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高于维度的神


    卡赞城内没有与天界相通的法阵。


    兽族素来有些排外, 天界也不至于因为这点小事和兽族翻脸。但这会儿，米迦勒有些不满——他应该强硬地要求下界的所有城邦为天界提供便利，而不是用他尊贵的双腿行走在泥泞破碎的道路之上。


    “毕竟这附近的植被太过于丰富, 翅膀没办法发挥太大的作用。”


    莉莉丝劝慰了他一句。


    米迦勒板着脸, 很明显是在闹脾气。


    “你没有向那只蠢绳子解释龙崽子的来历。他的大脑还没有拳头大, 他真的会以为这是你的孩子。”


    莉莉丝无语道。


    “卢锡安没有那么笨, 他也知道天使的极限。更何况我没有子宫，哪里能生得了孩子。”


    “…”


    米迦勒的脸色更加古怪。莉莉丝不知道他的脑回路究竟如何, 但很明显他又在纠结后代的问题。这种延续血脉的方式, 曾经被米迦勒所不齿。


    但他逐渐意识到, 如果将后代视□□情的结晶，一切都会有所不同。祂们将不得不一起抚育幼崽, 责任将祂们联系在一起, 永远无法分开。


    米迦勒阴沉地看着莉莉丝的背影。


    她大概已经习惯了阴冷的视线，因此并不在意，只是问带路的小蛇。


    “还有多久才能到？”


    卢锡安的灰色仆带领他们抄近路前往最近的法阵。这条蛇的豆豆眼一直在偷看莉莉丝。她看上去有些不安, 蛇能嗅到空气中的焦灼气息。


    莉莉丝是在担心精神状况很不好的路西法。但是她的烦躁似乎不光来自于神经兮兮的大天使长。从踏上下界的土地开始, 她就有种说不出来的诡异感觉。


    一切都有些不对劲。


    莉莉丝说不上来。潜意识里她觉得应该快些离开, 但理智又告诉她，下界还有这么多生物。无论接下来会不会有灾祸, 她都不能就这样一走了之。


    米迦勒看她脸色不好，开口道，“下界的磁场是这样的, 莉莉丝，我劝过你不要来这里。不过没事，马上就能回去了。”


    他十分体贴，又或是在故作体贴地牵住莉莉丝的手, 放在自己的胸膛位置，“别怕，再坚持…”


    脚下，突然震动了一瞬。


    就像土地突然长出了心脏，从最深处发出一声闷响。飞鸟们受到了惊吓，纷纷离开树林。


    在下界各地监视的天使们都不约而同地看见了这场异象。所有的水体，都在此时震荡出波纹。从中心开始扩散，岸边飞起水花，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


    蛇侍从一瞬间变了脸色。好在法阵也在不远处，她便顾不上什么尊卑有序，尾巴推着莉莉丝的小腿。


    “莉莉丝小姐，米迦勒大人，此地不宜久待…”


    祂们似乎知道什么，又或者早有预感。看莉莉丝的样子，她大概又想去探查一番。


    米迦勒不可能就这样随她的心意。他本能地感觉到了危险，一把扣住莉莉丝的手腕。


    “先回去。”


    他立刻发动能力。


    但是无事发生。


    法阵没有对他做出任何回应。像是被强行掐断了与天界的联系，法阵似乎失去了它的功效。光芒暗淡着，落在土地之上只是一个意义不明的符号。


    “…怎么回事？怎么会…”


    莉莉丝突然听见她的耳边有一声笑。那绝对不属于米迦勒，也不像是来自世间的任何生物。


    紧接着又是震动。


    土地的心跳似乎开始加快，甚至有冲破胸膛的意思。


    卡赞离海边不算远，莉莉丝甚至能听见海水急切拍打岸边的声音。远处已经能看到天和海连成一片，但那并不是天际线，而是是从海中心卷起的浪。


    她转身向海洋处奔去。


    米迦勒无处可去，也只好跟了上去。


    海滩的居民们已经做鸟兽散。可怜的兽族们放弃了祂们的栖息地，悲鸣地奔逃着。翻涌到岸上的海水给了祂们一记重击，莉莉丝不得不推开一只被冲得四脚朝天的海龟。


    而海洋里的生物，则是更加倒霉。不断有鱼群被甩了出来，在沙滩上因为缺乏空气而大口地喘着，又被浪击打得直翻白眼。


    米迦勒的脸色不算好。他悬停在离海域不远的地方，还得拖住莉莉丝不要再上前。


    “太危险了，莉莉丝！你听话，先想办法回去…”


    实际上，已经没有生物能够离开这里。


    越发高的浪将海底的生物也冲了出来。随着浪越发高涨，水雾腾飞之中，有什么东西在若隐若现。


    “米迦勒大人！”


    从海滩上飞来了负责探查的力天使。这个小队只有两名四翼天使，担当海域地区。祂们本应该是最先察觉到不对的天使，但看神色，怕是玩忽职守了。


    “我们试图上报天界，但是现在法阵没办法运作！怎么会这样，是谁动了手脚…”


    米迦勒的脸色灰败。他握住莉莉丝的手，莉莉丝能感觉他的手心一片冰凉。地面已经有了开裂的迹象，祂们不能一味站在危险的附近。


    莉莉丝做主道。


    “天界很快就能发现不对劲。我不会再贸然行动，我们先退回卡赞吧，米迦勒。”


    米迦勒没有回答，他的手在颤抖。


    与莉莉丝不同，他毕竟在天界生活了太多年。漫长的岁月里，祂们隐约明白，这个世间似乎不止一位神明。又或者，神明并不是生活在这个世间，而是在更高维的地方。


    在祂们兴致来了的时候，便会落下祂们的眼神。


    短暂地一撇。


    对于这个世间来说，便是。


    “祂醒来了。”


    莉莉丝并不知道米迦勒具体指的是什么。但这位半吊子的下界研究者也是出过众多书籍的，莉莉丝一时以为他指的是下界的某种生物。


    “莫非又是暴动？第十次镇压战争这么快又要开启？”


    米迦勒缓缓摇了摇头。


    “不是暴动。祂，只是醒来了。”


    ————


    莉莉丝读过图书馆里的历史书籍。从曾经一无所有洁白如洗的世间，到母神创造出万物。历史记录了祂的伟大，是祂创造了所有的可能性。


    所有的…可能性。


    “利维坦并不是祂的创造物，莉莉丝。没有人知道它究竟何时诞生，也不知道它究竟代表着什么。”


    米迦勒的神色有些古怪。


    “曾经天界流传过，这个世间不止一位神明。母神自己也听说了这个传言，祂并没有否认。”


    “祂只是冷笑着说，能杀死的神明，就不算神明。”


    “什么意思？”


    莉莉丝已经能看到雾气中的黑色影子。祂缓缓从海面探出身体。天光中透出祂的轮廓，虽然只是祂身体的一部分。那是祂的背脊，能看见透出的苍白骨刺。


    “不对，那不是祂的身体。没有内脏和血管，祂似乎只是控制了那个躯体。”


    天空乌云密布。莉莉丝抽出了自己的剑。暗淡的天色下，炽光的红色光芒像是一盏灯。


    “你是说，可以杀死祂？”


    米迦勒摇了摇头。


    “神是可以被杀死的。但是，这个世间不会有能战胜神的生物。兹事体大，你不能出手。我们必须现在就离开天界，去找母神。”


    莉莉丝又听见了笑声，像是从鼻子里哼出的不屑。


    看米迦勒的脸色，这次他也听见了。


    ————


    天界。


    路西法的状态时好时坏。莉莉丝暂时离开之后，他的情绪似乎稳定了起来——稳定的郁郁寡欢着。


    这几日虽然食欲不佳，吃什么吐什么，但好歹发热的毛病缓解了一些。在上一次对莉莉丝的冒犯之后，她的气味留在路西法的床铺上。因此这几天，他都窝在床上，拒绝任何外出。


    他的胸口依旧胀痛。路西法曾经伤感地认为那是他的心脏在想念莉莉丝，但他很快就意识到，那似乎是一种更浅层的胀，是有办法疏解的。


    鬼使神差下，他捏住已经胀到隆起的峰顶。但什么也没能流出来，只有刺痛。母神没有改造天使的其他部分，祂们并没有拥有哺育后代的乳腺，更不可能产生乳汁。


    那个混蛋只是单纯地想一出是一出，来折磨大天使们罢了。


    路西法看向自己的腹部。他隐约猜到发生了什么，这像是一个恶心的玩笑。虽然是莉莉丝赠给他的礼物，但它出现的时机有些糟糕。


    至少，还不是现在，还不能是现在。


    “等它再大一点，我会连着它，还有那恶心的子宫，一起剖出来。”


    路西法下定决心。但他还没来得及付之行动，下界传来了糟糕透顶的消息。所有的法阵都失去联系，那位利维坦，祂选择在此时醒来。


    路西法本就不太好的脾气更是差到没有底线。面对母神的时候，已经如同即将爆发的火山。


    “您什么意思？您是不打算出手了？！”


    他的声音太过大了，甚至有些尖锐。


    母神的容貌依旧无法辨别，祂的声音带着事不关己的幸灾乐祸，“这不是你应该对母神说话的态度，路西法。你越发傲慢了。”


    “现在是纠结态度的时候吗？！利维坦苏醒，整个下界乃至整个世间都会遭受怎样的动荡，您不清楚吗？”


    “我很清楚，孩子。但是你也知道，我一向都是放手让孩子们成长的。”


    祂这是不打算出手了。


    路西法清楚祂的态度。这些年来，母神确实在一点一点地“放权”，成为一个不负责任的甩手掌柜。又或者说，祂已经有些玩腻了这个世间。


    “路西法，我聪明的孩子。你从来都不愿意在我的羽翼下，不是吗？现在，你的机会来了。带着你的军团，去会一会利维坦——哪怕失败了，也是千古留名的嘛。”


    祂的声音在笑，好似死亡不值一提。


    “但，也有可能成功啊。”


    母神留下了祂的最后一句话。


    “谁说神不会被杀死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利维坦


    不知何时蒸腾起了雾气。莉莉丝不知道这雾里包含了什么, 但周遭的一切如同泡在灰白之中。米迦勒就在她身边，莉莉丝却已经分辨不出他的脸庞。


    即便如此，利维坦的身影在浓雾之中依旧透出黑色轮廓, 甚至越发庞大起来。这只能证明一件事——祂正在靠近岸边。


    “其他城邦的天使也传来消息, 法阵已经全面失效。利维坦做了手脚——虽然不知道祂的目的究竟为何。”


    “军团赶过来需要时间, 但我们没有办法再等下去了。”


    莉莉丝握着炽光, “祂若是再靠近五十米，整个海滩都会被毁个干净。更何况他的出现影响着所有水体, 若是祂上岸…”


    至少有半个下界, 会处于滔天的洪水之中。


    米迦勒不在乎下界生物的性命。但下界成为洪荒, 对天界也是一种困扰。


    可是神是无法被阻止的。母神是这样，利维坦便也是这样。神的不可抗性在米迦勒的大脑根深蒂固, 他甚至没有思考过阻止的可能性。


    但是有一位小姐, 她不怎么思考的。


    米迦勒也没想到莉莉丝能莽撞成这个样子。她突然暴起，冲破层层浓雾。


    她的身影消失了。


    ————


    莉莉丝冲黑色的影子飞去。雾气太浓，无法判别前进的路, 因此飞行显得格外困难。但好在利维坦没有阻止她靠近的意思——哪怕只要祂一出手, 这只小小的天使就会被砸个粉碎。


    祂的身影越发近了。


    莉莉丝至今没有见过利维坦真正的模样, 关于祂的一切记载都含糊其辞。祂是否会说话，祂是否有自己的思考, 祂是否也拥有和母神一样的创世能力，又或者祂只是单纯地拥有灭世的力量。


    莉莉丝太好奇了。这种好奇，又一次让她将生死置之度外。


    莉莉丝能判断她已经飞到了海洋上空。水珠拍打在她的脸上, 几乎无法顺利地睁开眼睛。她的翅膀上布满水珠，而炽光这种火属性的剑遇到水，也显得有些颓唐。


    莉莉丝能看见属于祂的鳞片，如同甲胄一样覆盖在巨大的骨架之上。大概是由于海水的侵蚀, 鳞片之下骨头之中空无一物。


    她无法辨别这是什么生物的躯体。这样庞大，似乎像是龙族的放大版本。祂选择了这具身躯作为祂在这个世间的承载，就好似整片海洋，都曾经建造在祂身上一样。


    沙子和无尽的海水从祂的身躯滑落。祂的骨架和鳞片上都有深邃的划痕，像是被岁月磨砺的铠甲。


    又或者，那不光是岁月的磨砺。


    那似乎是文字。古文字。在莉莉丝诞临在圣殿之时她分明见过这种文字。生涩难懂，能掌握这种文字的，在天界也不过两位大天使。


    加百列就不用指望了。而米迦勒…


    莉莉丝猛地回头，雾中只有她的身影。岸边早就已经看不见，甚至莉莉丝脚下究竟踏着什么都已经无法探知。她伸出双手，手指便覆盖在浓雾之中。


    “你在寻找什么？你想知道什么？”


    雾中，有什么东西缠绕上她的指尖。灰白色的雾气里，这种黑色的物质像甩不掉的淤泥，又像是游动的蛇。莉莉丝想抽回手已经是徒劳，她的整个手臂瞬间被覆盖。


    巨大的拉力让她失去平衡，跌向那个庞大的黑色影子。


    喘息声像是从天空中炸响的雷，紧接着是狂风一般的鼻息。


    莉莉丝抬头。


    被头颅覆盖住的天空，一只黄色的眼睛，凝视着她。


    ————


    莉莉丝没有反应过来她的视线为何会被遮蔽。直到被利维坦的两根指甲捏住，她才意识到那是祂的手抬了起来。莉莉丝在祂手中像是一根棉签，虽然利维坦没有用力，但是指甲已经穿破了她的皮肤，穿透了她的翅膀。


    “我不喜欢祂创造的翅膀。毫无创意，和鸟兽没有区别。但它在你的背上倒是很可爱，我的…莉莉丝。”


    祂像是在诉说情话。但介于莉莉丝根本不认识祂，这些话语听上去便格外恐怖。


    莉莉丝被拎到祂的眼睛前。祂的模样，终于勉强展露在莉莉丝眼前。巨龙的头颅，数十根交错的獠牙从口中延伸出来。它的头颅两侧生长着巨大的鳃翼，随着呼吸缓缓张合。呼吸之时，腥臭的海水又或者是什么其他液体，被尽数喷洒在莉莉丝脸上。


    狼狈的天使睁不开眼睛。她的头发湿漉漉地黏在脸上。海水混合着血液刺激她的伤口，这个小生物正在发抖。


    利维坦凝视着这个蝼蚁般渺小的生物。祂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古怪的声音，似乎是在笑。


    祂的爪子将她提得更近了一些，莉莉丝差点被塞进祂的鼻孔。随着呼吸张合，她差点被这怪家伙吸进鼻腔里。


    她的手徒劳地按着祂的鼻子。利维坦大概是觉得有些痒，很不舒服地将她拿远了一点。


    “你不喜欢我的这幅模样吗？它们曾经是这个世间最强大的生物，一个很不错的艺术品。我在此之上做了一些加工，让它的身躯更符合我的审美。”


    祂开口了。雌雄莫辨的低沉声音，像是炸响在灵魂深处，和莉莉丝的大脑直接对话。


    莉莉丝不知道神是否都偏爱这种对话方式。她只觉得脑袋快要爆炸，鼻子附近湿漉漉的，有什么东西流了下来。


    但她还没来得及看，突然眼前一黑，什么柔软又炽热的东西猛地撞上她的脸。莉莉丝头晕眼花，像是被一个湿鞭子抽了一下。


    她重新获得视线，才意识到那个巨大的粉色东西是什么——是利维坦的舌头，带着几缕属于她的血丝，被祂尽数吞咽下去。


    “你流鼻血了，莉莉丝。”


    她的脑袋里又开始传音了。这回似乎好了一些，起码没有五脏六腑都移位的痛苦。


    “脆弱的宝宝。睁开眼便看见了你，也不知是否是一种幸运。”


    “…”


    莉莉丝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不是可以攀谈的时候，但利维坦似乎停止了祂的动作。祂只是捏着莉莉丝，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祂的手一向很巧，创造出来的孩子也很是可爱。我很中意你。”


    “只可惜，我不知道该用什么方法保存你，小姐。把你放在嘴里，还是放进眼眶里？无论用什么方法，感觉你都会被压成扁扁的…像沙滩，像海底。”


    莉莉丝听不懂祂在说什么，但祂的危险可见一斑。她努力吞咽了一下唾沫，尽力拖延时间。


    “您为何会在此时苏醒？是否有什么契机…”


    “嘘。”


    利维坦的指甲在唇边竖起，示意天使不必再多说。尖锐的指甲轻轻戳了一下她的脸颊，却立刻划破了皮肉，流下鲜血。


    于是舌头又贴过来，尽数舔干净。


    “你为什么在发抖呢，小姐？你惧怕我吗？”


    这是压制性的力量，也是莉莉丝第一次直面神的威压。别西卜曾经神叨叨地说过，每个神明都有被杀死的办法。但祂们不存在于这个世间，因此天使们大概很难找到除去祂们的放大。


    但神明之间，或许有对付对方的办法。


    那时候的别西卜笑得像个疯子，莉莉丝实在无法理解他的话语。毕竟那时候，她只听闻过一位神明，那就是祂们的母神。


    但如今不一样了。利维坦就在她的眼前。


    祂的舌头还在放肆，像一床湿软的棉被。这只天使太小了，那家伙也不知是怎么想的，创造出这样小的生物。


    “你实在太小了，这让我很难照顾到你。或许我有办法让你变成和我一样的身形，可爱的莉莉丝。我会赐给你一切，比你的母神对你好上数百倍。”


    舌尖的涎水让莉莉丝像是被水浸泡过一样狼狈。但没办法，她太柔软了，利维坦也只好用全身最柔软的部位包裹她。祂选取的这幅龙的躯体保留了完好的头颅和口腔，刚好方便了祂用舌头服侍这位小姐。


    莉莉丝被祂用舌头卷着，利维坦的步伐似乎又有了迈动的迹象。


    “等，等等！利维坦！”


    莉莉丝直呼其名。祂似乎没有生气，但鼻腔发出一声嗡鸣。天使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劝着。


    “你，你不能就这样随意的往岸上去。岸上还有很多生灵，祂们的生活会被滔天洪水毁去…”


    莉莉丝苦口婆心地说了一番，从下界正郁郁葱葱生长的农作物，到海龟们埋在沙滩还没有孵化的蛋。


    利维坦安静地听了一会儿。


    莉莉丝有一瞬间真的以为，她能说服祂。但利维坦只是笑了一下。


    “宝宝，很遗憾我没有创世的能力。如果你喜欢这样的世间，我只好打造个玩具箱，把你塞进去玩过家家了。”


    莉莉丝的心凉了一半。


    祂根本不在乎任何生灵。神明只是随祂心意，世间不过是祂玩腻了就能丢掉的东西。


    “你放开我！”


    这只天使明明上一秒还在害怕，下一秒却又开始挣扎。利维坦不在乎她如何想，也不在乎她如同蚊子一样轻微的扑腾。


    祂漫不经心地用舌头安抚着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是蝼蚁，是飞虫


    莉莉丝快要被舌头闷死了。


    利维坦所操控的龙的头颅还保留着冷血动物的特征——比如灵活的舌头。某种意义上这样的舌头很像是黏黏糊糊版本的卢锡安, 将莉莉丝卷在舌苔中。


    也不知是她先被口水闷死，还是这个世间先被毁灭。利维坦很明显又往岸边跨了几步，莉莉丝几乎能听到海浪冲刷岸边的声音。


    她的心咚咚跳着, 握紧了手中的炽光。只要利维坦有所松懈, 她就能——


    “莉莉丝, 你喜欢你的剑吗？”


    利维坦突然开口。祂的提问很是轻柔, 甚至带了点慈祥，像是赠给莉莉丝一个玩具。


    “毕竟, 祂给你的能力实在太过特殊。你没有防身的本事, 练习剑术便也是好的。觊觎你的生物通通砍死就很好, 对吗？”


    “…你为什么会知道我的能力？”


    “毕竟我是神嘛。更何况，那个能力不是祂赐给你的。”


    利维坦的话语很是含糊, “毕竟, 谁都不想听到直言不讳的诅咒，对吧？”


    “我的言灵并非诅咒，也从来没有…”


    “宝宝, 话语的是因人而异的。它可以是诅咒, 是预言, 是点石成金。”


    莉莉丝并没有听懂。但她的心跳得很是剧烈。就像是真相要破土而出。但利维坦不愿再多说，很明显是想钓她的胃口。


    “我的笨宝宝。”


    大概是为了更好的观察到她的表情, 利维坦的舌头上也裂开了一条细长的缝。缝隙很快便鼓起球形弧度，一只眼睛咕叽睁开。


    “这样，我就能好好地看着你了。”


    金色的竖瞳没有任何感情, 祂的话语却又是如此的温柔。莉莉丝只觉得背后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炽光感受到了它主人的蓄势待发。


    “莉莉丝，你没必要对我如此防备。”


    祂努力做出温声细语的模样。但莉莉丝盯着祂的眼睛，只觉得眩晕。她冷声道。


    “如果你能老老实实离开，你的话语或许还有一点信服度可言。”


    利维坦似乎不能理解她的话语。


    “你就这么在乎那些生物？祂们活下来又会如何？死去又会如何？莉莉丝, 你是要成大事的孩子，我不希望…”


    莉莉丝突然抬手。祂的眼睛毫不设防，没有眼睑的冷血动物直勾勾地将祂的脆弱暴露在莉莉丝眼前。炽光洞穿祂的眼球。莉莉丝太过用力，祂的眼珠子串在剑身，连着血液被一起带出。


    莉莉丝白色的头发上粘连着利维坦的血液，被浸染成一片片的红。


    她如愿摆脱了束缚，这也是交涉破谈的信号。炽光毫不犹豫地挥向自称神明的生物，试图斩破祂的高傲。


    “我很讨厌你们的态度，你们这些可恶的神！”


    炽光在坚硬的鳞甲上迸发出火光，并没有办法击穿那些鳞片。它们的材质甚至像是钢铁，密不透风。


    利维坦似乎叹了一声气，又似乎在笑。


    “可是我很喜欢你的态度，可爱的宝宝。我想…”


    莉莉丝突然感受到了阴影的覆盖。祂太过巨大，嘴巴呈包裹式地，试图将莉莉丝吞食下去。她的后退撞上了龙特有的硬质吻部，像一堵墙壁截住她的退路。莉莉丝匆忙往牙齿的缝隙而去，口腔中的粘液让她的翅膀越来越重。


    舌头还在追随着她而来。


    “宝宝，别拒绝我，可爱的…”


    利维坦突然僵硬了一瞬一节粉色的肉从她的眼前飞过，带着红色的血液。失去了连接的舌尖落入海洋，荡起一圈血色的涟漪。


    莉莉丝总算呼吸到了新鲜空气。一只有力的手抓住她的胳膊，莉莉丝对上那双蓝色的眼睛。金色的利器甩去血迹，路西法悬浮在半空之中。


    他的背后，莉莉丝能看到军团们全副武装的影子。


    利维坦的声音有些怨毒。祂的话语回荡在每一个天使的脑海里。


    “臭虫，恶心的臭虫！”


    也有个小小的声音在莉莉丝耳边，“但是不是的，我没有说你，我的宝宝。”


    路西法拽住她的手臂，将莉莉丝带离利维坦。祂没有追赶的意思，不知是否因为追赶实在很不符合祂的伟大神格。


    和祂保持距离，莉莉丝才终于看清了祂的全部面貌。


    海中的庞然大物，实际上只露出了小半背部。背脊之上，生长着一排贯穿身体的骨刺，如同连绵的山脉，从头颅一路延伸到尾部。


    莉莉丝仔细观察，才发现远处浓雾里的柱子，似乎是祂的尾巴。同样的尖锐，但离得十分遥远，几乎要飞上个十几分钟才能看得更清楚。


    “祂…祂抵得上半座城镇了。祂在龙族的基础上又放大了数十倍。闹出如此大的动静，祂究竟想做什么？”


    莉莉丝咽了口唾沫。


    路西法低声道，“祂有没有和你说什么？莉莉丝，对于神明来说，我们只是蝼蚁。无论祂们说了什么，记得，不要相信，不要应和。”


    利维坦的头颅穿破云层，看向了蝼蚁一般的天使。祂的血从牙齿的缝隙里滴落下来。


    “天使，你会后悔惹怒我。”


    祂对着路西法。这次不再是往大脑里的传音，声音便在天地炸响。路西法并没有接话。随着他的抬手，军团已经蓄势待发。


    此次几乎出动了所有天界的兵力，入目之处都是天使的翅膀，和祂们手心里能力发动的光芒。


    号角吹响了。恢弘的声音穿透海浪和狂风。


    “为了母神！”


    也不知是谁喊得如此凄厉。即便祂们的母神让祂们前来送死，即便祂们的神明不在意任何生物的生死。


    这不过是以卵击石。但身为武斗派们素来没有任何迟疑，化作无数流光，从天空俯冲而下。很多新兵没有参加过实战，甚至还有学院的学生们带着激昂的热情自发组织了学生军团。祂们设想过自己在战场上的英姿，也设想过自己悲壮的英雄豪情和热泪。


    但实际上在冲向敌方的那一刻，祂们什么都没有想。没有母神和伴侣欣慰的目光，没有为了功勋和晋升的期盼，只有。


    祂们的目标，那座即将摧毁世间的生物。


    天使的盔甲拖曳着银白色的尾焰，如流星般同时刺向利维坦。他们的能力缠绕在武器之上，水花飞溅，光芒之中甚至已经看不清利维坦的身影。


    然而，那足以贯穿城池的能力们运用在鳞片上，仅留下浅浅白痕。


    利维坦轻轻叹了口气。第一波的攻击停止之后，祂露出属于龙的微笑的吻部。竖立的瞳孔微微旋转，祂与最领头的那位天使对视。


    漂亮的六只翅膀，矜贵的眼神。他的瞳孔放大了一瞬，死死握住了自己的武器。


    路西法再一次看到了他的“老朋友”。


    第八次镇压战争，是武斗派公认的最艰难的战斗。一方面是因为之后的别西卜内部叛变，另一方面则是龙这种生物。


    这些大块头虽然不至于刀枪不入，但力量于天使来说是绝对的镇压。能力的发动需要时间，但龙的攻击并不需要任何冷却。


    最纯正的物理攻击，尖锐的牙齿，铁一样的爪子，背部和尾巴。它们薄而透的巨大翅膀同样可以在空中划出高速的弧线，天使们像一颗颗坠落的流星，而血便是祂们的拖尾。


    路西法毫无意义地会胜利。火焰烧透了整片龙族领地。他带些别西卜已经那时尚且是军团长的梅丹佐，亲手除去了所有龙的幼体，这种生物从此断绝。


    这场屠杀已经超过了母神的旨意。在那时，路西法的双目已经通红。周遭是天使和龙混杂在一起的尸体，他踩碎龙窝里的蛋，拧下尚且不会飞行的幼崽们的头颅。


    “这是风险管控。”


    那时候别西卜似笑非笑地对着幸存者们说到。那时候，其他天使的表情是如何的呢？那时候，路西法自己又在想什么？


    他记不清了。他只知道，在这一场赶尽杀绝之后，母神对下一次战争下达的指令便具体了许多，也玩味了许多。


    路西法不自觉地收紧虎口，莉莉丝推开他钳子一样的手臂，也惊醒了他。


    “路西法，你听到了吗？祂的眼睛或许是弱点，但我不能保证祂是否可以生出更多的眼睛…”


    莉莉丝低声道，“总之集中力量，攻击他的头部！路西法，你…”


    路西法点了点头。他对付龙族有经验，这样放大版的龙也不过只是这个世间曾经的生物罢了。


    他的指尖滚烫。火焰聚集在他周身，带着灼烧的热气。在海浪之中，这不过是小小火苗。


    “你就在这里呆着。”


    他留下这句相当英雄主义的话，如同流星般直直冲向那个巨大的影子。


    整片海域已经瞬间炸裂。海洋如同沸腾，从海底飞起的漆黑的海水，翻滚着浓稠的血色泡沫。


    尸体混杂在海水中。


    莉莉丝不知道这是否是利维坦的愤怒，又或者祂只是烦躁。但只是神明的一个小小的情绪波动，便造成了墓场一样的场景。属于塞壬的，属于鱼类的尸体，残破的骨骼彼此纠缠。


    浪向天使们袭来。对利维坦而言，祂们不过是会飞舞的虫子。铺天盖地的天使之中，利维坦的眼球转动着。


    祂找不到祂的莉莉丝了。那只最有趣的生物，那只承载着这个世间的生物。


    “都给我滚开！”


    祂的怒吼从龙的口中化作嘶吼。天使们来不及闪避，羽翼被海浪中蕴含的巨大力量所压迫，已经有天使犹如断线风筝般坠入海洋。


    但坠入，已经是利维坦最轻的惩罚。海水一瞬间幻化成最尖锐的武器，莉莉丝眼前的天使突然炸碎成了血花。


    鲜血溅到她的脸上，紧接而来的便是利维坦的爪子。像是最尖锐的利器，带着粘稠的血浆。


    “原来你在这里啊，我的莉莉丝。”


    祂的声音重新在莉莉丝耳边响起。


    “等我处理掉这些不自量力的家伙，再来陪你，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或许你喜欢天使的模样吗？


    利维坦的利爪撕破天空。莉莉丝的视线被完全遮蔽, 只能看见祂手心的里粗糙纹路，皮肤的沟壑带着如同结冰一样坚硬的水珠向她袭来。


    她的脑内在嗡鸣，脑神经被完全牵制, 视野也不断闪过眩晕的光芒。利维坦似乎在传达祂的声音, 又像是在病态地喃喃自语。


    “可爱的生物…我就在这里…来, 跟我乖乖回去好不好？听话…”


    莉莉丝已经无法控制她的肌肉。她绝望地捂住耳朵, 但那些话语依旧像针一样刺进脑海。这次利维坦并没有心慈手软，祂的传音带着刻意的折磨。


    祂满意地看见这只幼小的生物翅膀开始僵直, 几乎要坠落在海上。利维坦自然不会让她就这样落入海中, 爪子已经在等候着她。


    不断有烦人的天使试图攻击祂的关节, 但只要稍微一挥手，祂们就如同白色的飞虫一样四散开来。但依旧有不怕死的虫子, 可恶的虫子——


    “莉莉丝！”


    她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坠落之时, 一双强有力的手臂接住了她的身体。胳膊上覆盖的软甲坚实地撞击在莉莉丝的腰上，将她勉强拽离了利维坦的爪子。


    莉莉丝重新夺回了肌肉的控制权。她的心跳几乎要冲破胸膛，和接住她的胸膛一起共鸣着。


    莉莉丝抬头, 对上她精致的下巴。她的脸庞和身体包裹在铠甲之中。但莉莉丝对她实在太熟悉了。那是她朝夕相处的朋友, 天界最好的朋友。


    但是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哪怕是学生军团, 也不会让只有一两年经验的家伙们来送命。更何况莉莉丝透过她的肩膀，清晰地看到了六只翅膀。


    “…诺玛？”


    面对她疑惑的眼神, 梅丹佐有一瞬间的心虚。但危机时刻，也根本来不及解释。他护住莉莉丝往后退。


    “祂的目标是你！我会送你去后方，加百列他们在那里——真是的, 没用的祝福派，只会龟缩在后面！”


    路西法已经和利维坦的爪子缠斗起来。祂暂时无暇估计莉莉丝。虽说要攻击祂的薄弱之处，可是利维坦根本不会给天使们接近祂的机会。


    天空中的羽毛像雪一样落下。莉莉丝在一片模糊中看不见祂们的身影，但不断有惨叫声突破雾气前来, 撕心裂肺。


    她不能就这样离开。


    “莉莉丝！”


    梅丹佐拽着她的手臂。但这个倔驴一样的家伙挣扎着要往前冲，“你能添几分力？没有能力的天使，就给我听话一点！”


    他的声音几乎嘶吼，禁锢着莉莉丝的力量大得吓人。梅丹佐没有确认莉莉丝意图的意思，回头冲后方喊到，“加百列！乌列尔！你们谁滚过来，把她带走！”


    雾气中无法传达他的声音。


    梅丹佐突然听见了一声嗤笑。


    所有天使，都听见了那声嘲讽的笑意。像是看见了殊死挣扎的蝼蚁。远出有什么东西升了起来。巨大的黑色柱子，几乎要捅破苍穹。


    然后，在所有目光之下，它重重砸向海面。


    ————


    最靠近利维坦的前锋军团，像雾一样消散了。绽放的烟花，血液喷洒在这片海域。


    天使们已经缺乏了轻举妄动的勇气。一腔热血在无尽的牺牲之后消散，谁也不想做牺牲者，撵得连灰烬都不曾留下。不断有同伴坠落在海里，又或者直接被炸成烟花。这样的损失分明毫无意义，甚至无法撼动祂分毫。


    祂们的天使长没有退缩的意思，背后的兵士却已经有了恐惧之心。这不是路西法希望看见的场面。


    他咬牙，被火光覆盖剑只是浅浅擦过利维坦腮边，路西法几乎已经能看见粘连的猩红组织和薄膜。


    但利维坦只需要甩一甩脑袋，掀起的狂风就无法让他更进一步。


    “你们的攻击只会越来越弱，路西法，可怜的孩子。”


    “你们的神应该告诉过你，我是无法被杀死的。即便是祂，也无法动我分毫。哦，或许祂很乐意看到你们被屠杀的场面？”


    “祂已经玩腻了，路西法。更何况你早就已经明白，祂的存在，对天界又或者这个世界，是没有必要的肿瘤。”


    路西法面无表情。他的指尖在流血，耳孔也逐渐渗出了淡红色的液体，将他的金发染成深色。这是能力快要耗尽的征兆。他尚且如此，其他天使的状态更不必多说。


    利维坦的声音在空中回荡，甚至已经有体力不支的天使吐出鲜血。


    祂们的心中已经浮现出一种认知。


    这是一场必败的战争。


    也就在这时，她像流星一样冲了出来。


    ————


    莉莉丝挣脱了诺玛的束缚。她似乎也有一瞬惊慌，莉莉丝的背后留下她近乎嘶吼的声音。诺玛似乎也跟随而来，但消失在了浓雾之中。


    莉莉丝并没有想太多。她举起炽光，像一颗流星一样直面利维坦。祂在迎接她。龙的吻裂足够大，让祂的脸一直看上去像是在微笑。金色的眼睛微微眯起。


    “我的宝贝，你来了。你在生气？”


    炽光毫不犹豫地对着利维坦的眼眶砸去。利维坦的眼部肌肉微微动作。祂像是在包容莉莉丝的一切行为，哪怕要牺牲祂的眼睛。比起其他根本难以近身的天使们，这更像是个陷阱。


    在炽光对着眼睛砍下去的那瞬间，眼球突然消失了。剩下的是深渊一般的洞，莉莉丝能清晰地看见这个坑洞里生出了新的血肉组织。


    它变成了一张嘴，在一瞬之间。


    莉莉丝已经无法停止，惯性让她整个翻到进去。新生的“口腔”中布满黑色的泥沼，毫不犹豫地攀附上她的脚踝。


    羽毛纷飞在利维坦的脸上，巨龙的鼻息让它们微微浮动。


    她被吞噬了。


    玛门离得很近。在前军逐渐被消耗之后，他所处的军团已经替补上来，以至于他清楚地看见了全过程。祂长出了一张新的嘴，在…眼睛上。


    比起想要呕吐的恶心，玛门更担心那横冲直撞的关种天使。可恶的莉莉丝，她又！这次可是随时要丧命的！她！


    “还愣着做什么！！”


    利维坦的注意力在她身上，天使们不能放弃这个宝贵的机会。玛门唤出一声凄厉的叫声。


    可恶的，莉莉丝！


    玛门知道，很多天使都是这样想的。带着恨意，祂们向利维坦劈砍而去。


    ————


    与此同时，路西法振翼而起。他已经用了最快的速度，试图跳进那变化成口腔的眼眶。但它已经带着莉莉丝消失不见，只留下一个干涸的空洞。


    利维坦的另一只眼睛正在看着他，微微眯起来。


    “你的能力很纯粹。想必你也曾经感谢过你的母神吧。虽然，那只是祂漫不经心诶地一指罢了。”


    路西法的翅膀在燃烧。他高举圣剑，天地间所有光辉仿佛都汇聚于剑锋之上。那柄剑越来越亮，宛如一颗降临世间的太阳。


    “无所谓，利维坦，这与你无关！你并不属于这个世间，也无权干涉我们的事情！将她还回…呃！”


    利维坦猛地一甩头，脸颊上覆盖的鳞片竖起，将路西法的铠甲撞出深刻的凹陷。他的火光顺势攀附在鳞片之上，但并无作用。


    “你的能力快耗尽了。它毕竟是属于这个世间的东西，而凡事都要有尽头。”


    路西法抬头，正对着祂的头颅。他听见了堪称惊悚的骨头断裂的声音，来自利维坦的下颚骨。


    “我很喜欢龙的构造。你看，它的嘴巴，竟然可以张到如此程度。”


    能清晰地看见口腔深处的舌苔，最尽头的喉管布满了绞肉机一样的牙齿。


    祂将吞噬这一切。


    ————


    莉莉丝跌落在一片柔软漆黑的地方。没有光线，这里也没有世间可以见到的东西，一切都是粘稠无形地流淌着。


    在它们中间，是一个古怪的生物，像是一块巨大的软体生物，但一直在蠕动着发出粘稠的声音。


    随着莉莉丝的靠近，黑色的生物站立起来。它似乎在比划莉莉丝的模样，开始了模仿。和天使神似的手脚开始长出，紧接着是肩膀和脖子。圆溜溜的头骨也被描绘出来。


    对于五官，祂犹豫了一下，因此那里便是一片空白，只是一颗漆黑的球状。


    “你喜欢什么样的脸，我的宝宝？”


    这是利维坦的声音。但莉莉丝认为这黑泥状的物体并不是祂。这只是祂在这个世间的权衡之态。


    她没有回答。


    利维坦继续黏黏糊糊地开口，祂的嗓音如同被泥糊住一般。


    “你想要的一切，我都可以为你做出来。”


    祂抬手，手臂上的泥滴滴答答落在地上。它们突然开始变换成金色，成了一颗颗圆形的硬块。那上面很快便浮现出翅膀的雕刻和文字，变成了天使们最为熟知的金币。


    源源不断的金币。


    紧接着，周遭开始变换形态。富丽堂皇的装饰品一个个出现，金色的落地镜之下是兽皮地毯，甚至还带着热气。


    红丝绒布的沙发边，黑色的生物模仿着天使的模样坐了下来。


    祂的背后扭曲着，长出了翅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快结束了


    “利维坦, 你到底想做什么？”


    莉莉丝叫出了祂的名字，于是没有五官的脑袋转了过来。祂似乎还没有习惯用骨架和肌肉去支撑头颅，因此脖子便带着脑袋软绵绵地挂在胸膛。


    就是这样没有五官的脸, 也没有嘴作为发声工具。利维坦大概还没有习惯这幅天使的身体, 生涩地裂出一条类似嘴的缝隙, 开口问道。


    “你喜欢我这幅样子吗, 莉莉丝？现在，我和你一模一样。”


    “…”


    莉莉丝并不觉得有任何相似。祂这种刻意的亲近更是让她不适。


    “你保持自己的模样就好, 利维坦。”


    “神本无相, 我的宝贝。创造你的母神, 你也从未见过祂的容颜，不是吗？我可以是风, 是火, 是时间，我也可以是你喜欢的模样。”


    祂犹豫了一会儿，高挺的鼻梁便突然从脸上连根拔起。接着是深邃的眼窝, 和莉莉丝再熟悉不过的嘴唇。


    “他是个不错的作品。大概因为是最初被创造的天使, 你们的母神还算是用心。”


    “路西法”对莉莉丝露出笑容。他逐渐从黑色幻化成了皮肤的色泽, 和莉莉丝所认识的那个家伙并无不同。但他的语气十分诡异，眼神中并无情绪, 只想个神似路西法的玩偶。


    “但我素来不喜欢走狗的，莉莉丝。他追随的母神是个蠢货，他的殷勤不过是个笑话。遵从他的神明, 只会将这个世间搅合得一团乱。”


    “除去了一个，还有一个。都除完了可怎么办？留下可怜的食草动物之后，还有什么危险存在着呢？哦，大概也是存在的吧。”


    “路西法”苍白的脸对着莉莉丝。他伸出同样惨白的手, 握住了自己的脖颈。


    “不听话的天使长，也是害虫呢。”


    莉莉丝的嘴唇在颤抖。“路西法”对她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


    “我本来并不在乎祂想将这个世间变成什么样子，但祂本就是个让我恶心的存在。现在，祂擅自破坏了孕育的秩序，又放手不管。我便想着，替祂处理掉这个过于混乱的地方。”


    “你看，莉莉丝。”


    莉莉丝的目光注视着利维坦制造出的穿衣镜。镜子里不再是脸色苍白的她，而是世间万相。她看见四翼天使在第九天横行，踢翻了临街的铺子。她看见六翼天使看上了低阶的天使，将她压在身下，砍断了她挣扎的手。


    “这就是神圣的天界，祂引以为傲的地方。溺爱之下生长的孩子们，将这一套作用在所有生物身上。”


    镜子中的景象变换，周遭是一片火海。天使们取得了最终的胜利，留下千疮百孔的房屋。邻近的城邦们都受到了或多或少的侵扰，一个安宁的城镇，有一只巨龙的尸体从天而降。


    祂们没有手段处理掉庞大的尸体。徒手挖了很久，也没能找到亲人被压扁的骸骨。


    “后来，祂们去哪里了呢。又有谁会在意呢？”


    “路西法”的神情带上了悲悯。但莉莉丝知道，这群神明并不会有这种悲天悯人的情绪。祂只是在伪装。


    莉莉丝没有回答。她立在原地。


    “莉莉丝，你也想过吧。祂其实是这个世间的肿瘤。你知道的，肿瘤这种东西，一开始也是身体赖以生存的一部分。但是某一天，突然…啪。”


    路西法的容貌崩塌了。祂再一次化做黑色的泥浆，粘稠的物质安抚似的攀上她的脚踝，“到了除掉祂的时候了。我本来想自己动手，但是我发现了你，有趣的莉莉丝。”


    “你想试试看吗？斩神的滋味。”


    ————


    黑泥顺着莉莉丝的小腿攀附而上，像是在吮吸她的皮肤。她的身上有不少新鲜的伤口，利维坦满意地品尝到鲜血的滋味。


    祂用了一点点小小的手段。不算很过分，只是稍微扰乱了一下莉莉丝的脑神经，便满意地看到她的眼神变得空洞。祂说出的话语，有九成都是真实。因此只要将鼓动添进去作为佐料，便能轻易地煽动她的情绪。


    正义的小姐，可爱的小姐。她是一个很不错的作品，由祂亲手创造，也很适合将祂亲手终结。


    “莉莉丝，你很适合去代替祂。爬上王座，成为德以配位的真正神明，如何？天使们还有下界的那群生物如同虫子一样匍匐在你脚下，你很快就会意识到，这个世间有多么侮辱。我们会成为一样的存在，你很快就能理解我的想法。然后我们融合在一起，生生世世。”


    莉莉丝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她的面前是黑色的流动物质，形成了一个黑色的茧。茧中央有一张红色的嘴巴，整齐的齿列向两边咧开，笑得很是开心。


    祂张开黑色双臂，试图将她包裹其中。


    利维坦对自己的诱惑很有自信，因此也没能想到她会毫不犹豫地挥拳。物质的中央被破开一个大洞，嘴唇上方被打得瘪了下去，却又飞速地复原。


    利维坦并没有生气。相反的，祂低声笑着。


    “宝宝，别拒绝我。其实，你没有拒绝的权力。和我在一起，或许我愿意网开一面，放过那些飞虫们——祂们已经死了大半了，恶心的虫子。”


    她的脑海里是利维坦的笑声回荡。


    然后是一声响指，四肢被蜂拥而上的粘稠物体捆住。它们不由分说地压制住这只天使的挣扎，从远处看，黑色的泥浆灌入莉莉丝的口腔，占领她的胃部。


    她试图挣扎，但泥浆很快就捂住了她的呼吸。祂们分裂出一张张嘴巴，舔食着她的□□。


    “别拒绝我啊，莉莉丝。你如果不想杀了祂，那我来动手也是一样的。你什么也不需要做，只要接纳我。”


    “莉莉丝，这不是坏事呀。有我在，至少没有任何生物会伤害到你。世间只有我们俩，多么幸福，多么…”


    祂的话语突然止住了。


    泥浆的运作总算停下，从莉莉丝的嘴里抽离。她已经目光迷离，空气强行灌入肺部，引发了激烈的咳嗽。获得自由的一瞬间，她立刻扑打上去，黑色的泥浆飞溅而去。


    属于利维坦的空间在震动。就像是有岩浆从地面灼烧，有什么东西正在发出清脆的响声。


    利维坦开始焦躁。如果祂有眉毛，这会儿一定狠狠地拧了起来。


    “混蛋，这可恶的虫子。他是怎么进来的，他是怎么进来的！”


    空气在灼烧，此处开始崩塌。


    ————


    世间的光景，已经不能用惨淡来形容。


    玛门的翅膀断了半根。他失去了平衡，歪歪斜斜地躲开了水刃的攻击。浪花滔天，这片海洋的主人似乎在烦躁。这种心境反应在外部的攻击之中，玛门身边的伙伴们在逐渐坠落。


    惨叫不绝于耳，已经坚持不住了。


    玛门也分不清自己脸上究竟是血还是眼泪。在路西法被那张深渊之口吞没之后，他的脸上便一直潮湿，眼眶酸涩。


    所有天使都目睹了天地间的最后光芒，消失在祂的嘴中。他曾经是不败的神话，但这次恐怕再也无法胜利了。


    “路西法果然也没办法阻止祂。”


    岸边，米迦勒的能力几乎也快耗尽。他虽然不喜欢这位天使长，但不得不承认，他是天界最坚不可摧的防线。或许在某种意义上，他们对路西法都有着依赖，以及一种因为他存在所以带来的庆幸。


    加百列在一旁建造出冰墙来阻止海水的蔓延，祝福派们在海滩上奔走着。但这很快便被证明是无用功，下界的所有水体都在震荡，在祂们无法探查到的地方，已经是洪水滔天。


    “米迦勒，要怎么办？武斗派撑不住了，莫非接下来我们也得上场？！”


    加百列的脸色惨白。百年间他从未遇到过如此灾难，更没考虑过自己也要去战场这件事。因此话语脱口而出。


    “我可不想去送死啊！”


    “你在胡说些什么！”


    米迦勒打断了他，“这不是送死，这是…”


    这是什么呢。去阻止一位无法停下的神明，为了祂们的母神，踏入神明之间的矛盾。


    加百列闭上嘴，颓然垂头。


    沙滩之上已经满是血迹，利维坦的攻击十分歹毒，不少天使的内脏已经如同一团抹布一样被揉皱。圣水带来的效果已经不足够，而米迦勒也没有力气再治愈更多的天使。


    浪花拍来了更多血丝和碎肉。有天使的，也有海洋生物们的，交杂在一起，也没什么分别。


    祝福派还在带回更多的受伤的天使。米迦勒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影子，他的翅膀断了大半，背后的骨头都清晰可见。


    “该死的，你怎么也？！”


    米迦勒的心一紧，揪住那个奄奄一息的家伙。他的头盔已经满是鲜血，砸落在沙滩上，漂亮的脸划出一道骇人的伤口。哪怕被米迦勒失声痛骂，也没什么反应。


    “你答应了要保护她！她呢？”


    梅丹佐的眼神空洞，眼角滑下一道泪。


    “她没有活路。路西法已经死了，我们都没有活路。”


    ————


    这个世间，本来也应该没有活路。


    所有天使都不约而同地想到了这一点。已经有军团产生了撤退的念头。再这样下去，天界将全部覆灭，那些没用的祝福派撑不住更多时间。


    蒂芙娜抬头望向天光。天色被雾笼罩，只有灰白。


    母神，祂在看着吗。


    蒂芙娜不知道。她只是抬手，做了个停止的手势。她手下的士兵们看清了这个撤退的信号。


    “蒂芙娜！你擅自做主带领军团做逃兵可是要被问责的！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蒂芙娜并没有搭理那些歇斯底里的骂声。事实上，所有士兵的心都已经动摇。攻击慢了下来，内心的纠葛占了上风。


    在祂们争吵的时候，属于利维坦的攻击竟然也逐渐停了下来。并非这位神明突然产生了慈悲之心，而是…


    蒂芙娜望向雾里的巨物。不知是否是她的视力受到了损伤，但她似乎看见了一闪而过的火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卢锡安你到底教了孩子什么


    莉莉丝已经无法在利维坦开辟的空间中站稳。她勉强用翅膀保持平衡, 而眼前的不明物质正在低声吼叫。越来越灼热的空气和浓烟升起，带着皮肉被烧焦的气味。


    她的耳畔回荡着利维坦的怒吼。


    “混账！混账！他疯了吗？他这是想和我同归于尽？！”


    过于庞大的生物虽然有足够的震慑，但同时, 毁灭之时也要承担巨大的痛苦。利维坦的嘴终于开始了燃烧, 火光以祂塑造的“脂肪”作为燃料, 黑色的泥浆发出尖锐的吼叫。祂选用的, 曾经是世间最强大的生物的身躯，如今却将自己置身炼狱。


    血水从祂的腮中留下。那些薄膜尽数融化, 细小的火焰随之窜出。


    这是本应该是海洋。但海洋里, 绽放出了火焰。


    那只怪物在发出低吼, 飞溅的浪花化作刀刃。巨龙的骨架正在坍塌，而有皮肉包裹的地方迸发出巨大的火来。这毫无疑问会进一步燃烧, 最终在气体的积压之下爆炸出绚丽的蘑菇云。


    天使们纷纷躲避, 米迦勒赶忙指挥陆地上的伤员撤离。


    他焦急地望着黑色的影子。祂在痛苦地挣扎。米迦勒没能想到，路西法竟然会做到如此地步。他成功了，但同时, 牺牲也无法避免。


    整个世界仿佛静止了一瞬。在剧烈的爆炸席卷四方之前, 所有的天使都听见了撕破云层的尖叫。


    海水被硬生生劈开, 冲击将浓重的雾气尽数震散。当天光再一次出现，龙族的巨大骨架轰趴崩塌。坚韧的脊椎尚且伫立, 因此天使们都看见了利维坦破损的头颅。


    祂右侧的腮翼坍塌下来，带着碎裂的鳞片，和瀑布一样的血。肉块哗啦啦地落入海中。


    而属于利维坦的里世界, 也被震碎了一个缺口。莉莉丝已经做好了被炸死的准备，但意外的，利维坦用最后的泥浆护住了她。


    莉莉丝抬头，她已经回到了现实。皮肉烧焦的气味之中, 她站在利维坦的嘴里。她从那堆黑色的泥浆里爬起来。洁白的翅膀被打湿，滴滴答答落下黑色的水。


    莉莉丝的脸上全是残存的泥浆，有生命力似的抚摸她的脸颊。


    “利维坦，这是你看不起的生命们，做出的小小反抗。”


    利维坦沉默了一瞬，“你们比我想象中有意思些。”


    莉莉丝没有搭理祂。她在利维坦的口腔里看见了路西法盔甲上的碎片，被火灼烧得扭曲。莉莉丝在交错的牙齿中发了疯似的寻找，一颗断了一半的牙上，挂着一个金属圆环。


    上面镶嵌的宝石，是成色很很一般的黄宝石。


    莉莉丝的脑内一片空白。战场无情，祂们本应该接受所有牺牲的可能性。莉莉丝也早就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她以为不会再有波动。


    但她完好无损，路西法却…


    “他的经脉已经融化在火焰之中。最后一搏，倒是能让我高看他一眼——虽然毫无意义。”


    这只是为利维坦带来了一点点愤怒，以及大半个腮。


    “这毫无意义。”


    祂重复道。


    “对于你来说，或许如此。”


    莉莉丝摇摇晃晃地踏着祂的舌苔。她的翅膀被淋湿得太过沉重，只好笨拙地蹬着利维坦残缺的牙齿。


    祂幻化出的身体，僵硬地立在她背后，如同一个玩偶。祂摸索了一下，从自己的身体里掏出了莉莉丝的炽光。眼球的泪液和血渍顺着炽光的剑身游了上来，缠绕着莉莉丝的指腹。


    “莉莉丝，你考虑一下我的提议。杀了祂。”


    莉莉丝没有回答。


    利维坦的身躯缓缓地眨了一下眼睛。


    祂的眼球掉落出来，化作星光。也不顾莉莉丝的反对，擅自钻入了炽光的剑身。


    ————


    莉莉丝的耳朵只能听见嗡鸣。她脚下的庞然大物正在崩塌，血和肉化作黑色的泥浆沉入海底。她的翅膀实在太重了，如断线风筝一样和这头不应该存在的龙一起坠落。


    雾气散去，下方是红色的海，无尽的羽毛和尸身。莉莉丝的落下越发迅速，像是被海吸收了一般。


    这是…结束了吗。


    莉莉丝闭上眼睛，不愿面对这惨烈的结局。


    她等候着海水吞没她的身体，却只是砸在了一个橡皮糖一样的东西上。


    它的背脊尚且光滑。听闻只有龙族在成年之前需要经历三次蜕皮，才能生出坚硬的鳞甲。这只幼崽龙大概并不清楚目前的情况，接住了莉莉丝，还回过头对她咧嘴傻笑。它的牙齿已经长得差不多了，从龙吻里歪歪斜斜地刺出来。


    “卢锡安放你来的？”


    它听不懂。龙族的智商实在太低下，以至于无法进化出属于种族的沟通语言。在利维坦苏醒之前，卢锡安一直执着于教它共通语。


    只可惜相当之困难。它的发声似乎只有嘶吼，震碎了宅邸的玻璃制品们。卢锡安最喜爱的高脚杯也破碎之时，它只学会了一句发音。


    龙依旧看着莉莉丝，很认真地蠕动着喉咙。


    “妈妈。”


    听上去大致是这个发音，像是从喉咙里咕噜出来的怪动静。


    莉莉丝愣了一下，张了张嘴巴，也不知该解释什么。


    祂们飞过利维坦的骸骨。这副骨架也同样存在在莉莉丝身下的龙身上，实在有些不可思议。


    硕大的骨架缓缓沉入海底，大概能滋养海洋里尚且存活的生物们几十年。


    ————


    玛门趴在沙滩上。他的翅膀断了一根，剩下三个如同海龟甲一样盖在他身上。和他同样遭遇的天使不算少，很多士兵都脱了力。肾上腺素激增之时感觉不到的疼痛，如今像被绞刑一样疼痛。


    而更痛的，是内心。


    “路西法还有活下去的可能性吗？”


    乌列尔在一众伤员中事不关已地高声问道。她当然不可能自己动手，因此只是甩着翅膀悬停在半空中，指挥着祝福派安置伤员。


    沙滩之上到处都是担架。不乏有白布盖着的天使被运输过来。乌列尔象征性地打开裹尸布，血肉模糊的脸实在谈不上好看。


    “找到他得付出多少代价，你也不是不清楚，加百列。”


    “即便如此，也得去找啊！他不至于连尸体都碳化不剩了吧！”


    加百列很是烦躁地瞪了她一眼。祝福派已经分出两个小队的人手在大海里搜索，伤员被一个个带了回来。但并没有祂们想找的人。


    虽说乌列尔一向疯疯癫癫，也并不喜欢天使长，但她冷漠得连最基本的同僚之心都丧失，实在让加百列恨不得将她的头摁在海里。


    乌列尔懒得理他，对着士兵们道。


    “劳驾，这些尸体也都处理掉吧。留个什么指骨之类的带回去就好。我们没有余力带这么多整块整块的尸体回去，真是的，当我们是驴吗？”


    她并不在乎士兵们怨毒的眼神。


    加百列本应该出面调停的，但他的理智也剩不下多少。他已经气急败坏，在伤员们中间粗暴地搜寻着。


    血肉模糊的脸庞里，并没有他熟悉的影子。自然没有路西法，也没有…


    “她究竟去了哪里？那家伙不可能死的，不是说利维坦对她很是在意…她不会被抓走了吧！”


    加百列揪着自己的头发。他很想找个能话事的家伙们说上两句，但米迦勒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你要是真想帮忙，就和梅丹佐一起去找她。”


    加百列心有余悸地看了眼黑红交杂的海面，“万一祂又回来了怎么办？”


    米迦勒翻了个白眼。他的指尖已经发烫，只能暂时救援伤势最重的士兵。好在圣水已经被搬运过来，一切都在好转。


    除了莉莉丝。


    她究竟去了哪里？


    ————


    梅丹佐正在海面之上搜寻。


    天界里曾经有过传说故事。一位大天使在海中丢失了他的剑，因此在海里翻找了七天七夜。他叫嚣着剑就是落在了离东边海滩五百米的地方，但是逼问了那里生活的鱼群，它们始终声称没看见。


    大天使认为它们私吞，便发怒将它们串成烤鱼。在还没有生火之时，在中央半岛附近居住的塞壬一族归还了他的剑。


    这个故事半真半假。真的是，这位传说故事里的大天使别西卜确实是这样一个蠢蛋，他也确实做了这种事情。但假的是，并非塞壬主动归还，而是他大开杀戒，整个海洋都吓得瑟瑟发抖，不得不发动所有生物替他找他的那把破剑。


    梅丹佐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在这时想起这个故事，或许是大海捞莉莉丝让他产生了幻觉。


    他的身体并未痊愈，米迦勒只是替他简单治疗了致命的伤口。大天使自己拥有治愈的能力，但皮肤和内脏的愈合依旧带着剧烈的疼痛。


    他的翅膀扇动着，其中受伤的两只依旧属于骨折的状态，平衡不住他的身体。但梅丹佐已经没了在意形象的力气。他飞开得太远了，已经看不到其他救援小队。空旷的海面，只有他的呼吸声。


    不对，似乎不止他的呼吸声。


    有一道翅膀划过天际的声音。薄膜似的翅膀带着响亮的风声，交杂着诡异又低声的呼唤。


    似乎是有谁在说话，虽然只是两个简单的音节。


    梅丹佐猛地抬头。雾气散去之后，天空中本应该挂着太阳。


    但除了那个发着热量的球体之外，还有一只遮天蔽日的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好朋友是有唧唧的女孩


    龙的速度很快。莉莉丝趴在龙背上, 只看见了一扫而过的身影。那道影子给她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诺玛？”


    梅丹佐的神色一凝，而龙立刻擦肩而过，只能看见它欢快的尾巴和扭动的大屁股。


    “停下, 喂, 龙！”


    龙听不懂。它撒欢似的贴着海面飞了一圈, 背后不知为何跟上了一只穷追不舍的天使。莉莉丝给它的命令是找到一只天使, 但这海面上哪里还有天使的影子。


    龙的眼神不算好，它只看见一坨坨黑色的灰烬, 被海水凝结成团。但它的嗅觉很不错, 因此能闻到新鲜的血和肉的味道。


    龙饿了。那群蛇只给它兔子吃, 龙吃不饱。


    它趁着莉莉丝和背后的天使对视之时，猛地俯冲, 试图叼起什么东西来吃上一口。海面上的“食物”很多, 但龙嗅到了一股很好闻的味道。


    像是刻在基因里的，引发它食欲的味道。


    那是一只天使。和它妈妈嘱咐的一样，有六只翅膀。只不过翅膀都已经焦黑, 像一朵干枯的花一样漂在水面上。


    “他在这里！”


    莉莉丝抱住它的脖子, 回头对诺玛大喊。她精准地对上了梅丹佐的脸。和诺玛一模一样的脸, 除了一道伤口让半张脸皮开肉绽之外，祂们分明没有区别。


    但他的声音低沉, 他的背后有六只翅膀。


    天界不会有一模一样的天使。


    “莉莉丝！”


    她回头，长发几乎挡住了她的脸，但梅丹佐看见了她眼睛中太多的复杂情绪。龙俯冲下去, 莉莉丝和梅丹佐协力将路西法抬上龙背。莉莉丝贴近他的胸脯，已经碳化的铠甲和里衣纷纷落下。


    “他还有心跳！快，快回去！”


    龙听不懂祂们为何如此激动，但蠢蛇门教育它, 妈妈的话要一字不剩地遵从。它老老实实向海滩飞去。


    龙不方便出现在天使们面前。因此看见沙滩的影子之时，莉莉丝便从它的背上跳了下去。她的腿和翅膀都发软，歪歪扭扭差点一头扎进海里，连滚带爬地落在沙滩上。


    她想回头接应梅丹佐，后者扛着路西法牵扯到了伤口，也是腿一软，三个天使滚作一团，沙滩上飞起大片沙子和羽毛。


    米迦勒看到她，立刻奔来。他的指尖正在催动治愈的能力。


    “我没事，没有受伤。”


    莉莉丝飞速推开他的手，急切道，“快救他，他还活着！”


    米迦勒的神色冷淡下来。他有一瞬间设想过，如果路西法死了，那么他最大的政敌便就此消失。加百列乌列尔一众资历尚浅，而拉斐尔又没有夺大权的意思。天使长的位置毫无意义是米迦勒的。


    “米迦勒！”


    莉莉丝推着他的背，“快点！”


    米迦勒低头，看着那张已经满是焦黑的脸。他的身上遍布烧伤的痕迹。盔甲已经融化了大半，米迦勒抬手将它剥离，不得不带走一部分天使长的皮肉。


    血从他的太阳穴和眼角流了出来。若不是他还有呼吸，莉莉丝甚至以为他已经死了。


    米迦勒的指尖按在他胸口。确实，还有一丝微弱的心跳。但只要米迦勒稍微动一点手脚，这份心脉将会立刻被掐断。


    “米迦勒，你…”


    莉莉丝握住他的手腕。她似乎预感到了什么，神色焦急。仔细观察，她甚至眼角还带着泪。


    “他很重要，是吗？”


    米迦勒轻声道。这更像是一句自言自语。他将莉莉丝的手推开，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她的身上全是黏答答的液体，像是什么东西射在她身上似的。


    米迦勒叹了口气。


    “我会救他的。”


    ————


    路西法的能力几乎消失了。


    米迦勒能感觉到他体内那股颓势，几乎只用最后的气息在勉强支撑。火焰从内部烧毁了他的内脏和肌肉，能活着已经算是奇迹。米迦勒也只能保证他的心脏继续跳动，但他没有苏醒的迹象。


    他只是这样躺着，被天使们搬离沙滩，尽量快速地返回天界。


    莉莉丝忧心忡忡地目送他离开。


    “这或许只是能力暂时耗尽的原因，别担心。”


    “诺玛”低声安抚莉莉丝。虽然祂们都知道，这几乎是不可能。


    莉莉丝垂着脑袋没有反驳。于是“诺玛”牵起她的手，体贴道，“这里有祂们善后，我们暂且回天界吧。莉莉丝，你的脸色惨白得厉害。”


    莉莉丝挣脱开他的手。宽大的手掌，很明显不属于一个女性。莉莉丝一向不喜欢以貌取人，女性天使中也多有高大的身材。她不是没有怀疑过，但怀疑的念头无数次被她自己掐灭。


    她仰起头，看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你究竟是谁？你把诺玛她…她怎么样了？”


    天界有七名大天使，莉莉丝是知道的。


    细细数来，她从未见过第七名大天使。梅丹佐几乎没有出现在任何公共场合，议会也没有他的身影。乌列尔说过，他是个懒散的家伙，总是找各种借口推脱天使们的集会。


    “你是…梅丹佐。”


    这是莉莉丝第一次唤他的名字。梅丹佐只觉得四肢都有些麻木的舒爽，眼神都有些迷离。


    “我不是刻意骗你的，宝宝。我可以解释，这一切都是不得已…”


    莉莉丝和他保持距离，她的离开让梅丹佐慌了神，赶忙去抓她的手臂。但莉莉丝满脑子想到的都是在学院的点点滴滴，她和一个男性同寝，她睡觉的时候还不穿内衣，她…


    梅丹佐的手掌扣在她的手腕上。很久之前她们打闹的时候，这双手几乎摸过她的全身。


    莉莉丝毫不犹豫地甩了他一巴掌，落在他尚未愈合的伤口上。皮肉再度掀开，血顺着他的下巴落下来。


    沙滩上还有许多天使。加百列也注意到了那边的动静——事实上，莉莉丝和路西法刚刚回归的时候他就想去和莉莉丝交谈，但梅丹佐这家伙像蚂蟥一样缠着她。


    “喂喂，梅丹佐。让淑女恼怒可不是绅士应该做的事…啊！”


    加百列的想象中，他应该闪亮登场，将被骚扰的莉莉丝带离。谁知道梅丹佐这神经病竟然一下子跪在了沙滩上，激起沙子纷飞。


    向低阶天使下跪，闻所未闻。


    梅丹佐抱住莉莉丝的腰，脑袋贴住她的小腹。看他的表情，很难说是屈辱还是单纯的享受。


    “你…！”


    莉莉丝很明显在动摇。梅丹佐很熟悉这位小姐，她吃软不吃硬。


    他盯着加百列震惊的眼光。更远处，还有许多看热闹的兴奋眼神。


    但是无所谓，因为莉莉丝惊慌了。她的脑袋里一片混乱，匆忙去掰梅丹佐的肩膀。


    “你起来！”


    “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我就起来。跟我一起回去好不好？”


    ————


    梅丹佐并非在这时动用特权，而是因为翅膀确实断了两根，又因为强行去寻找莉莉丝，如今像两根枯枝一样垂在背上，已经很难飞行。


    下界被毁了差不多三分之一，力天使们为梅丹佐大人找到这辆又小又破的马车已经很不容易。


    哦，或许不能称之为马车。毕竟拉着车厢的，是两只蛇。兽族的领地，水体也遭受了破坏，至少水蛇们遭了殃。卢锡安分身乏术，但依旧派了他的手下来帮助莉莉丝。


    更不用说，他还放了那只龙。它的智商虽然一点也不像它的母亲，但好歹还算听话。


    拉车的两条蛇恭恭敬敬地向莉莉丝点头，对梅丹佐倒是并没有那么热情。祂们只是嘶嘶讨好道。


    “夫人来啦！我们送您去通往天界的法阵！卢锡安大人说了，他愿意和天界交涉，在卡赞也加入一个法阵…”


    梅丹佐很大声地咳嗽一声，蛇们总算闭上了嘴。莉莉丝爬上马车，坐在梅丹佐的对面。


    她只是冷冷地盯着他，手放在剑柄上。


    “诺玛去了哪里？你为什么要占用她的脸？”


    她甚至还愿意相信曾经有一个“诺玛”，单纯的孩子。


    “莉莉丝。这个世间本来就没有诺玛。”


    她的脸色果然变得很是难看。莉莉丝颤抖着嘴唇。


    “不可能！我们同为新生儿，她还被迫参加了武斗派的新生试炼！她差点命悬一线，你要否认她的存在吗！”


    梅丹佐只是淡淡地看着她。


    这一切都是可以伪造的。是他，伪造出了一个女性天使。因为是女性，所以轻易地接近了单纯的莉莉丝，成为她最好的朋友。很长一段时间，她们躺在邻近的床上，梅丹佐只要一翻身，就能看见她安稳的睡颜。


    小笨蛋莉莉丝根本对他没有任何设防。她洗完澡，水汽让她的睡裙贴在身上。又是不穿内衣就乱逛的家伙，单薄的棉布勾勒出美丽的曲线。


    她就这样仰着头和梅丹佐说话，也不知道他的心脏跳得有多快。


    他忍不住动用自己的能力，在空气中添加了一点点安眠的成分。她被压住的时候还在睡梦中，被挤压出一点点梦呓。她的手心被磨得发红。她的睡裙被揉皱，撒上肮脏的□□。


    但第二天，她睡眼惺忪地，一无所知地，对她的朋友道早安。


    “你快要将我逼疯了，莉莉丝。”


    梅丹佐的心跳因为她而激荡，也不知何时已经深陷其中。他不是没想过坦白，以男性的身份和她相处。可是莉莉丝，她一向对男性都是冷漠，又最是讨厌大天使们。


    她会不会毫不犹豫地拒绝他，推开他？一想到和她疏离的样子，梅丹佐就快要发疯了。


    于是欺骗如同雪球，越混越大。


    直到现在。


    “你说过的，永远不会恨我。你发过誓的。”


    “莉莉丝，我的宝贝。你也是爱我的，对吗？这和性别没有关系的，和梅丹佐又或者是诺玛没有关系。你只是爱我。”


    “我会负起责任的，宝贝。你会是我的伴侣，我的一切都是你的。”


    他真的感动了自己，眼泪顺着两腮落下，脸上的疤痕狰狞地扭动着。


    莉莉丝只是抱着胳膊，这是一个自我防卫的姿势。短短几天，她经历了太多事情。甚至面对这场荒唐的背叛，已经无法提起愤怒的力气。


    她的眼角落下一滴眼泪。


    “我太累了。我们没有必要再相见了，诺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让莉莉丝玩弄一下加百列


    【没有do, 加百列依旧不能升咖为男主】


    【内含各种古怪玩法和一点点男失禁，还有10%的乌列尔。此女又在欺骗老实莉莉丝！】


    “啊呀，你要原谅我嘛。一开始我以为你和他先前的女伴没有区别, 只是想接近他来换取好处而已。”


    乌列尔今日依旧是大红唇, 像刚刚咬破了什么生物的血管。属于她的那杯拿铁里加了大量糖粉, 液体几乎析出了白色结晶。


    “…”


    莉莉丝警惕地盯着她, 手一直停在剑柄上，像只弓着背的猫咪。乌列尔确实很喜欢这种性格的孩子, 让她很想看到她哭泣的样子。


    “好啦,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好伤心的。”


    乌列尔的手伸向莉莉丝的脸，被她毫不犹豫地躲开。她并没有介意, 依旧是笑着。


    “但是我现在明白了, 我们莉莉丝小宝贝就是这样刚正不阿的女子，根本看不上他。说实在的，我也觉得加百列是个废物。七名大天使之中, 他简直称得上是差劲。”


    莉莉丝并没有否认乌列尔的话。但是同样的, 她来到这里也不是和她一起蛐蛐同僚的。


    “所以, 你究竟有何贵干，乌列尔？”


    乌列尔神神秘秘凑了过来。隔着桌子, 她的胸前布料非常慷慨地垂落下来，向莉莉丝展示着深邃的沟壑。莉莉丝几乎能看见她的乳晕。


    她移开眼睛。


    乌列尔似乎也察觉到她的尴尬，更是努力地扭动了几下腰部。她的声音很是甜蜜, 几乎是在诱哄。


    “我知道他对你很不好，但又厚脸皮的百般纠缠。我有个办法，让你彻底摆脱加百列…只要亲我一下，我就为你所用, 如何？”


    莉莉丝后退一步，“我不信你。”


    “别嘛！”


    乌列尔夹着嗓子哼唧一声，一把搂过莉莉丝，在她脸上印下红色唇印一个。她看上去很是满足，笑意扩大着。


    “宝贝，交给我便是。你只需要小小地配合我，加百列从此见了你就腿软。”


    ————


    莉莉丝踏过前往地下室的楼梯，一时间有些后悔。她虽然很想报复加百列，但是现在很明显有比男女私情更重要的事情。


    更何况，乌列尔此女一向不着调。她的“帮助”究竟到什么程度，莉莉丝实在很是怀疑。


    她已经踩到了地下室的最后一节台阶。这里是乌列尔名下的庄园，地下室似乎并没有什么蹊跷，和房屋主人的品味如出一辙。莉莉丝路过藏酒室，最尽头是一个房门紧闭的小隔间。


    已经隐约能听见乌列尔的声音。莉莉丝推开房门，忍不住发出一声尴尬的惊呼。


    加百列不着一缕地被半吊在空中，正对门口。


    引入眼帘的便是他被黑色皮革捆成“大”字的双手双脚。他的眼睛已经被布料隔绝了视线，正在低声喘着。


    乌列尔如同老鸨似的站在门口，“还愣着做什么？”


    她伸手将莉莉丝拉了进来。虽然实在不想近距离观察加百列的，但莉莉丝发现蒙住他眼睛的布料，带有熟悉的蝴蝶结和花边。


    “喂，这是我的内…衣服吧！”


    乌列尔笑着将房门关上，落了锁，“啊呀，别在意这些嘛。要让他上钩，也得牺牲点什么，是不是？”


    “你跟讨厌他对吧，莉莉丝？”


    乌列尔从背后踏过来，扶住莉莉丝的肩膀。她的手心被塞进一个冰凉的黑色皮鞭。比细长的马鞭要宽短上不少。


    “对待仇敌，就是要狠一点呀。他现在动不了了，将你的怨气发泄出来，如何？”


    乌列尔的话语中带着怂恿。也不知她用的是什么香水，甜腻的香气让莉莉丝有些迷迷糊糊。


    她甩了甩头保持清醒，“我讨厌他，但我不想施加暴力。”


    “但是你想想，他曾经是怎么对你的？我听闻你还在祝福派的时候和他起过冲突，于是某个演出厅至今还残留着血迹呢。那是曾经属于你的血，莉莉丝。”


    莉莉丝握紧鞭柄。加百列高高在上的模样历历在目。他的侮辱在很长一段时间出现在莉莉丝的噩梦里。她本以为那会化作单纯的恨意的，但现在，这个贱货又阴魂不散地出现在她身边，用下流的眼神审视她。


    如今他的胸膛正激烈起伏着，他的□钉在昏暗光线下反光。莉莉丝觉得，这比起他的殴打来说更像是侮辱。


    “贱货。”


    莉莉丝脱口而出。


    “贱货！贱货！”


    她像是被点燃了曾经的怒火，鞭子终于发挥了它的作用，响亮地落在皮肉上。也不知是否用了特殊处理，并没有想象中的皮开肉绽。只有鲜艳的红色鞭痕出现在白皙的皮肤之上。


    加百列的喘息似乎不太像是痛苦。他的下巴上不断有涎水滚落下来，滴在胸膛上。


    “往这里打如何？”


    乌列尔指着他大张的双腿。莉莉丝才看到他精心养护的恶心东西已经抬了头，吐出半透明的浊液。


    “莉莉丝，他这玩意儿可谓是大脑一般的存在，这贱货就是这样肖想你的——很恶心吧？很像就这样废掉他吧？”


    莉莉丝没回答。但她的手很是果断地握住了剑柄。炽光微微抖动，大概也感受到了它的主人想要做什么。


    “呃，这，这可使不得！”


    乌列尔赶忙阻止，“我的宝贝，我这房子还不太想见血啊！母神在上，这东西砍下来了还能用圣水接回去吗…”


    莉莉丝在她的诱哄之下收回剑。她怒气未消，又看向手里的鞭子。


    这一鞭子下去，哪怕是束缚都压制不住加百列的惨叫。痛苦和快乐同时抵达，蒙在他眼睛上的内□滑落到高挺的鼻梁，露出一双翻白的眼睛。


    “莉莉丝…莉莉丝…宝宝…我真的好…”


    他的声音如同在叫·床，莉莉丝恨不得割掉他的舌头，以免听到这些污言秽语。


    乌列尔非常适时诶摸出一个半开的球状物体，带着两根带子。


    “用这个。戴上之后他就不能吐出完整的句子，同时也能防止这家伙咬舌自尽。”


    “…有什么会让他咬舌自尽的可能性吗？”


    莉莉丝将信将疑地走近。加百列浓重的香水味让他廉价得像是歌馆的小倌，她下意识地皱起眉头，将球状物塞进他的口腔。


    两根带子需要在他的脑袋后面交叠。莉莉丝扯住他的头发，但也就在这时，他不顾一切地去咬莉莉丝的脖颈——在她看来是咬，实际上究竟意欲何为，旁观者乌列尔心里一清二楚。


    只是戴着□球，加百列自然无法得逞，只有口水落在她的肩胛骨上。莉莉丝毫不犹豫地给了他两巴掌。换来的是“呜呜”的回应，和她腹部突如其来的湿意。


    “…这是？”


    莉莉丝突然反应过来，脸色一白，像是沾到屎一样猛地后退。


    “你知道的，他就是这样纵欲过度以至于成了秒男。啧啧，这身体机能啊…”


    乌列尔连忙堵住莉莉丝后退的路线，半环抱着她。


    “很恶心是不是？该罚，该罚。用这个堵住怎么样？”


    “我不要去碰它！”


    莉莉丝哪里碰过男性毫无布料阻隔的下身！更何况它如今还属于血气方刚的阶段，滴滴答答吐着清液。


    她表示强烈拒绝，但乌列尔哄着她戴上手套。手指处是特制的粗糙纹路，让它拥有砂纸一样的触感。


    “戴上手套，然后用这个堵上怎么样？莉莉丝，他刚□完，刚好□眼还是大开着的状态…”


    “哪里刚好了！”


    莉莉丝手里握着那根细长如针一样的玩意儿。末端追着细碎的链条，不难想象当它完全埋没进去，会是怎样一幅光景。


    “不管怎么说，也太难塞进去了，那里不是能塞东西进去的地方吧！”


    乌列尔握着她的手腕。她身上的浓香果然有问题，莉莉丝又开始头昏眼花起来。她的脸被迫看向加百列的大兄弟方向，昏暗的光线下，如同穿针引线一样的细致活即将发生。


    她的手实在不够巧，加百列的挣扎和呜呜声像是绝望的困兽。从下巴落下的已经不止是涎水，还有他的眼泪。


    “会，会破的吧，会流血…”


    “不会，怎么会呢。再说，真废了他不是挺好？从此他再也不敢去找其他女性，更是不敢接近我们小莉莉丝了，是不是？”


    莉莉丝对此表示怀疑。她的手心实在太滑溜了，已经分辨不出手套上究竟为何。


    她并非轻易言弃的孩子，但她实在无法接受，甩开手。


    “我不干了！”


    那针还没进去多少，晃晃悠悠地竟然也能支撑住。


    乌列尔看她已经到了极限，也不阻拦。莉莉丝一脚踹坏了房间的门锁，逃似的离开。


    ————


    “行了，放他下来吧。”


    乌列尔的仆从们悄然出现，解开了加百列的束缚。他的四肢支撑不住发软的身体，跌落在地板上。


    细长的针总算被身体排挤出去，但随之而来的是泄洪一般的流淌。加百列的脸贴在地板上，肌肉不断抽搐着，下身是浑浊的各色液体。


    “真是丢脸。”


    乌列尔捂住鼻子，白了他一眼，“不过你满意了？这下得爽死了吧。小莉莉丝现在知道你能受得住这种玩法，接下来说不定会对你感兴趣一点点呢。”


    加百列并不听她胡扯。他平复了一会儿剧烈的心跳，声音沙哑道。


    “我甚至还没碰到她，乌列尔。拜你所赐，我现在心脏痒得想要跳出来。”


    “下次再说吧。”


    乌列尔漫不经心地答了一句。她的侍从将毛巾丢在加百列头上，快步跟随主人离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牺牲和幸存


    再次回到小鸽子笼, 简直是恍若隔世。


    此次武斗派牺牲太大，以至于第六天都萧条了不少。莉莉丝所属的公寓中，左邻右舍平日的生活习惯都已经熟悉。先前因为噪音还和隔壁的男天使争吵过, 谁知现在那间房再也不会发出声音。


    她望向窗外。狮翼兽们最近生意也不好, 窗外便只有星星。


    也就在这时, 门敲响了。


    卡着她回来的节点, 莉莉丝已经隐约猜到他会是谁。


    她拉开门，拉斐尔板着脸, 手里提着一个白瓷汤盅。


    “…”


    相对无言, 拉斐尔慢吞吞道。


    “你还没有吃饭, 对不对？”


    他自顾自地挤身进门，在小茶几上打开盅碗。莉莉丝看见里面是浑浊的白色液体, 漂浮着褐色的不明块状物。闻着味道, 似乎是加了太多甜腻的奶油。


    “这是…哪个餐馆打包的？出品也太差了。”


    拉斐尔难得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就好像莉莉丝偷偷踩了他的脚似的。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将勺子塞进莉莉丝的手心。


    他的手指上有烫伤。并没有动用大天使的治愈能力, 而是浮夸地贴了创可贴。


    “…这是你做的？”


    莉莉丝一时间愣住。这个剧情似乎有些太过老套——洁癖又讨厌烟火气息的清冷男屈尊洗手作羹汤什么的。但是这种刚经历过血淋淋的战争以后, 莉莉丝的心里甚至无法产生任何波动, 甚至如鲠在喉。


    拉斐尔偷偷观察着她的脸色，挤出一句话。


    “味道如何？我尝过的, 不算难吃。你的身体需要食物。”


    莉莉丝品了一小口，过于粘稠，像鼻涕像痰, 更像是她噩梦中出现的那种泥浆。它们灌进她的喉咙，同样流淌出了白色的液体。


    她没有忍住，冲去水池边干呕。


    “…没，没有这么难吃吧。”


    拉斐尔在她背后嘀咕两句。他垂着头像是做错事情的幼崽。


    莉莉丝缓了很久, 才慢慢挪了回来。


    “拉斐尔，你没有参与下界的战争，更没有见到利维坦带来的灾难。祂…带来了一些心理阴影，给我，也给所有天使。”


    但拉斐尔大概是不能理解的。他甚至并没有见到利维坦。并不是所有大天使都得一窝蜂地去挑战利维坦。他作为最后的紧急阵线镇守天界的最后一道大门。


    这自然是不能算作“逃兵”，但所有天使都认知到，这是一件好差事——没有鲜血和肉块，安安稳稳地停留在后方。加百列和乌列尔都想要这个位置，但它被分给了拉斐尔。


    他是得益者，和莉莉丝站在对立面。


    “…”


    拉斐尔并不想解释什么。事实上，他明白士兵们都隐约对后方有怨言。后方在某种意义上享受了祂们的牺牲带来的安全，像是偷走了士兵的生命。这件事细究起来没完没了，看莉莉丝的脸色，她大概也不想在这时候讨论如此深刻的话题。


    拉斐尔轻声道。


    “我这次来，只是想祝贺你晋升。此次战役损失惨重，活下来的天使都将得到嘉奖。在葬礼之后，你们会接受洗礼。”


    “葬礼在什么时候？”


    莉莉丝并不在意自己的翅膀又增加两对，也不在意她的晋升速度已经直冲云霄破了天界的历史记录。她只是想到了更不愉快的东西——送别。


    “墓地无法接纳大量尸体和祂们的墓碑，因此我们在北地开辟了一块新的墓地。乌列尔会将尸体们运送去那里。”


    莉莉丝猛地抬头。


    “那里是下界，祂们怎么会答应？祂们死的时候，一定是想葬在天界的！”


    “没有更多人手来满足死者的需求，莉莉丝。”


    拉斐尔面无表情。他或许是想挤出一些悲哀，但理智占了上风。


    “相对的，我们会为祂们举行盛大的葬礼，比任何时候都要盛大。”


    ————


    北地气候寒冷。


    在下界的冬天，此处多风雪。如今还没有入秋，已经冷到彻骨。好在气温还没有降到零下，天上落下来的便是冰冷的雨。


    天使们生活在四季如春的天界，从来没有感受过这种冷意。莉莉丝瞥到乌列尔套了三层毛外套，像只过冬的熊。


    祂们不约而同穿了黑色。传说中当天使死去，祂们便会脱离纯白的天界，去往一个纯黑的空间。在那里，祂们等候母神的再度召唤。


    “这不过是个传言罢了。”


    拉斐尔并不相信这个传说，且他钟爱黑色，天天穿着。


    他为莉莉丝打起伞，雨滴打在伞上的声音实在沉重。


    她沉默不语。


    墓地笼罩在一层烟雨之中。北地荒凉的平原处，一眼望过去是数不尽的黑色墓碑。乌列尔只带来了一部分尸体，准确的说，为了节省空间，她只命令手下割下祂们的指骨。若是连手都没了的天使，则是随便扯一块头盔或是身上的布料。


    草率安葬之下，大多数墓碑甚至没有刻上名字。


    天使们不约而同地分成两个阵营。武斗派这里的人员减少得厉害，但上了战场的士兵都不约而同地出席，哪怕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不少天使瘸着腿又或者手上打着石膏。


    不少天使都挂着眼泪。莉莉丝瞥到玛门哭得涕泗横流，鼻涕冻成了冰。


    但大部分士兵们没有哭。哭不能解决祂们的愤怒。


    祝福派如同乌龟一样缩在后方也就罢了，支援是根本没有的，连最简单的收尸也极其敷衍。这群贱货只顾自己的利益，是将武斗派当做随意践踏舍弃的耗材！


    愤恨的眼神望向祝福派的群体。有武斗派的士兵注意到，第四军团和第九军团的军团长，不知为何也混在祝福派之中，跟在米迦勒身后。


    第四第九军团没有出现在下界，祂们随拉斐尔一起镇守天界大门。


    “…叛徒。”


    莉莉丝听到有谁低声咒骂着。


    米迦勒站在最前排，淡淡地望了过来。来自大天使的震慑让祂们压制住了恼怒。


    “仪式开始吧。祂们该上路了。”


    诗唱班的歌声中，每个天使都分到了鲜花。更有不少天使自己准备了死者们生前喜欢的东西。祂们静默地踏在墓地之上，松软的泥土染脏了祂们的鞋子。


    莉莉丝没有什么熟悉的天使。她的性格谈不上受欢迎，因此朋友也只有诺玛一个。她本以为自己只会有宽泛的悲伤，却扫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缇娜】


    甚至拼写还拼错了字母，墓碑歪歪斜斜地立在土壤里。墓碑前的小土包里不知有什么，或许只是一节指骨。


    莉莉丝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仔细辨认了墓碑，下面有一行小字——【你是祝福派的骄傲。】


    “…”


    拉斐尔看她的神色变化万千，解释道。


    “祝福派也自发组建了志愿军。虽说报名者不多，而且…”


    而且因为没有受到训练，所以如同飞蛾扑火。米迦勒在下界分身乏术，因此没能及时阻止这群家伙去送死。而路西法，他不知道在想什么，同意了这群志愿军的跟随。


    “…”


    莉莉丝说不出话来。


    拉斐尔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


    “莉莉丝，其实我在想，这证明了祝福派和武斗派理论上并不是绝对的对立面。不过在大多数天使的心中，愤怒压倒了一切…我相信你会有自己的判断。”


    ————


    回到第六天，依旧是一片寂静，连抽泣声都不曾听闻了。莉莉丝回了一趟学院，在挂着导师画像的墙壁上，缇娜的画像已经被取了下来。


    但这位导师一直是有正义感的女士，这一点不会变的。


    莉莉丝如同被抽了灵魂一样回到家中，对着地板发呆。拉斐尔有太多事要处理，并不能每天来看她。不过取而代之的，是他的迷之汤盅每天都会送来。


    他的仆从也不说话，鞠一躬放下东西就跑。


    葬礼之后，米迦勒和拉斐尔共同颁布了禁止令，停止所有的娱乐活动，为期一个月。


    这道禁止令声势浩大，恨不得昭告整个世间。米迦勒的手段很是雷霆，天界的酒馆歌馆立刻被强制要求关门，种种笙歌尽数消失，只剩下颓唐到平静的氛围。


    莉莉丝只有巨大的迷茫。这几日，她一直在回想利维坦的话。祂似乎是想借莉莉丝之手除掉母神，但莉莉丝真的能做到吗？倘若母神真的死了，天界又会变成什么样子？祂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莉莉丝唯一能想到的，便是祂冷笑着说，“莉莉丝，这需要这么目的呢。很有趣，不是吗？”


    莉莉丝起身。她在地板上坐了太久，腿部酸麻，以至于不得不一瘸一拐地攀附在窗沿。天色已经暗了，窗外安静得吓人，这实在不是一个出门的好时机。


    但莉莉丝很想去见他。


    她从窗口安静地飞了下去，没有惊扰任何邻居。


    一个淡绿色的影子出现在墙壁的夹缝之中。它的颜色和墙上的爬墙虎完美融合，因此莉莉丝并没有注意到一直有这么一位精灵在监视她。


    它探头探脑观察了一会儿，突然叹了口气。


    主人若是发现莉莉丝小姐又去寻她的情郎，怕是又要跳脚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煽动


    路西法的宅邸静得吓人。他昏迷不醒, 医院也束手无策。因此外伤处理以后，他们将路西法送回了位于最高天的房产。


    莉莉丝站在熟悉的大门口。她还没有敲门，门缝里便伸出一节枯枝。穆萨尔确认了是她, 便将门缝拉开了一些。只是他干瘦的身体依旧堵着, 很明显没有让莉莉丝进去的意思。


    “莉莉丝小姐, 主人会很开心您的探望。只可惜他如今的状况实在不方便见客。”


    莉莉丝也清楚。医院缝合了他被烧伤的表皮, 但恢复需要时间。穆萨尔含含糊糊地描述了一下，形容路西法像一块被拼凑而成的布料。


    “那好, 我不进去了。我只是想知道他…他还好吗？”


    “睡梦中时常有闷哼和梦呓。不过小姐不用担心, 主人是天生的战士, 他已经习惯了疼痛。不过…”


    树精突然欲言又止，黑色果子一样的眼睛偷偷瞥了她两眼, “他在梦里总是嘟囔小姐的名字。”


    “…”


    “小姐, 这其实不应该由我来说。路西法大人在出事之前，身体就已经有所不适。您也是知道的，他有些不对劲。但您那时候没有陪伴着他, 在下认为…”


    他的言语中竟然有责怪之意。这位树精对路西法有绝对的忠诚, 因此不惜得罪莉莉丝也脱口而出。


    “您知道他对您的心意。其实在我心中, 你们早就该结成伴侣。”


    “你，你这实在是有点强买强卖了, 穆萨尔。我们…”


    树精叹了口气，打断了她。他的彬彬有礼在路西法昏迷之后已经消然殆尽。


    “总之，利维坦的事件爆发后, 他四处奔走集合军队，已经是在强撑。这样的身躯在战场上，他能回来我已经感恩母神的保佑了，小姐。”


    他不再多说, 只是抬手送客。


    “主人清醒过来之后，在下会第一时间告知的。”


    莉莉丝只好转身离去。穆萨尔对着她的背影道。


    “待你们成婚，在下会为你们挑选最合适的鲜花。”


    ————


    莉莉丝还没离开路西法的宅邸两步，就碰上了某位堪称阴魂不散的家伙。她甚至有一瞬间怀疑，米迦勒是不是一直都游荡在路西法的住处附近，监视着他。


    如此一想，不久之前，也有完全一样的事情。那时候的米迦勒，神情也是乌云遍布。


    不过这次，他勉强压制住了烦躁，挤着温和的微笑。


    “他还好吗？他的管家拒绝了一切探视…”


    米迦勒突然像是反应过来似的捂住嘴巴，作出惊讶神情，“啊，莫非你也被拦在门外？失礼了，不过也可以理解。他这样骄傲，如此狼狈的样子又怎么愿意展露给你？”


    莉莉丝冷冷盯着他。


    “米迦勒，这时候还要落井下石吗？”


    “只是个玩笑。不过我猜测，他和他的管家似乎在遮掩什么。其实在我为他紧急处理伤势的时候，也感觉到了不对劲。”


    “什么意思？”


    米迦勒收起笑容，正色道。


    “莉莉丝，你知道能力崩坏的时候会发生什么吗？我曾经目睹过奥古斯汀死去的现场，他的身上每一寸皮肉每一处内脏都损坏了。当然，那是最糟糕的情况，他无法控制能力，因此能力均匀地摧残了他的内部。”


    “但路西法不一样。他的腹部完好无损，其余地方却损坏得比想象中还要厉害。我本来以为，腹部的脏器颇多，他是为了保住命…”


    “但是我感觉到了别的东西在他的腹腔。”


    莉莉丝紧张起来。她攀住米迦勒的胳膊，这幅担忧的神色让他内心又开始烦躁。


    莉莉丝坚持问到。


    “那是什么？”


    “我不知道。”米迦勒摇头，“我的能力看不到具体的形状。只能感觉，那像一株嫩芽。”


    ————


    莉莉丝还想问些什么。但她一抬眼，意外地注意到米迦勒今日也有些憔悴。虽然他浓妆艳抹了一番，但依旧没遮住眼底的乌青和跑出来的眼袋。


    “你…最近也很忙吧。”


    这小姐分明说了句废话。更让米迦勒恼火的是，祂们分明已经对话了这么久，她竟然才注意到自己的脸——难道平时的打扮都是抛媚眼给瞎子看？！


    他叹了口气。


    “毕竟娱乐禁止这件事情刚刚颁布，酒馆歌馆的主事都颇有不满，乌列尔还在母神面前闹了一场。”


    莉莉丝听拉斐尔说过，这道禁止令不过一个月的时间。


    “一个月的营业额减少还不至于让这些暴利行业破产吧？”


    米迦勒叹了口气。


    “蝗虫一样贪婪的家伙们。还有，乌列尔并不在乎其他天使，更不提武斗派。她是个娱乐至死的混蛋，没有任何责任感可言。”


    “但无论如何，禁止令必须下达。这是对牺牲者的默哀，我们必须展示给所有天使，来自天界的遗憾。”


    莉莉丝心里明白，这其实是做给武斗派看的。祂们对天界的种种已经有所不满，而牺牲者葬在北地更是让不少士兵难以接受。


    祂们需要一个态度来安抚。米迦勒看得清这局面，因此无论如何也要拿出安抚的态度来。


    虽然对于缓和矛盾来说，微乎其微。


    “你知道吗，莉莉丝。已经有武斗派开始美化别西卜了。那个屠杀同胞的疯子，竟然也被传颂成了维护武斗派的正义之士。”


    他有些悲哀地笑了起来。


    ————


    莉莉丝回到家。


    她离开前分明关了灯，如今确实灯火通明。这群大天使从来不会尊重她的私人空间，一个个像盗贼似的随意出入。


    她打开房门，梅丹佐双膝跪坐在地板上。


    在事情暴露之后，他换回了男装。事实上，学院那边也基本不需要他来控制，因此诺玛这个形象彻底的没了作用。


    “我说过了，我不想再和你有纠缠，梅丹佐。”


    他抬脸，脸颊上狰狞的伤口已经恢复如初，只留下一片白皙。哪怕梅丹佐穿着男装，依旧有一股阴柔的美丽。


    “莉莉丝…你只是在说气话是不是？”


    她甩开梅丹佐伸过来的手臂。


    “我不想对你动手。自己滚吧。”


    梅丹佐自然不可能离开的。他赖在地上，莉莉丝便如同抓鸡一样去抓他的翅膀根。


    “别，别这样揪我的羽毛！”


    他趴在地板上喘粗气，这样子实在不想是能接班武斗派的大天使。


    “我有正事要说！”


    莉莉丝送来手。梅丹佐整理着自己凌乱的衣服，“宝宝，我倒是希望你是在床上这样揉乱它。”


    莉莉丝作势要踢他，梅丹佐立刻投降道。


    “你去看过路西法了，对不对？他有没有醒来的迹象？”


    莉莉丝摇了摇头，“我没有见到他。”


    梅丹佐的脸色更是难看。他对舆论和四周的风声素来敏感，因此才察觉到了暗流涌动。习武的孩子们多少有点容易生气和激进，他不止一次听见过祂们的咒骂。


    话语难听也就罢了，只是受到的冤屈愈演愈烈。已经有组织在谋划着游行抗议，让母神给祂们一个说法。


    “祂不会管的。更何况，如今议会中武斗派孤立无援，而我基本上没有任何话语权。米迦勒那家伙根本没有重视武斗派的情绪，他搞来搞去，最后就搞出个禁止令来！这有什么用？！”


    梅丹佐似乎越来越气愤，声音也大了不少。


    “这里墙体薄，你别大声喧哗。”


    莉莉丝示意他闭嘴。但她的眉头也拧了起来。若是再这样下去，天界或许将会有更大的灾难。


    “米迦勒和拉斐尔那两个狗屎不如的家伙不搭理我的提议。”


    梅丹佐压低声音，“我申请的给武斗派的伤员补贴，以及征兵…”


    涉及到金钱的事情，由财政官乌列尔负责——她声称此次战争损失惨重，又拨款了一笔给下界的修缮费用，因此没有多余的钱给武斗派。不过钱究竟去了哪里，不得而知。


    而征兵，那更是不可能的事情。谁不想过安安稳稳的生活，谁又愿意去武斗派卖命？


    最终也不过是不了了之。


    “我…我会去劝一劝米迦勒…虽然你知道的，我的话根本也算不上什么。”


    莉莉丝犹豫道，“还有，晋升仪式在禁止令结束之后便会举办，大部分武斗派会得到晋升。这或许能够安抚祂们一些——看在母神赐下祂们翅膀的份儿上。”


    也是，看在母神的份儿上。


    梅丹佐叹了口气。祂们相对无言，气氛静得异常。在这样的夜里，一点小小的动静也会被无限放大。


    莉莉丝突然听见有什么东西被扔进信筒里的声音。


    信使鸟们的作息相当规律，不会在大晚上送信。她突然有种莫名的预感，前去查看信箱。


    铁质信箱露出了纸张的一角，似乎是一张传单。


    莉莉丝将它抽了出来，脸色一下子惨白起来。


    梅丹佐接过传单。


    现在本应该是禁止令颁布的第一个周，也是管理最严格的一个周。餐馆酒店任何能够聚餐的地方都纷纷关门，生活的不便也因为默哀的心情而强行压抑住。


    但传单上赫然印着乌列尔左搂右抱的身影。她的男伴不着寸缕，穿着难以入眼的衣服。而乌列尔面前的“桌子”，也是个男性天使。他的身上放着酒水，乌列尔和她的朋友们正在取乐。


    照片的角度选取得很好，远处的钟楼也一并印入，时间刚刚好是今日，位处最高天。米迦勒的眼皮子底下，禁止令的正实行中，大天使们却根本没有以身作则的意思。


    【祂们究竟将我们看做什么？！祂们究竟将武斗派看做什么？！】


    颇有煽动性质的传单上，印着这句话。


    作者有话说：


    无