。


    音驹队员在等待进场。


    按理来说没什么好紧张的，对手不强，一轮预选赛的观众也不多。


    然而大家今天都很反常。


    有个前辈的紧张程度不亚于无经验者，问了好几次时间。


    黑尾话多得像只自带音调起伏的蚊子，连海都有点走神。相比之下，夜久居然是最正常的那个，该说不愧是自由人吗。


    “周五的时候，雀田同学联络我。”夏海打断了黑尾的喋喋不休，淡淡道，“她说木兔很期待跟你比赛。”


    黑尾安静了。


    “那家伙。”他咬牙笑道，“哼，你说让他等着吧。”


    “下周比赛你自己跟他说。”


    旁边在戴护膝的夜久抬头：“雀田同学是谁？”


    “枭谷经理，绑马尾，看起来最靠谱的那个。”


    夏海说着，听见内场隐约传来的声音，往里面看了眼。


    “好像快结束了。”


    场地空出来后，音驹进场热身。


    碰到球后，大家状态好了很多，队长和教练也在正式开始前给大家鼓了鼓劲。


    首发阵容里三年级四人，二年级两人，再算上自由人夜久。


    对方不是有强力主攻的枭谷，也不是人人都能打出强力发球的生川。


    那么音驹只要正常表现就足够了。


    第一场比赛赢得没有悬念。


    音驹两局获胜。


    赛后，众人在场馆里找地方吃饭。


    今天有些部员的家人来了，队长和教练没管大家，只说到点集合。


    夏海吃完饭，跟高峰瞳发讯息聊了会天。


    她打算回内场时，路过楼梯，看见黑尾一个人坐在台阶上。


    他长腿伸直，小臂撑在后面台阶上，不知道在发什么呆。


    很少见他这个样子，难得安静。


    夏海过去：“在干什么？”


    黑尾这才看见她，坐起来，一本正经道：“啊，我在冥想。”


    “？”


    “听说冥想可以调节大脑前额叶皮层的活动，能有效改善焦虑情况，集中注意力。”


    “……？”夏海沉默片刻，“你很焦虑？”


    黑尾失笑：“不，不是这个意思。”


    今天音驹比赛的场馆是一所大学附中的体育馆，重点私立学校，体育馆够大够漂亮。


    楼梯对面是大片玻璃墙，可以看到外面空旷的操场。


    夏海跨上台阶，在另一侧坐下。


    看在前几天黑尾特意跑去新宿安慰她的份上，夏海不介意陪他聊聊。


    她思考着措辞，问道：“你不会是在不甘心吧？因为没有上场。”


    黑尾顿了顿。


    “真的？”


    夏海转头，看他神情。


    “你应该很清楚，你这种身高和水平不会在准备区站太久。还是说，是因为知道才不甘心的。”


    “等一下、我还什么都没说？？就这么自顾自地断定了吗？”


    黑尾大惊。


    “是吗，那你坐在这干什么？”


    “呃……冥想？”


    夏海不接话。


    这种让人无法辩驳的态度把黑尾也弄沉默了，他挠了挠头，最后妥协：“好吧，大概是吧。”


    他有点挫败。


    “这么明显吗？”


    “没有。”夏海道，“可能是因为跟你感同身受了一下。”


    黑尾看了她一眼，轻哂笑了。


    “但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自己是什么心情。”他道，“你呢？坐在场外看正式比赛，会不甘心吗？”


    “我的话，从入部开始就很不甘心了。”


    黑尾转头。


    她神情无所谓的样子，语气也淡淡的：“没有人甘心只当旁观者吧？这很正常。”


    黑尾手肘搭在膝盖上，撑着下巴笑了笑：“确实。所以有什么经验吗？夏海同学。”


    夏海还真的回答道：“我最近发现场外视野很好。”


    “什么？”


    “以前我朋友转位置，打过一段时间副攻，我问她会不会不习惯。”


    “虽然不知道有几分真假，但她说不会。你不觉得这里看比赛视野很好吗，她是这么说的。”


    夏海说：“我好像最近才明白她的意思。在场外看比赛，视野会变得宽阔，头脑也会变得清楚。”


    “这样吗。”


    他忽然问：“很重要的朋友？”


    夏海无语：“重点在这吗。”


    “抱歉。”黑尾笑道，“我听到了，谢谢。”


    他双手撑在后面，大开大合地伸长腿，像猫伸懒腰。


    “我会努力向这位友人小姐学习的，在场外也保持观察，是这个意思吧？”


    “差不多。”夏海道，“倒不如说，反正也没多少时间给你当替补了，不如好好珍惜。”


    “哈哈，这个听起来不错。”


    黑尾笑了下，被特别关照情绪的感觉很奇怪。


    他干脆站起身：“还有半个小时集合，去外面走走？”


    “好啊。”夏海道-


    下午，音驹的对手是支不错的队伍。


    对方整体配合和攻击都不错，可惜这么早就碰到音驹，被死死防住了，基本没有得分机会。


    比赛以音驹晋级结束。


    夏海向各位道贺。


    “恭喜，首日告捷。”


    刚刚还沉稳冷静的一批人，下场后笑得相当灿烂。


    “谢谢谢谢，也恭喜你。”


    整队离场时，夏海跟一年级留在后面，确认学校横幅收好、场地里没有东西落下才走，出去时正好碰到陆续离开的观众。


    路人的对谈飘进夏海耳朵里，其中有道声音异常有存在感。


    “这就是毅力啊！明明都已经打了那么久，接球还是那么完美，音驹真是了不得的队伍！”


    “是是，你刚刚已经夸了很久了。”


    “我决定了，以后也要去音驹，打有毅力的排球！”


    声音从拐角靠近。


    不止夏海，前面三个也听见了，不知不觉停下脚步。


    夏海没忍住转头看。


    好像有个什么东西喊着毅力啊斗志啊就冲过来了。


    两个初中男生，其中一个还顶着神奇的莫西干发型，应该就是说要来音驹的那人。


    这两位跟夏海等人在拐角处迎面相遇，看见刚刚还在讨论的音驹成员出现在面前，被吓得直接立正。


    “哟。”黑尾打招呼。


    俩初中生猛一鞠躬。


    “前辈好！对不起！”


    “对不起！”


    海作为离得最近的人，直接承受了两位的折叠鞠躬，亲和微笑：“不，倒没什么要道歉的。”


    夜久好奇：“初中生？你们是打排球的？”


    莫西干头：“是！”


    黑尾笑眯眯道：“刚才是你说想来音驹吗？真是了不起的意志啊，我感受到了。”


    莫西干头眼睛亮了：“是！！”


    黑尾：“加油哦，我看好你。”


    “是！！！”


    夏海被喊得耳朵痛。


    好吵一孩子。


    离开时，夏海还能感受到来自身后的灼灼目光，居然真的从中体会到了那种要来音驹的实体化决心。


    ……他到底是被什么蒙骗了。


    “真好啊，居然有初中生因为看比赛想来我们学校。说明我们表现得确实很不错吧。”


    夜久双手垫在脑后，感叹道：“没想到马上就要成为前辈了。”


    “现在才六月。”夏海道，“夜久，清醒一点。”


    黑尾回头嬉笑：“那家伙就是想当前辈了，可惜还要再等一年咯。”


    夜久瞪他：“你不说话会死吗？”


    “？稍微公平一点吧夜久君？为什么只对我恶语相向啊？？”


    “哈？这不是你自找的吗？”


    夏海没掺和这场日常嘴仗，低头在发消息，跟在后面慢慢走。


    黑尾注意到了，放缓脚步到她身边，手欠地拎起她的背包，很快松开，背包在她肩上跳了下。


    “走路不要玩手机啊。”他提醒。


    夏海注意力不在他这，难得好脾气，把差点被弄掉的背包往上提了提，头也不抬地道：“回个消息。”


    “谁啊？”


    “姐姐。”夏海单手打字很快，随口应付他，“一轮通过的消息我会跟枭谷那边说的，你不用急。”


    黑尾失笑：“我不是那个意思……啊，等等。”


    他忽然语气认真起来。


    “你告诉木兔，我比上次长高了。”


    夏海无语：“你小学生吗？”


    “你好，本人小学十年级。”


    “？？”-


    枭谷作为种子队，从下周才开始参赛，今天还在学校里好好训练。


    集体训练已经结束了，教练跟大部分成员陆续离开，只有几个一年级留在体育馆进行自主训练。


    雀田和白福在场边聊天，忽然手机同时震了下。


    【夏海】：一轮过了，多谢关心。


    【夏海】：……


    【夏海】：很抱歉，黑尾请求转告木兔：他长高了两毫米。


    雀田抬头，朝场中央喊：“木兔，音驹第一天赢了哦！还有，黑尾同学说他长高了，两毫米。”


    场上本来在进行扣球练习，木兔扣，鹫尾拦网。


    听到喊话，木兔猛然回头：“什么？！我也长高了！”


    白福摊手。


    木兔不服气：“那个嚣张的野猫，我这次绝对要把他扣飞！木叶，再来一球！”


    给他托球的木叶同学撑着膝盖在喘气，累得有点要去世了。


    “……你差不多也够了吧。”木叶秋纪喘气暗骂，“真是的，下次再答应陪你加练我就是狗。”


    不远处，配合防守训练的自由人小见春树坐在旁边休息，他刚接完几十个球，热得要死。


    小见懒懒道：“但是在我们之前，音驹还有一场比赛，也要赢了才行啊。”


    “会赢的！”


    “你哪来的信心？”


    “因为是音驹！”


    完全没有逻辑可言。


    但也没人试图让他解释，毕竟他是木兔。


    很快能在比赛中对上音驹的消息，让木兔接下来一周都保持着高昂的训练状态。


    他跟黑尾没加联系方式，对音驹情况的了解都来自经理。


    前一天雀田说音驹加练到九点，后一天木兔就要练到九点半。


    木叶作为陪练的头号受害者，很遗憾以这种方式记住了高峰同学，一听到她名字就犯怵。


    他拜托两位枭谷经理不要再转述音驹的消息了。


    他又不是木兔那个怪物，赛前要好好休息的！劳逸结合啊！天天练到九点十点算怎么回事？


    “虽然现在才六月。”木叶瘫倒在体育馆地板上，“但我会用今年所有愿望来许愿明年新生里有个二传手。”


    不然，等明年前辈毕业后，教练可能就要把他安排到二传位了。


    他才不要整个高中三年都跟木兔进行这种魔鬼训练啊，他还要体验美好的高中生活。


    小见坐在旁边嘲笑：“那你倒是拒绝陪他加练啊。”


    木叶死气沉沉地转头：“你能拒绝？”


    小见笑嘻嘻：“我又不是二传。”


    木叶看向天花板，两眼无神。


    不怪他吧。谁能拒绝一只傻乎乎却又会发光的烦人猫头鹰呢。


    一周后。


    IH东京预选二轮战当天，枭谷和音驹在体育馆外碰面了。


    两边队长和前辈们在问候彼此，木兔径直过来，大大咧咧地道：“你们！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夜久笑道，“还是一样有精神啊。”


    木兔嘻嘻道：“夜久你也是，海也是。啊，高峰还好吗？”


    夏海跟这种高能量人类气场不和，只是点了下头：“嗯，谢谢。”


    木兔跟一圈人打完招呼，站到黑尾对面，不知道在对视里交换了什么信息。


    俩人啪一声握住对方的手，眼神坚定得仿佛是上战场前的生死离别。


    “要赢啊。”木兔说。


    黑尾也牢牢握住他的手，声情并茂。


    “会赢的。”


    ……什么鬼。


    枭谷今天随队的经理是白福，夏海跟她远远挥了下手，算是打招呼。


    音驹赛程很满，如果能一路赢下来，今天总共会有四场比赛。


    但是第二场开始种子队就会参赛，音驹要是碰八强开外的种子队还好说，这次直接撞上枭谷，恐怕不好赢。


    大家今天状态不错，第一场比赛打得很有水平，成功晋级。


    枭谷的对手就此确定为音驹高中。


    从比赛内场出来休息时，夏海等人先遇到了枭谷的几位。


    木兔的那黑白头发简直是标志，但他现在一改不久前的元气满满，有点丧气，疑似连头发都耷拉下来。


    周围几个同期似乎在劝告什么，但连好脾气的白福都皱起了眉，略有些埋怨的样子。


    海有点意外：“这是怎么了？”


    黑尾感兴趣道：“去看看。”


    四人过去问情况，得到了令人啼笑皆非的答案。


    ——木兔为IH比赛特意买了新的排球鞋，结果今天出门拿错了，带过来的还是原来的鞋子，所以现在很沮丧，其余人在试图说服他不要太在意。


    夏海：……什么乱七八糟的。怎么听起来像家长在带小孩。


    黑尾安慰木兔，拍拍他的肩膀：“有什么关系？那就穿原来的球鞋不就好了。”


    木兔：“但是啊！那是新的球鞋啊！那个特别特别帅的！我穿那个绝对能发挥超好！”


    黑尾恍然：“这样啊，那确实很可惜啊。”


    木兔仿佛找到知己，两眼泪汪汪：“对吧！！”


    旁边的木叶秋纪额头冒青筋，一巴掌推开黑尾：“黑尾你不要添乱了！”


    场面一度很混乱。


    枭谷的人要么在训斥木兔不准闹脾气，要么在试图跟他讲道理，间或夹杂木兔的不服气反驳，据理力争自己新球鞋很帅。


    “……”这个场景有种微妙的好笑，夏海感叹，“感情真好。”


    海笑眯眯道：“是呢。”


    黑尾乐呵呵地抱臂看戏，闻言忍不住道：“我们感情也很好的吧？”


    夜久不留情道：“不，如果你敢因为这种事情沮丧的话，我会揍扁你的。”


    “我才不会，不要把我跟木兔相提并论！”


    率先离开漩涡中心宣布放弃跟木兔交流的，是木叶秋纪和白福雪绘。


    木叶咬牙切齿：“我真的受不了他了。”


    白福叹气：“没办法啊。”


    黑尾装模作样地摇头：“你们真是辛苦啊。”


    “那你刚刚就不要附和他啊！”木叶无能狂怒。


    不知道那双新球鞋到底有什么魔力，直到下午比赛前的热身阶段，木兔看起来仍然没什么精神。


    排球馆内顶灯刺眼，光滑的地面映出光。


    网两侧的球员在扣球热身，观众席上应援声此起彼伏，枭谷男排很强，即使只是预选赛也来了不少应援的人。


    与那整齐热血的应援声截然不同的，是枭谷队伍里频频扣球失误的木兔。


    海往对面看了好几眼，若有所思：“木兔好像真的受到影响了。”


    黑尾意外看过去：“真的假的？”


    12号的木兔因为频频扣出界而被教练拉到旁边，头发仍然肉眼可见地耷拉着，即使是背影也能看出来不在状态。


    黑尾难以置信：“骗人的吧？因为没带新的排球鞋？”


    “可能吧，他从热身开始一个球都没扣下来。”夏海挑眉，“黑尾，你现在涉嫌赛前故意打击对手心态了，好糟糕。”


    夜久啧声摇头：“好恶劣的手段啊黑尾同学。”


    黑尾：“……”


    黑尾：“我不是我没有啊，谁知道他这么脆弱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场馆里有两场比赛同时开始，四个参赛队伍，唯独枭谷的应援整齐响亮，任谁乍一听都只能听见枭谷。


    夏海以为枭谷那边会换阵容，但木兔还是首发上了。


    赛前围圆阵时，音驹队长往枭谷看了眼。


    “毕竟还是一年级小鬼，状态不稳定。”队长说，“那就别让他打出手感了，都拿出点前辈的样子来。”


    众人应声。


    跟上次练习赛不同，今天双方都是二三年级为主的阵容，前辈们主导着比赛。


    开局后，音驹没有像以往那样花时间适应对手。


    因为双方太熟悉，那些花里胡哨的都没用，比赛节奏很快。


    木兔有潜力，这点任谁都看得出，但他现在并非枭谷的绝对核心，他情况如何不影响枭谷整体发挥。


    可是干扰了音驹的判断。


    比赛第十七分钟时，局势情急中，枭谷自由人垫起二传，球给到整场没怎么扣过球的木兔。


    但音驹反应很快，网前的人立刻起跳拦网，封锁线路。


    在空中对峙的零点几秒里，攻防几乎都是瞬间的事。


    场边的夏海敏锐察觉到不对。


    ——是吊球。


    从来只会大力扣下手中球的木兔，这次击球点和力度都变了。


    他很轻地，把球从拦网上方推过去。


    音驹所有人都愣了一瞬。


    拦网的前辈反应过来了，想往后伸手；后排夜久也看见了，扑过去想接起来。


    然而球轻轻落地。


    拦网被耍了个正着。


    “……”


    站在准备区的黑尾颇有几分感同身受，心里一股无名火起，被气笑了。


    “那个混蛋。”


    木兔得意地叉腰，仰起头：“哼哼，怎么样，这可是我新学会的绝技。”


    枭谷准备区的人在喝彩，整齐划一而感情不足。


    “木兔Nice。”


    “HeyHeyHey。”


    模仿木兔的欢呼，简直像是在棒读哄小孩，然而木兔居然真的被哄到了。


    他握拳高呼：“HeyHeyHey——！”


    夏海实在无力吐槽。


    “这到底是什么啊……”


    任她怎么想吐槽，木兔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打出状态了。


    硬是把音驹卡在了二传在前排的站位轮次，怎么都不得分，分差开始拉大。


    排球规则是只有己方得分才会轮转站位，如果一直不得分，站位就会一直卡在这里不变。


    卡轮次很难受，二传尤其坐牢，夏海也感同身受了。


    尤其是看到二传前辈想尝试二次进攻却不出所料被识破之后，她更难受了。


    “教练。”夏海转头，“要叫暂停吗？”


    直井教练皱眉：“准备换人吧，让黑尾……”


    话没说完，破空风声直冲过来，夏海的直觉警报疯狂作响。


    木兔的扣球突破了单人拦网，猛地砸向地面，飞向场外音驹球队席。


    速度太快，谁都没来得及提醒。


    夏海靠本能躲开，避免了脑袋开瓢的结局，但还是被砸到了肩。


    在耳边炸开巨响。


    直接把夏海震麻了。


    过了会，痛感才后知后觉传来。


    ……不愧是暴力主攻。


    比音驹三年级前辈的那球还重。


    “啊啊——对不起！”木兔跑过来，慌张道歉，“没事吧？”


    夏海从小在排球场长大，被误伤是家常便饭，但这球的力道是真不轻。


    她身体肌肉没准备好就挨了下实在的，超级痛。


    裁判尚未吹哨进入发球时间，枭谷队长和音驹的人也都过来了，正好直井教练去请求换人。


    周遭声音一度很混乱。


    直到裁判吹哨，让音驹换人，木兔被枭谷队长拎回去。


    黑尾拿着号码牌去换人区，问她：“没事吧？”


    “……”夏海揉了揉肩膀，没有回答，多少有点咬牙切齿，“给我拦死那只猫头鹰。”


    黑尾愣了下，笑起来：“好啊，当然。”


    他在准备区等久了，一上场就锋芒毕露的，跟前辈还配合上了几次快攻。


    黑尾一直是状态很稳定的那种人，但今天表现格外好，估计也是被木兔带动了。


    比起黄金周的练习赛，音驹和枭谷都有所成长，但还是有差距。


    大家都尽力了，但最终结果是枭谷胜。


    音驹队长实在不甘心，却也只能跟对方抱了下，笑骂枭谷今年招来了个大杀器。


    木兔还记得过来找夏海道歉，虽然是被白福压过来的。


    “没事。”


    夏海动了动肩膀，好像还能感受到当时的冲劲。


    “第一次领教这种力道，长见识了。”她说，“全国大赛加油。”


    木兔笑得开朗：“你们就看着吧！”


    那一年，春高的举行时间还是在三月，是真正的春季赛事。


    所以音驹的IH赛事结束后，三年级前辈们很快就要退部了。


    大家都知道。但那天前辈和教练都没有提起这件事。


    从比赛场馆出来后，大家气氛不是很好，尤其是二三年级。


    回学校的一路上，车里很安静，夏海几人都只敢通过手机在群里聊天。


    回到学校，大家开了反省会，对比赛情况做复盘。最后教练让大家好好休息，明天没有部活，放个假。


    解散时不过四点，在熟悉的体育馆门口抬头看，天空湛蓝，跟往常没有区别。


    黑尾走在后面，下楼梯有点心不在焉。


    “总觉得有点不过瘾。”他说。


    说这话时他声音挺轻的，像是自言自语，但周围太安静，前面几人都听见了他的话。


    海道：“嗯，我也这么觉得。”


    夜久本来在穿外套，闻言停下脚步，拉链也不拉了，问：“要再打会球吗？”


    “我没问题。”夏海道。


    连她都这么说，黑尾愣了下，笑道：“夜久还能打吗？会体力不支的吧？”


    “你在小看谁啊混蛋，我一直有在练肌肉哦，要来比比吗？”


    夏海自觉往回走，熟视无睹地绕过两人，跟海说：“我去跟教练说一声。”


    她不是去请示的，单纯向教练告知一下。


    直井教练知道就算制止也没用，叹了口气，干脆随她去了。


    输比赛不是愉快的经历，但对于没有怎么上场的一年级来说，感受不到多么强烈的不甘和不服。


    像旁观了一场不属于自己的比赛，所以情绪比别人更压抑，只能从别的地方获得实感。


    直井教练道：“麻烦你多关照这几个人了，尤其是夜久今天打了两场，容易疲劳受伤。”


    夏海点头：“我知道。”


    重新打开体育馆的门，四人放下包，开始拉网、热身。


    体育馆里重新回荡起声音，击球和起跳落地的动静零碎却有存在感，莫名令人安心。


    夜久确实是累了，陪着练了会就坐到墙边休息。


    日光随着时间变换了角度，照进体育馆的光线拉长影子，夜久坐在墙角，率先注意到楼上的人影。


    他抬头，愣了下：“今野教练。”


    场中三个人闻声停下来，顺着夜久的视线抬头。


    女排的主教练站在二楼，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夏海居然没听见动静。


    今野单手插兜，取下嘴里的糖，跟楼下几个小孩打招呼：“哟，这个点在学校练习，你们预选赛输了？”


    真直白。


    黑尾无奈：“老师，对我们这群高中生稍微留情一点吧。”


    “说什么呢，高中生才是最有韧劲的。”今野教练看向夏海，“高峰，你是怎么回事？陪练？”


    夏海抬手擦汗：“算是吧。”


    今野教练摇头轻啧：“浪费啊浪费。黑尾到底是怎么把你骗来的？早知道我们部也选个男经理，美色诱惑。”


    黑尾举手申辩：“我没有这么做，请不要污蔑我。”


    今野教练哼笑一声，重新咬住糖，挥挥手：“走了，你们也早点回家。”


    第一体育馆跟教学楼相连，二楼有门直通连廊。


    今野教练离开时顺手带上门，落到体育馆地面的影子便多了一块。


    夜久问：“夏海，你认识今野教练？”


    夏海有点热，粗暴地捋了一把头发，不经意回答：“开学的时候被她找过，希望我加入女排。”


    “真受欢迎……喂喂，住手啊。”


    黑尾看见她又在扒拉头发，忍不住出言制止。


    “头发会掉到地上的，我昨天拖地还看见了你的头发。”


    夏海顿住。


    “啊，抱歉，没注意。”


    “也没办法呢。”海到场边拿起水瓶，顺便把夏海的水杯递给她，“长头发会很麻烦吧。”


    夏海道谢接过来，说：“本来是想剪掉的，忘记了。”


    黑尾看了她一眼，没信她的说辞。


    就这种扯头发的行为，黑尾说过她好几次了。刚开始他还劝她去剪掉，后来他就意识到这家伙根本不想剪。


    可能是觉得剪了头发就有什么要改变了，所以总是不想动。


    黑尾无奈：“上次不是给你发绳了吗？实在不舒服就把头发扎起来。”


    “不习惯，忘记带了。”夏海嫌他烦，觉得奇怪，“我说你这么关注我的头发干什么？”


    “是因为你一直在弄头发啊，都被你弄得这么乱了，很难不看见吧。”


    “你自己顶着奇怪发型在说什么呢？”


    “我这是纯天然的！”


    “这是什么很骄傲的事吗……？”


    海喝完水，娴熟地叫停：“好了，还要继续打吗？差不多回家吧？”


    “好。”夏海趁黑尾不注意，把他手里的球顺走，顺便肘了他一下，“去收网。”


    黑尾慢慢悠悠地跟上去：“你在命令我干活吗夏海同学，一起收。”


    坐在地上的夜久看着两人走进器材室的背影，稍稍眯眼，第一次感觉到什么。


    他忽然开口：“我说，应该不是我的错觉吧？”


    海：“嗯？”


    夜久：“那两个人，是不是关系太好了？”


    海顺着他的视线望见过去，看到那两个人从器材室里拿东西，了然，无声笑笑。


    “原来你没发现吗？我以为黑尾很明显了。”


    “……”


    夜久捏着水瓶，浑身渐渐冒出黑烟。


    “我确实没发现呢。”他额冒青筋，“那家伙，说什么不希望夏海放弃打排球，结果果然是动了别的心思。”


    想起刚认识夏海时黑尾说的话，夜久忍不住攥拳，越想越生气。


    “太差劲了，真的太差劲了。居然用这种理由接近……”


    眼看他要炸了，海安抚笑笑：“嘛，先别生气。”


    “说不定，黑尾自己也没察觉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黑尾拿着拖把从器材室出来，打算叫海和夜久一起拖地，结果还没开口，就被夜久不由分说地踹了一脚。


    莫名其妙的攻击把黑尾整懵了。


    “？？？夜久？你最好给我一个原因？”


    “看你不爽。”


    “哈？？”


    趁这两人边闹边拖地的功夫，夏海坐在墙边，将按摩油在手腕揉开，进行日常护理。


    她忽然开口：“等会请你们吃冰棒吧。”


    黑尾转头：“突然的请客？”


    夏海：“今天不是输了吗，就当是安慰礼。”


    夜久别扭地皱起眉：“你这么说的话，总觉得不是很想要啊。”


    夏海笑道：“随便了，只是想吃冰棒而已。”


    离开学校时已经快六点，最近日照时间越来越长，太阳到现在也尚未落山。


    今天周六，音驹附近这片都是学校，本来应该没什么人，但最近各个项目都在进行IH预选赛。


    经过公交车站时，夏海等人正好遇到一支刚结束比赛的队伍下车。


    不知道是什么社团的，擦肩而过时，夏海听见她们含笑的对话。


    语调都这么轻快，应该是比赛赢了。


    笑闹声在身后渐远，黑尾望了望天：“这个时间还没天黑啊。”


    夜久：“现在已经六月了。”


    “转眼就六月了。”黑尾道，“总感觉才开学没多久。”


    夏海跟着他的视线望了望，被夕阳刺得忍不住闭眼。


    “是吗，都快三个月了。”她说。


    海笑道：“黑尾是想说IH结束太快了吧。”


    “对对，转眼就结束了。”


    “有吗？”夜久道，“但是已经两周了啊。比起别的地区，东京预选赛已经持续很久了。”


    “……你们还真是没有一点情感细胞。”


    走过公交站没多远就是711，店里跟平时比有点冷清。


    四个人各自拿了支冰棒，夏海付完钱，黑尾突然往回走，说要再买个什么，大家在外面等他。


    浅橙色的天空相当漂亮。


    夏海靠着路边柱子，咬着菠萝味的冰棒，时不时搭一句夜久和海的聊天。


    夜久：“去年优胜好像是大分县的狢坂……是叫这个吧？”


    夏海摇头：“我只知道女子组的。”


    海：“女子组的我也听说过，是新山女子高中吗？”


    夏海：“嗯，宫城的。”


    她说着，便利店感应门自动打开，黑尾终于出来了。


    他嘴里叼着刚刚夏海买单的冰棒，见夏海看过来，扔给她一小包塑料包装的东西。


    夏海下意识接了：“什么？”


    “发绳。”黑尾从嘴里拿下冰棒，“下次训练好好绑起来啊。”


    这已经是黑尾第二次给她发绳了。


    他真的非常在意她的头发。


    掉头发很严重吗，这么影响他了？


    夏海犹疑地收下：“谢谢……”


    话说到一半就停住。


    她重新抬头，对面那只欠揍的猫正笑得事不关己：“怎么了？不是很可爱吗？”


    那不是发绳，是大肠发圈。


    颜色饱和度极高，还有蕾丝蝴蝶结的那种。


    夏海把那包发圈扔进他怀里，眼神凌迟对方，冷冷的：“你自己戴。”


    没等黑尾说什么，旁边夜久忽然冒出来一句冷笑：“我支持。”


    他从刚刚黑尾给发圈开始就拳头痒了，没忍住阴阳怪气：“黑尾的头发说不定能绑起来。”


    夜久态度反常，黑尾当然有所察觉，但只以为他是输了比赛心情不好的缘故。


    跟他和海比起来，夜久是实实在在打满了这次赛程的，输比赛应该很不好受，只是顾忌着他和海没有表现出来。


    基于此，黑尾觉得自己应该给予一点大度包容，用宽广的胸怀容纳队友受伤的心灵。


    他抬手按住夜久的肩：“说起来，我好奇很久了，夜久你的头发……是染的吗？”


    “哈？我可是纯天然的好吗？纯、天、然。”


    夏海咬下一口冰棒，帮着说话：“嗯哼，夜久有家里的优良基因。”


    黑尾轻啧，好笑睨了夏海一眼。


    “明天是宫城决胜赛。”海从手机里抬头，提议道，“正好没有部活，要不要借活动室看直播？”


    黑尾注意力被拉回来：“宫城？”


    他想起什么。


    “宫城的话，以前有个跟音驹关系不错的学校吧？”


    “啊，乌野对吧。”夜久道，“垃圾场的决战。”


    夏海：“什么东西？”


    黑尾咧嘴笑道：“乌鸦和猫啊，垃圾场附近最常见的动物。”


    夏海脑子转了下才反应过来，又是谐音梗：“……啊。”


    “不过这几年很少听说了。”海道，“双方教练都引退了，慢慢就没什么来往了。”


    “这样吗。”


    夏海吃完了冰棒，叼着棍子，低头拿手机搜了下宫城县乌野高中。


    最突出的成绩是三年前代表宫城县进入全国大赛，尽管没有拿到很出色的名次。


    此后这个学校就好像消失了，网上基本搜不到乌野近两年的消息。


    沉寂得好快。


    “听说跟我们一样呢，老教练引退之后就开始退步了。”夜久也吃完了冰棒，看眼棍子，没中奖，远远扔进垃圾桶。


    黑尾：“我说你啊，怎么能这么灭自己威风？”


    夜久哈哈笑道：“但是音驹从现在开始会强大起来的啊，这不是有我们在吗。”


    黑尾点头，用力握拳：“嗯！确实。”


    “啊。”夏海忽然出声，看着自己的雪糕棍，“中奖了。”


    三人都迅速围过来了。


    “真的假的。”


    “我第一次见这个中奖。”


    “都说她运气很好了。”


    “要去换吗？”


    夏海晃了晃棍子，后退两步：“等我一下，去换个荔枝味的。”-


    第二天申请教室是夏海去的，学校老师们大多都认识她，没人敢卡大小姐。


    几人在活动室集合，黑尾先到了，在调投影仪。


    他把投影对准幕布，随口道：“我记得宫城的学校很强啊。”


    夜久：“是啊。女子组的新山女子，男子组的白鸟泽，都是强校。”


    “宫城的出线权从前年开始就被这两所学校霸权统治。”夏海坐在第二排，看着手机搜索结果，“新山女子已经是连续第六年了。”


    海拉上窗帘，教室里顿时昏暗了，投影落在幕布上，空气里漂浮的灰尘也被照得清楚。


    宫城县只有一个全国大赛名额，决赛总共只打两场，上午女子决赛，下午男子决赛。


    夜久和海坐在第一排，黑尾弄完投影，顺手拉开夏海旁边的椅子坐下，凑过来看她的手机。


    “青叶城西？”黑尾琢磨，“动物系里出现了一个植物系？”


    夏海把手机给他，让他自己看。


    “这个学校在宫城县内好像很强，几年前也参加过全国大赛。”


    海回头：“所以今天决赛是青叶城西和白鸟泽吗？”


    “嗯。”


    “白鸟泽……”夜久也在看宫城的决赛队伍信息，找到了什么，“果然，「牛若」也在。 ”


    黑尾：“谁？”


    投影的广告正好结束了，画面里女子组双方首发成员正在上场，解说重点介绍了几名比较突出的成员。


    “……牛岛吧。”夏海慢一拍接上话题，“跟我们同期的。”


    黑尾把手机还给她，问：“你认识？”


    夏海摇头：“只是听说过。他中学时就很有名了，是个左撇子暴力主攻。”


    夜久眼里闪过跃跃欲试。


    “我早就想接他一球试试了。”


    “是吗。”黑尾有点好奇了。


    女子组的比赛开始，没人再说牛岛的事，开始认真看比赛。


    新山女子是全国都排得上号的强校，在县内不断吸引人才、不断碾压对手，这种良性循环是地方豪强特有的优势。


    双方从开赛就表现出了差距。


    宫城县决赛是五局三胜制，新山女子用了不到一个小时，三局拿下比赛。


    赢得几乎没有悬念。


    “还真是霸权王者啊。”海感叹。


    黑尾伸了个懒腰，站起来：“我下去买点吃的，吃什么吗？”


    夏海：“一起。”


    两人下去买了几个三明治和面包，回来时，已经开始转播男子组热身了。


    刚进教室，听见音响里传来很响的一声扣球。


    “什么？”黑尾关上门，看向投影画面。


    镜头正在对扣球的人进行特写。


    “是这个人？那个左撇子。”黑尾问。


    夜久回头：“啊对，牛岛若利。”


    解说也在介绍这位被称作「怪童」的一年级生，短短几句都是夸张的赞美。


    等画面重新回到全景，青叶城西那边进入众人视野。


    青城本来在进行扣球热身，结果都被牛岛那球吸引走了注意。


    托球的二传和准备扣球的攻手对视一眼，似乎被挑衅到了，神情有点恼火。


    两人做出了回应。


    攻手抛球给二传，随即助跑起跳。


    二传在网前仰头盯住球，跳起来，十指触球托出，球飞出去，被攻手分毫不差地挥臂扣下。


    力道听起来跟刚才不相上下。


    青城这两人转头看向隔壁球场，目光直指牛岛，明摆着在回敬他刚才那个扣球。


    “火药味很重啊。”黑尾咬了口面包，“青城这两个，看背号好像也是一年级？”


    “对。”夜久搜到了参赛名单，“二传手及川彻，主攻手岩泉一。好像前几场都是首发成员。”


    夏海吃着三明治，嚼嚼嚼，忽然冒出来一句：“那家伙很帅啊。”


    “？？”


    不止夜久，连海都回头了。


    黑尾吃到一半，看看她，又看看屏幕：“那个棕毛？”


    “嗯，不是很明显吗。”


    帅得连这个鬼像素都变清楚了啊。


    “……”夜久不着痕迹看了黑尾一眼，“夏海你喜欢这种类型吗？”


    夏海摇头。


    “不是，太轻浮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过了半天，黑尾还是忍不住憋出一句。


    “哪里帅了？”


    夏海的注意力本来已经转移到白鸟泽了，在琢磨那个红毛副攻怎么这么跳脱，冷不丁听见黑尾的提问。


    她反应了一下，好笑道：“很客观的帅啊。刚刚镜头不是带到观众席了吗，还有他的个人应援。”


    夏海觉得黑尾现在这个样子还挺新鲜，不爽陌生同性得到朋友的外貌赞扬却又不想表现出不高兴的别扭。


    之前他也就跟木兔较劲的时候这么有好胜心。


    “你在羡慕？”夏海问。


    “没！有！”黑尾抱臂，“谁会羡慕这种轻浮家伙。”


    “嗯嗯。”夏海随意应声，拿起牛奶盒拆开吸管戳进去。


    青城和白鸟泽的首发里都有一年级生。


    青城是刚才那两个，及川和岩泉。白鸟泽的是牛岛若利和天童觉。


    夏海手肘碰了下黑尾：“这个红头发的，估计跟你相性很差。”


    “啊是吗。”他还不高兴呢，语气里满是刻意的不在意。


    “好了。”夏海安慰，“你们也很帅。”


    黑尾重复：“我们？”


    “……”


    夏海没看懂他这反应，明确了一下指代对象：“你们三个？”


    前排的海无声失笑，夜久倒是毫无顾忌地笑起来。


    “对对，我们。”


    黑尾憋了一股子闷气出不来，但好像自己也不知道想要得到什么反馈。


    转播里比赛开始了，夏海没再管他，说了句好好看比赛。


    开局站位，青城和白鸟泽都选择了二传在发球位的轮次。


    本场开局球权在青城，由作为二传的及川准备发球，他拿着球往端线后走。


    能听见现场的应援声很吵，两个学校都不退让，各自在各自的节奏里洗脑观众。


    裁判吹哨，八秒内，及川调整好呼吸，在队友齐声“发个好球”的鼓励下，起手抛球。


    两方应援声渐止。


    及川盯着球，几个跨步助跑正好在线前起跳，气势不错，姿势漂亮且高度足够。


    绝对是练过很久的。


    夏海坐直了点。


    在排球场上，二传发好球的收益其实很高。


    因为二传发球的轮次是前排三点攻，有进攻优势，做得好是可以连续得分拉开差距的。


    话虽如此，发球的体力消耗也是个问题，高中阶段的二传不太会去追求强发球，很可能得不偿失。


    所以，能发出这种跳发的二传——如果不是专门发球员的话——多半自身实力不俗。


    及川瞄准了后排两个球员结合部，排球在快速运动中化为模糊的一点，直冲白鸟泽后排空隙。


    白鸟泽的队员经验很足，后排自由人迅速到位，接起来。


    二传手托球，牛岛起跳扣球。


    “嘭——”


    听起来就不轻。


    排球穿过拦网飞向青城。


    有人准确地站在落点，球路判断很好，但……


    球在他胳膊上砸出非常重一声，随即向后飞去，撞上墙面，反弹后滚落。


    “呜哇。”


    夜久笑出声，眼里净是兴奋：“是旋转吧，左手扣球的旋转不一样。”


    “力道也不一般。”海道，“很难接。”


    黑尾若有所思：“话说，刚才是不是只有他一个人起跳了？”


    夏海：“嗯。”


    这球不是非打暴露性强攻不可，至少副攻是来得及上步的，但副攻和主攻都放弃了质量不高的掩护，专注地面保护，把进攻交给牛岛。


    这完全是白鸟泽在让牛岛若利亮相。


    向所有人展示这位一年级的强力接应。


    青城半场，池面及川同学的神情一看就火大极了。


    咬牙切齿的。


    几个球之后，及川轮到前排，上来就给对面打了个二次进攻。


    青城的观众席在大声喝彩。


    隔着屏幕也能感受到现场的欢呼。


    点燃氛围的及川同学似乎很习惯出这种风头，他隔着球网直面牛岛，唇角带笑地说了什么。


    那副笑里带刀的样子，即使听不见，也知道他绝对在挑衅。


    “耍什么帅……”


    黑尾不爽地扯了下嘴角。


    他声音挺小，但夏海听得见，新奇地看了他一眼，有点想逗他：“黑尾。”


    “嗯？”


    “青城的二传跟你很像啊。”


    “哈？哪里？”


    “惹人讨厌的挑衅之类的。”


    “？？”


    前排夜久和海笑起来。


    闹了几句，注意力很快回到比赛。


    白鸟泽在牛岛的发球轮次连续得分。他的球不好接，很容易让对方无法组织有效进攻。


    在牛岛的第三个发球时，青城自由人判断失误，差点没接到，勉强垫起来。


    显然光是能接起来就谢天谢地了，他根本没有余力控制方向，糟糕的一传快要落地。


    及川两步赶到落点，将球接起来：“小岩！”


    已经尽力将球调整到最好的二传。


    稍微有点远，但是岩泉助跑够了，蹬地起跳，带着被拉大比分的不甘和怒气，将球狠狠扣过去。


    白鸟泽两名拦网拦他，但是被借手了，球被拦网队员一触后飞向界外。


    排球飞向场边，打倒了一面围栏，发出叮铃哐啷的动静。


    打手出界，青城得分。


    “……”


    黑尾：“啧，宫城都是这种怪物吗。”


    海：“不愧是一年级的正选。”


    一场比赛看下来，倒是对东北地区的综合实力有了点概念。


    青城和白鸟泽都有很优秀的队员。


    但结果并没有爆冷门。


    似乎，还是除了自由人全员一米八的白鸟泽更强。


    比赛结束时，大比分为3:1。


    今年宫城县IH男子代表依然是白鸟泽。


    青城打得很顽强，在第一局被白鸟泽领先后，第二局赢了对方，可最后还是输了。


    隔着屏幕也能感受到，场中空气被畅快淋漓和不甘懊恼分割成水火难容的两块，球网两边是截然不同的情绪。


    “没办法。”黑尾支着下巴，意味不明道，“世界上就是有天才呢。”


    白鸟泽队员聚集在向观众席鞠躬，攻击性最强的那道身影却是最沉默安静的。


    左撇子和怪力，不管哪一个都能给对手接球带来巨大挑战，而牛岛若利两者兼具，更不要说他还只是高一。


    任谁都能看出他的前途多坦荡，直指职业。


    夏海忽然道：“夜久，明天开始我跟你一起力量锻炼吧。”


    夜久：“嗯？可以啊。”


    “哦呀。”黑尾挑眉，“怎么了，受刺激了？”


    夏海：“差不多吧。”


    最近遇到的力量型选手有点多了，好像一个个都能扣出很厉害的球。


    但大家都是人类，而且都是高中生，同样十五六岁的年纪，没理由有的人会基因突变成哥斯拉吧？


    夜久转身：“这才对啊，你们早就该一起来了，打排球没有肌肉怎么行。”


    海笑笑：“嗯，确实该加强力量锻炼了。”


    黑尾：“我当然会一起……但夜久君，肌肉和打排球之间没有直接联系。”


    有没有直接联系的是另一回事。


    总之，在各种外力刺激下，一年级们纷纷开始撸铁。


    不久后，东京IH预选迎来决胜赛，夏海等人也去看了。


    音驹女排在庄司星川的带领下势如破竹，一点攻战术打到死，作为东京都第一代表参战全国。


    男排这边，井闼山和枭谷分别拿到第一和第二的代表名额。


    至此，IH排球项目各都道府县大会全部结束，全国参赛校名单决出-


    东京进入了梅雨季。


    雨势不大，但总有细细密密的雨珠，打伞很麻烦，而不打伞就会变得潮湿。


    在连绵不断的雨天里，男排举行了三年级的退部仪式。


    前辈们对于没能完成“东京八强”的目标多少有些遗憾。


    队长玩笑着让大家好好训练，几个三年级以后还在东京，每场比赛都会来看。


    没什么很难过的气氛，几分怅然有一半都是雨季带来的。


    除了前辈们仍然会来排球部闲逛的缘故，另一个重要原因是，马上要期末考了。


    为了即将到来的暑假合宿，新主将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抓学习。


    如今排球部里，高峰夏海作为及格线边缘人物，被重点关注。


    直井教练欣慰而感慨，没想到今年一年级这么省心，真正有挂科危机的居然只有经理。


    对于众人来说，经理实际上是金主，是合宿可以请来厨师的钞能力拥有者——于是纷纷叮嘱黑尾等人，一定要帮扶经理同学安全渡过期末考。


    夏海：……


    其实她找家教比较好。


    黑尾笑嘻嘻地摁住她肩膀：“好了，夏海同学，今天午饭别想跑，你跟夜久都得补习。”


    夏海无语：“这么兴奋干什么？你自己也要浪费时间。”


    辅导她又不是什么好事。


    “这怎么能叫浪费时间呢，帮助同学提升成绩是鄙人的荣幸。”


    夜久被恶心到了，面无表情：“海，能不能麻烦你辅导我？我不想跟这个人一起。”


    夏海：“我也是。”


    黑尾不满：“喂，我可是堂堂理科13名啊，你们居然就是这个反应吗？”


    眼见这三个人又要没完没了，海直接打断：“今天中午一起吃饭吧。你们上次测试的试卷还在吗？中午带来看看吧。”


    “好——”


    两人齐声应答堪称乖巧老实。


    黑尾：“你们未免太双标了点吧？？”


    四个人里，黑尾和海没有挂科风险，夜久有两门课程不太稳定，但根本没到要操心的地步。


    真正要辅导的只有夏海，理科课程基本都在不及格状态。


    距离期末考试不到两周，夏海被重点看护起来，甚至周末训练结束之后，也被拉到区立图书馆学习。


    图书馆里很安静，大家都在做自己的事，连夏海都只能安静下来，坐着硬学。


    烦躁。


    夏海曲起左臂支撑脑袋，右手在抄笔记。本来她气场就不友好，现在看起来更是低气压外泄。


    夜久坐在她对面，在被数学卷子折磨，向来看得开的自由人也苦哈哈地皱起脸。


    他旁边是海，夏海旁边是黑尾，都在各自做题复习。


    黑尾算完题，往旁边看了眼。夏海坐没坐相，眉眼间都压着不耐烦。


    笔记是黑尾借她的，让她先抄公式和基础例题，不懂的标记起来，等会讲。


    夏海抄了一半，看样子根本没过脑子。


    “集中精神。”黑尾提醒，“夏海，你太浮躁了。”


    夏海头也没抬：“我很努力了。”


    对面的夜久和海闻声，从题海里短暂抽离。


    海也发现她心浮气躁，提议：“完全静不下心的话，就先休息一会吧。”


    “不行。”黑尾道，“至少先抄完笔记。”


    夏海轻啧了一声，却没提出异议。


    毕竟现在是这位在无偿帮她补习，他说了算。


    夜久抓了抓头发：“说实话，我最开始还以为夏海成绩会很好来着。”


    “真遗憾我学习一直很差。”


    黑尾挑眉：“这就是守恒吧，这家伙看起来也像那种会把时间用在排球上的人。”


    夏海：“不知道为什么，你说这种话更让人火大了。”


    “谢谢。”


    “没在夸你。”


    小声说了几句，各自重新低头学习。


    黑尾对完题本答案，余光看见夏海还是这个坐姿，忍不住就想伸手拍她，提醒她这样容易近视。


    但他视线转过去，先注意到了她的头发。


    夏海还是不习惯用发绳，头发散乱地被压在手臂上，有几缕从肩膀落到脸侧，挡住了她视线。


    此人完全懒得动，挡眼睛也不管，只是皱了下眉。


    黑尾的手顺势就换了个方向，帮她勾开了头发。


    发丝后面，她金绿色的眼眸因此看过来。


    那真的是双很漂亮的眼睛，像本人一样肆意，即使她这会挺厌倦的，眼里映出的光也似金箔般闪着。


    或许因为是熟悉的人在动她头发，所以没有半点回避，只是眼神里带着点半死不活的情绪，等他解释。


    黑尾却蓦然顿住。


    ……等等。


    他干什么了。


    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图书馆里太安静了。


    安静得黑尾都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他干什么了？


    他好像超级自然地做了什么有点亲密的事情。


    等等，夏海是个女生。


    哈？ ？


    夏海是女生。


    他当然知道啊！ ！


    “……你的头发挡眼睛了。”黑尾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夏海视线只在他脸上停留一瞬，然后又回到本子上，继续抄笔记：“谢谢。”


    黑尾愣愣地回头，跟对面不知何时抬头的同伴对上目光。


    海：“。”


    夜久：“？？”


    黑尾：“……”


    他起身，小声说：“我离开一下。”


    凳子后移在地板上发出的动静略大，黑尾离开时的脚步也比以往快，周围有人看过来。


    夏海没抬眼，继续抄笔记：“他怎么了？”


    “……别管他。”夜久咬牙切齿。


    以夏海这个活人微死的状态能多余关心一句已经是顶级了，没再追问。


    但是黑尾这番动静吸引了周围视线，坐在夏海后面的人低声轻语，好像提及了她的名字。


    夏海回头扫了眼。


    “啊，真的是高峰同学。”高大的黑人小哥轻声道。


    夏海稍愣，收敛起不礼貌的神情，稍稍点头：“穆萨学长，神童学长。”


    坐在她正后方的神童学长侧着身，笑道：“好久不见，你也是来图书馆复习的吗？” -


    黑尾洗了把脸。


    试图用水带走慌乱和脸上的热意，没能成功。


    洗手间的镜子映出他耳根发红，水珠狼狈地顺着发梢和下巴滴落，他只瞥了眼便移开视线，靠在瓷砖墙上。


    心脏跳得剧烈，连带胸腔都在震，症状无限接近赛前紧张。


    为什么。


    是因为不小心跟异性过于亲密了，还是因为他对那个异性心思不单纯。


    换个人也会这样吗？


    ……不会。


    除了夏海以外，他根本没有关系好到这个地步的女生，连他做出这种举动都不在意。


    话说，那家伙不该不在意的吧？躲都没带躲的！明明连夜久和海都察觉不对劲了！


    在这种场合替别人弄头发，那根本不可能是高中异性朋友之间该有的动作，她的距离感绝对绝对有问题吧！


    但是……真正出问题了的人其实是他啊啊啊啊。


    到底是怎么了？


    黑尾一巴掌捂住自己的脸。


    直到洗手间有人进来，黑尾不好再逗留，重新了遍脸。


    一团乱麻。


    算了，先不管了。


    反正等会要给那家伙讲题，除了抓狂就是抓狂，别的什么心思都不会有。


    思考人生什么的等回去再说。


    回到自习区，黑尾远远看见夜久和海身后站了个不认识的男生，而夏海侧身在跟后面那桌的一位黑人小哥低声交谈。


    察觉到黑尾回来，夏海先停止了对话，抬眼：“好慢，出什么事了吗？”


    “太困了，洗了把脸。”黑尾回来想了一路借口，躲开视线，看向黑人小哥，“这位是？”


    夏海介绍：“宽政大学理工学院的前辈，穆萨学长。那位叫神童学长就好，宽政大学商学院的。”


    神童在给夜久讲题，声音压得很低，拿了张草稿纸演算，海也在旁边听。


    黑尾坐下跟穆萨打了招呼，好奇道：“前辈是留学生吗？”


    等神童给夜久讲完题，回到座位上，黑尾已经跟穆萨聊起来了。


    黑尾：“哦，好厉害啊，居然是坦桑尼亚过来的吗。”


    见证了全程的夏海：……你才厉害吧，居然这就打探到别人家乡了。


    毕竟在图书馆，稍微聊了几句作罢，各自转回去。


    夜久小声问：“夏海怎么认识大学生的？”


    “晨跑遇到的，是田径队成员。”


    “咦，没想到。”


    黑尾目光落到她手边本子上：“还有多少？”


    “抄完了。”


    夏海把本子递给黑尾，公式和例题加起来三四页，摊开的那面上有题被大大地画了个圈。


    “除了画圈的，别的都没看懂。”


    黑尾：。


    黑尾：……


    他拿过本子翻了翻，忍不住由衷发问：“夏海，你中学的考试怎么过的？”


    清雅台不是偏差值很高的学校吗。


    那种贵族女校对学业要求很高的吧。


    夏海趴在桌上，手里转着笔玩：“朋友成绩很好，每次都是她拉我去图书馆补习。”


    “她平时挺温柔的，但一到学习就很恐怖。如果同一道题讲了三遍还听不懂，差不多就要生气了。”


    “……”黑尾对那个朋友表示同情，“所以对我温柔一点啊，至少讲三遍该听懂了吧？”


    “。”夏海目移。


    “请不要沉默啊！”


    等夏海把物理考试范围的内容学懂五分之一，差不多就到饭点了。


    音驹四人收拾东西回家。


    夏海头昏脑涨：“说实话，我想打排球了。”


    夜久：“我也是——”


    “不。”黑尾深感头痛，“我跟海才该是想打球的人吧。”


    夏海懂事道：“对不起。”


    海还能保持微笑：“没关系，我已经习惯了。”


    “海……不要习惯这种事！”


    最近的雨断断续续，阳光倒是很好，总是下太阳雨。


    傍晚黄昏，地面积水映出橙色。


    图书馆门口连接的休息亭里，那两位宽政大的学长正在吃饭聊天。


    夏海让黑尾三人稍等一会，她过去说几句话。


    神童和穆萨放下便当站起来，神童笑道：“高峰同学已经要回去了吗？”


    夏海呼吸到外面的新鲜空气，整个人都好了，放松下来：“嗯，该回去吃饭了。”


    她说：“最近一直下雨，所以没去竹青庄。听说穆萨学长跑出了正式记录，神童学长也快了，恭喜你们。”


    穆萨的黑皮脸上浮起红晕：“不不，还是多亏高峰同学的帮助。”


    神童点头：“有了跑步服，雨天跑步也没关系，而且二楼漏雨的地方也修补好了。”


    夏海笑笑：“那就好。”


    不远处图书馆门口，音驹三人听不见这边对话。


    夜久和海在聊晚饭吃什么，黑尾心不在焉，注意力不自觉往夏海身上落。


    果然，那家伙不强制学习的时候就很有精神。


    看起来也顺眼多了。


    夏海今天穿着私服，黑白色短袖和运动裤，长了的头发也没让她气场更柔和，发尾乱翘，凌乱地散在背后。


    她跟那两个大学生应该关系挺好的，虽然称呼两人为前辈，但反而对方更尊重她，相处像同龄人。


    这么想着，穆萨学长忽然抬起眼，跟他对上视线。


    黑尾思绪断了，对方也一愣。


    随即，穆萨似乎明白了什么，眼神在他和夏海之间流转。


    嗯？


    黑尾尚未反应过来，穆萨就了然地暧昧一笑，比了个拉拉链的手势。


    哈？


    不是……


    夏海注意到穆萨动作，顺着他视线回头看过来。


    黑尾僵在原地。


    夏海只看了眼，转头回去问了穆萨什么，穆萨笑着摇摇头。


    不是，那个学长绝对误会什么了吧！ -


    从图书馆回家跟平时路径不同，夏海和海同路，黑尾和夜久则坐另一条线。


    正好是晚饭时间，电车里的人多了些，大部分都在低头看手机或者看书。


    夜久和黑尾站在车门旁。


    夜久跟他说话，半天没得到回复，狐疑地抬头，见他一副神游的样子。


    “黑尾？”


    没反应。


    夜久直接轻踢了他一下：“喂，怎么了？”


    “啊。”黑尾回神，“抱歉，你说什么？”


    “没什么，我倒是想问你怎么了？”


    黑尾挠了挠头。


    “那个，下午在图书馆。”他顿了顿，仰头靠在后面车厢壁上，“我好像对夏海做了什么有点亲密的事。”


    夜久无语：“原来你知道啊。”


    “……”


    见他这么在意，夜久反而不好说了，只能道：“虽然夏海好像没关系，但是你也注意点。”


    “不，问题不是这个……”黑尾纠结着措辞，艰难道，“只是，突然感觉，我们是不是超出了普通朋友。”


    这里主要指他对夏海。


    好几次有人问过黑尾，跟高峰同学是什么关系。其中有人是想通过他认识夏海，也有人只是八卦好奇。


    ——朋友。


    黑尾当时回答得毫不心虚。


    他不是那种不会跟异□□流的人，相反，他觉得自己处理得还可以。


    从都立小学一路进入高中，同校有不少认识很多年的女生，见面打招呼聊几句都没问题。


    但跟夏海也是这种关系吗？


    说到底，黑尾和她才认识了不过三个月而已。


    只不过教室座位在一起，部活在一起，每天大部分生活都有对方参与，这三个月要翻几倍计算才是她们真正相处的时间。


    那么这种情况下，超过普通朋友距离的举动，是正常的吗？


    总是在想她的事，是正常的吗？


    “哈。”


    夜久抱臂，尽管由于身高只能自下而上地瞪他，可却凭气势强压人一头，眼神十分嫌弃。


    “我是不会给你出什么主意的，否则会很对不起夏海。”


    “我也不是这个意思！”黑尾胡乱揉了揉头发，“啊啊，算了，我跟你说干什么。”


    “对，别跟我说。”夜久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提醒，“好好处理啊，别让人家为难。明明本来都是朋友。”


    “……我知道。”


    东京交错的电车轨道上，交叉后渐行渐远的另一条线里。


    夏海和海在讨论东京哪家甜品店的蛋糕更好吃。


    海的妈妈要生日了，今年三个孩子里由他负责订蛋糕。


    “我不是很了解，但是白福之前提到过。”夏海往前翻聊天记录，“好像在枭谷附近。”


    “说起来。”海突然抽查，“夏海，向心力怎么求还记得吗？”


    “？”


    夏海猝不及防被问懵了。


    她抬头，海笑着，还在等她回答。


    “……海你是恶魔吗？”


    没想到复习周恐怖如斯，让海信行这个浓眉大眼的家伙也变得这么可怕。


    海轻笑：“已经忘记了吗，黑尾会哭的哦？”


    夏海沉默片刻。


    “对不起，黑尾老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晚饭后，孤爪研磨将游戏机藏进袖子里，象征性拿了两本习题册，跟妈妈说去黑尾家学习。


    两家离得很近，小孩经常串门。孤爪跟黑尾家长辈打过招呼，径直上楼。


    他在黑尾卧室门口敲了几下，推开门：“我进来了。”


    很长一条的黑猫趴在床上，闻声从枕头里抬起头，气若游丝：“研磨？你怎么过来了？”


    “我发讯息了。”孤爪反手关上门，“最近妈妈不准打游戏太久，所以我说来找小黑学习。”


    “真是的……”黑尾重新栽进枕头里。


    孤爪从袖子里拿出游戏机，出于人道主义精神好心道：“你怎么了？”


    黑尾趴在床上没动静，像条死鱼。


    安静了片刻，就在孤爪打算开游戏时，黑尾突然道：“你还记得之前跟你提过的高峰吗。”


    孤爪动作一顿，忍住叹气的冲动：“记得。”


    最近他跟小黑很少见面，彼此学校不同，基本只有周末会见到。即便是这种频率，小黑一旦有机会跟他聊天就必定会提起那位高峰学长。


    有时候孤爪都不知道话题是怎么拐过去的，简直就像做任务无法跳过的剧情对话。


    重要的是，小黑本人还毫无自觉。


    黑尾盘腿坐起来，手掌压着膝盖，满脸堪比连续十个扣球失误的为难神情，半天才说出来：“我好像，喜欢她……吗？”


    “。”


    孤爪缓缓回头，表情完全难以用言语形容。


    黑尾本来就心虚，这下更加抓狂：“怎么了啊？为什么这么看我？？”


    “小黑，你真是迟钝得难以置信。”


    “哈？”


    黑尾得到这种评价才是真的难以置信：“怎么可能！我才不迟钝好吗！”他一顿，猛然反应过来，“等等，什么意思？”


    孤爪皱了皱脸：“就是你怎么才发现的意思。毕竟，虽然小黑偶尔会烂好心，但也不是那种完全不懂分寸的笨蛋。”


    “？你不要以为我听不出你在借机攻击我……”


    他话没说完，孤爪叹了口气：“是说，你一开始对那位高峰学长的态度就很奇怪吧。”


    黑尾停住。


    他的脑子变得混乱。


    是吗……


    是吗？ ？


    没有吧？ ？ ？


    之前明明还是很纯洁的朋友关系吧？哪里不对吗？ ？什么叫从一开始就很奇怪……？ ！


    他下意识看向幼驯染。


    孤爪已经开始游戏了。


    游戏音量默默调高，发出禁止干扰的暗示。


    好吧。


    黑尾自己纠结半天，往后躺倒在床上。


    一开始……


    那根本不怪他啊。


    是夏海自己太引人注目了，很难不去额外关注她吧？


    开学第一天，黑尾的座位分在班级最末。周围同学都在社交时，只有他前面的高峰夏海戴着耳机在看视频，跟其余人格格不入。


    外套袖子挽到手肘，领结没戴，制服明显不合规制，还有比大部分同龄人都出挑的身高……


    即使不看她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也能感觉到这家伙不好惹。


    她身边形成了真空带。


    黑尾没有要照顾落单同学的奇怪使命感，毕竟从这家伙的气场来看，更像是她一个人孤立了所有人。


    但是，毕竟是前后桌，或许有机会打个招呼比较好。


    黑尾这么想的时候，无意瞥到了她的屏幕。她在看排球比赛，从当时的排球赛程来猜，大概率是女子V联赛直播。


    一般来说，看比赛的人多少会有点激动吧。但夏海的神情完全不是那么回事，眼神淡漠，甚至称得上麻木。


    黑尾多看了她几眼，本来想去搭话，但下一秒教室门就被推开，所有人都看向闯进来的女子篮球部二年级前辈。


    那位前辈扫视一圈：“高峰同学，高峰夏海同学在吗？”


    当时班上的同学尚未做自我介绍，彼此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她要找的人是哪位。


    而黑尾清楚看见前座女生露出嫌麻烦的表情，很轻叹了口气。


    她摘掉耳机站起来：“前辈，请出去说。”


    当天下午的自我介绍，夏海上台后全班都安静了。她介绍完名字，淡淡补充一句：“暂时不想加入社团，感谢邀请。”


    她从第一天开始就很出名了。


    只是她自己不在意。


    连黑尾在隔壁班的中学同学都听说了五班有个很拽的高个子女生，据说叫高峰夏海。


    开学那周，有人邀请她一起去卡拉OK，被她礼貌拒绝了。


    有同学想跟她交换联络方式，但在对方踌躇着靠近过来前，她就先一步拎起包离开座位。


    我行我素、目中无人、难以接近。


    高峰夏海最初给人这种印象。


    嘛……虽然现在大体上还是这样，但那家伙实际上攻击性并不强，只要认识了，就很好说话。


    天花板的顶灯晃眼，黑尾手背盖在眉骨上，挡了挡光。


    比起那个时候，她现在的状态还是有好一些的吧。


    毕竟朋友多了，也会经常笑了。


    这么想着，黑尾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忍不住叹了口气。


    ——所以真的是喜欢啊。


    靠坐在床尾的孤爪闻声抬眼，在那头黑色乱毛和枕头间，隐约看见了某人发红发热的耳朵。 -


    临近期末考试，东京的梅雨季接近尾声，气温正式上升。


    天气放晴，期末考前最后一节体育课，二班和三班一起上，男生足球课，女生网球课。


    七月初的太阳开始初显炽烈，夏海趁自由活动时间溜了。


    离网球场最近的贩卖机在第一体育馆后面的连廊，由于背光位于大片阴影中，稍微凉快一点。


    夏海手里转着球拍，打算去买瓶水，在连廊远远看见贩卖机前的浅发男生。


    “夜久。”她叫了声。


    买完水打算离开的夜久闻声回头。


    “啊，夏海。”他转过身，“你们休息了？”


    夏海耸肩：“没有，我趁老师不注意过来的。”


    “你也会干这种事啊。”夜久笑了，目光在夏海戴着护腕的左手上掠过，“手还好吧？”


    “没事。”


    夏海象征性转了转手腕。


    “对了，正好我有事想问你呢，本来还打算下午找你的。”


    “嗯？”夜久道，“怎么了？”


    夏海顿了顿，问：“可能有点奇怪，但是黑尾最近遇到什么事了吗？”


    夜久一愣：“什么意思？”


    “他好像不在状态。”


    倒不是打球不在状态，部活训练还跟往常一样，大家聊天时也还好。


    但确实有哪里不对，经常走神，做事心不在焉的。


    今天早上，夏海拿着题本回头想请教他，话刚开了个头，本来还趴在桌上的黑尾就像被鬼吓到似的，猛地往后靠，差点后仰摔过去。


    夏海也被吓愣了，问他怎么了，他说可能是睡太晚有点困，最后去洗了把脸才回来。


    这种情况发生两三次了，傻子都看得出是他心里装着什么事呢。


    夜久：“……”


    尽管并不想知情，但很遗憾，他或许是最清楚黑尾发生了什么的那个人。


    夜久目移：“啊，不用管他，没关系。”


    夏海挑眉。


    也就是说确实发生了什么事。


    “是吗。”她将硬币投进贩卖机，选了个果汁，像是随意道，“如果是什么我能帮上忙的事情，我这边很乐意。”


    “……”夜久欲言又止，“为什么不直接跟他说？那家伙大概会很高兴的。”


    “但是没告诉我就是不想让我知道的意思吧。”夏海拿起饮料，挥挥手，“先回去了。”


    看着她潇洒背影，夜久叉起腰叹了口气。


    顶着太阳回到操场，夜久把这番话原封不动转告给了黑尾。


    “不是说了会好好处理的吗。”夜久抱臂，站在台阶前，“结果就是找上我了？”


    黑尾坐在台阶上，崩溃抱住头：“真是对不起啊！但倒是给我点时间啊！”


    “别这么拖延。要不然告白，被拒绝之后继续做朋友。要不然就给我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哪种都不太可能吧？话说为什么就默认告白一定会失败啊？”


    夜久满脸你在说什么的表情：“难道她会答应吗？”


    “虽然我也觉得不会但是你不要这么直白地说出来啊！”


    “好麻烦啊你。”夜久叹气，“精力太旺盛了吧，不然今天跟我一起去做卧推。”


    黑尾深吸一口气：“夜久，不是所有烦恼都可以用锻炼化为肌肉的。”


    “随便你，真是够了。”


    喜欢是很难藏住的情感。


    意识到之后，总会觉得自己是不是太明显了，想要靠近一点，又怕暴露后把事情搞砸。


    不如说，暴露了就绝对会搞砸。


    因为是朋友。


    好在夏海是真的一句都没有主动问过他。


    松了口气的同时，也有点不甘心。


    ……就这么不在意吗。


    考试周期间部活暂停，每天在学校的时间被分成三等份，单位是时长一或两个小时的考试。


    交流减少了，黑尾本来以为能趁这段时间冷静一下，没想到变得更躁动了。


    想找她说话，想聊天，想拉她去打排球。


    尤其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他跟她关系很好，想彰显自己是特殊的。


    欲|望真是不讲理。


    最后一门考试结束，距离放假还差个班会。


    夏海受不了坐这么久，课间在走廊占据一个窗户，呼吸新鲜空气。


    黑尾跟朋友从楼下回来，看见她趴在窗口放风，神情还是淡淡的，不知道是在发呆还是看什么。


    他让朋友先回教室，向窗口走过去：“夏海。”


    夏海懒得动，只是稍微偏头看过来。


    黑尾靠着旁边的窗，挡住了大片光线，在走廊地面落下影子：“出去玩吗？”


    “什么？”


    “好不容易考完试，不想找个地方去玩吗？跟夜久和海一起。”


    夏海直起身，像打量什么似的转头看他，把黑尾看得一阵心虚。


    黑尾：“……干嘛？”


    夏海的视线轻飘飘转向窗外，说：“没什么，我还以为你最近不想跟我待在一起。”


    “哈？不……等等，我没有吧！”


    夏海不置可否，回答他原本的问题。


    “可以出去玩，我也要感谢你们帮我补习。不过我今天约了人，周末吧。”


    黑尾本来还想争辩几句，闻言愣了下，挑眉：“谁啊？”


    夏海：“一个前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夏海没说是哪个前辈，但听起来是黑尾不认识的人。


    她趴在窗边，像被考试耗尽了精力，懒得说话。黑尾在旁边，低头在群里问夜久和海什么时候有空。


    等黑尾收起手机，两人之间还是无言，他看着她被风吹起的碎发，只好主动开口。


    “那个……最近确实有点事。”他挠挠头，“但我没有故意不理你吧？”


    夏海垂着眼皮，不想跟他掰扯。


    可能没有故意不理她吧。


    但是部活训练绝对不跟她单独配合、一旦独处就沉默、考试这两天基本没说过话……


    夏海好几次发现他走神了，问他怎么了，他要么说没事，要么搪塞过去。


    本来夏海没太在意，谁都有不想跟别人说的事，他不想说那就没什么好问的。


    可是他都愿意告诉夜久了，还一直在回避她，这就有点不公平了吧？


    明明从距离上来看，她才是更方便的那个人。


    算了。


    毕竟性别不同，或许天然有些隔阂吧。


    “嗯。”夏海随意应了声，“那现在处理好事情了？”


    黑尾顿了顿：“大概吧。”


    他不打算再聊这个话题，叉起腰，问她刚刚的考试。


    “对了，你最后那道大题写了吗？就是我给你押的那道。”


    没有哪个学渣会愿意在考试之后继续聊考试内容的。


    夏海叹气：“写了，但是不一定能对。”


    “写了就好，应该能拿步骤分吧。”黑尾摸了摸下巴，“特意讲过的题型，没拿分多亏。”


    “是是，谢谢黑尾老师。”


    “……咳，不客气。”


    夏海看了他一眼，有点好笑，转身推他回教室：“回去了。”


    走进教室的时候，有人喊黑尾名字。他应了一声，回头想再说什么，夏海已经走回座位，又戴上耳机了。


    黑尾站在原地看了两秒。


    算了。他想。应该没事了-


    夏海今天跟胜田叶菜子约好放学见。


    前几天夏海家阳台的盆栽因为下大雨被冲倒了，正好叶菜子听说了这件事，问她要不要一起去花卉市场。


    家里的事本来是泉宫朔在管，轮不到夏海去买花，但考完试确实急需出去放风，她就答应了。


    刚放学，电车上都是学生，夏海跟着乌泱泱的人群下车。


    人流量大的公告场合很吵，她仍然戴着耳机，但就像一直以来那样，用处不算大。


    跟着人流去乘扶梯，夏海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


    熟悉到耳朵自动把它从背景音里拎了出来。


    “……我知道了。好，爸爸你也记得吃饭。”


    夏海顺着声音看过去，还穿着音驹制服的黑尾在打电话，应了几声，才挂了电话收起手机。


    他在前面，已经上扶梯了，应该是跟夏海同一班电车，但不同车厢下来的。


    中间隔着人群，夏海没有叫他，打算等出了扶梯再找他。


    结果乘扶梯上来，就不见他人影了。


    走得倒是很快。


    夏海往出口走，拿出手机准备给黑尾发讯息，说在电车站碰到他了。


    人来人往的环境里，身后的动静有点不对，跟周围环境里错乱脚步声比起来，有点安静。


    夏海下意识回头。


    准备拍肩吓她的黑尾与突然回头的夏海面面相觑。


    黑尾脸上那不怀好意的笑还未收敛，愣了愣，纳罕道：“骗人的吧，怎么发现的？我明明特意放轻脚步了。”


    看见是他，夏海也放松下来，扯掉耳机。


    “不知道，直觉。”她故意道，“总感觉身后有什么不怀好意的东西。”


    黑尾斜眼：“喂喂，你不要恶人先告状。刚刚明明看见我了吧，为什么不打招呼？”


    “所以准备给你发消息啊。”夏海刷了卡出站，侧身等了他一会，“你怎么在这？”


    黑尾跟她一起出站，跟上去：“我回家。倒是你，不是说有约吗？”


    “嗯，去花卉市场。”


    夏海打开手机导航，上面显示目的地距离一点四公里。


    黑尾凑近看了眼屏幕：“这里啊，我带你过去吧。”


    “方便吗？”


    “当然啊，走吧。”


    东京进入盛夏开端，下午三点多的阳光明晃晃压下来。


    她们顺着人流穿过斑马线，走在马路边的大道上，两侧是充分利用了选址优势的高档饭店或商超。


    “你跟那个前辈约在这里见面？”黑尾看了她一眼，“怎么没有一起过来？”


    夏海：“她是另一个学校的。”


    ——她。


    是女性啊。


    “这样。”黑尾点点头，故意眯起眼感叹，“夏海啊，作为朋友，我真的很欣慰你认识到更多人了啊。”


    夏海锤了他一下，没管他大呼小叫，问道：“你家在这边？”


    “啊，很近。那条路往里面再走一段就是了。”


    黑尾指了指马路对面，在斑马线过去正对的巷口，巷子里立着零星的商店牌。


    他忽然顿了顿，视线还停留在对面，像是看见了意料之外的东西。


    “哦呀。”带着点不怀好意的笑音。


    夏海顺着他视线望过去，有个相对走过来的国中生，穿着制服，边走还在边低头打游戏。


    没记错的话，是之前黑尾提过的那个幼驯染，有点社恐的游戏宅。


    “喂！研磨！”


    身边的黑尾朝马路对面喊了声，而且扬起手打招呼。


    那个孩子被吓了一跳，霎时僵住，从游戏机缓缓抬头。


    “我们过去打个招呼？”黑尾怂恿她过去。


    夏海无语：“等等……”


    既然是社恐，就不要特意过去让人家不自在了。


    “研磨明年也要来我们学校，提前认识一下不好吗。”黑尾笑嘻嘻道，“那家伙也是二传，很有意思的。”


    这话让夏海顿了下，如果是迟早要认识的人，那现在打个招呼也无所谓。


    于是她就被黑尾拽着过了马路，来到孤爪跟前。


    这孩子明显是满脸不情愿，控诉的眼神一个劲往黑尾身上甩，但瞥向夏海时，很快避开视线，收敛了许多。


    “……你、你好。”孤爪小声道。


    啊，超级社恐。


    夏海尽量礼貌道：“你好，我是高峰夏海，黑尾现在的同学。”


    “孤爪研磨……那个，不是初次见面，之前见过的。”


    孤爪的视线无处安放，有点闪躲。


    夏海没想到他还记得之前见过她，是四月份时，黑尾和夏海在球场比接发球，孤爪正好经过的那次。


    “是吗，你记得啊。”


    孤爪目移，小声嘟囔：“天天听小黑念叨很难不记得吧。”


    他只是在自言自语，声音很小，单纯散发一下怨念，连自己都未必能完全听清。


    “天天？”夏海挑眉，“他跟你说我坏话么。”


    社恐猫猫炸了毛，他触及夏海视线的瞬间就躲开目光，求救般看向黑尾。


    黑尾没听见孤爪说了什么，但下意识先反驳夏海：“什么啊，我才不会干那种事的好吗？”


    他别扭地扬起眉，这才无奈向孤爪解释：“忘了跟你说，这家伙耳朵超好。”


    夏海哼笑了一声，倒是没追问黑尾天天在跟幼驯染后辈说她什么，觉得多半是在吐槽她。


    “啊……”孤爪憋了半天，接上黑尾说她听力好的话，“那很厉害。”


    夏海稍顿：“谢谢。”


    然后就沉默了。


    空气都变安静了。


    旁边黑尾的嘴角在疯狂上扬。


    两个不擅长社交的家伙，真是很努力地在对话了啊。


    还是夏海问道：“孤爪君是打算回家吗？”


    孤爪：“啊……嗯。”


    “那我就不耽误了。”夏海忍不住想走了，看向黑尾，“你们一起回去？我自己过去就行。”


    黑尾：“诶？可以吗，不用带路？”


    “我难道像不认路的笨蛋吗？”夏海扬了扬手机，“不麻烦你了，我看导航走，反正没多远。”


    这时候如果继续说要跟她一起走好像很奇怪？


    黑尾犹豫了一下，面上笑道：“是是，那我不多管闲事了，你们玩得开心。”


    夏海点头，挥手走了。


    孤爪暗自松了口气。


    他低头看了眼游戏机，上面还停留在game over的结算页面。


    “都怪小黑。”孤爪抱怨。


    不知道指的是游戏失败，还是刚刚不小心说漏嘴导致局面尴尬。


    “啊？没关系吧。”


    黑尾看着夏海走远，这才跟孤爪转身走进巷子里。


    “认识一下不好吗，她还不知道你名字。”


    孤爪皱了皱脸，有点嫌弃。


    “小黑是那种一定要把喜欢女生带回家给妈妈爸爸看的幼稚园小孩吗。”


    “才不是！而且你不要擅自给自己添加奇怪的身份！”-


    那天夏海在叶菜子的介绍下买了几盆好看的花，主要是绣球。


    她自己不太懂养花，回去就放阳台了，看见这些漂亮盆栽，偶尔也会心情变好。


    期末考结束的第二天，各社团恢复训练。


    一周后，成绩发表。


    夏海的物理最终还是挂了。


    试卷都摆在黑尾桌上，夜久和海围在他桌前，看观赏动物表演一样观摩夏海的试卷。


    夏海在自己座位上，反坐在椅子上，看似面无表情，实则在观察黑尾神情。


    她怕他气死。


    黑尾来回翻了几次试卷，翻得哗哗响，无力吐槽她的错题。


    他力竭了：“……你居然还在试卷上画画？”


    夜久和海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在试卷旁边的空白处有涂鸦，三只卡通猫，既视感非常强。


    黑尾问：“这是什么？”


    夏海：“猫，看不出来吗？”


    “考试为什么要画猫……”黑尾抓狂地深吸一口气，“不对，你为什么会有时间画画啊？？”


    “。”


    因为不会写。


    “虽然确实有比较生僻的考点，但是不应该不及格啊。”黑尾痛心疾首，比自己没考好还难受，仿佛考了九十多分的人不是他，“这样不是要留下来补课了吗！”


    夏海摸了摸鼻子：“嗯……好像是的。”


    “话说。”海指着试卷上那三只卡通猫，忽然道，“夏海画的我们吗？”


    夜久：“我也觉得很像。”


    那只是用铅笔画的简笔，画技着实一般，但诡异地能辨认出来。


    标志挡眼刘海的黑猫在和灵活斑猫打架，爪子胡乱飞，旁边一只佛系猫在弯眼舔爪。


    “你夹带私货了吧？”黑尾迅速被转移了注意力，不满道，“为什么把夜久画得这么可爱？”


    夏海对他的欣赏水平表示质疑：“真的假的？画成这样也能看出可爱吗。”


    ——因为有黑尾这只做对比啊。


    海问：“夏海没画自己吗？”


    夏海想了想，拿回本子，添了几笔。


    黑猫身后多了一只很潦草的猫，唯一能看出来的是它很高兴地在踩黑猫尾巴。


    作者有话说：


    黑：二对一？公平吗？ ？ ……迟到的新年快乐！ ！祝大家有钱有闲，平安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